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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魂族事变
    “嗯,果然和之前还是一个样子啊。”身上裹着魂殿特制的黑袍,孙不笑站在天殿的远处,眺望着那藏于深山之中的巨大宫殿,点了点头。他上次来到这个地方是半年多前,过去的时间也不算久,这里当然不会...青鳞扑到孙不笑面前时,脚下竟微微一滞——不是因羞怯,而是她左袖口内侧悄然滑落一枚细如发丝的银线,在离地三寸处轻轻一颤,倏然绷直,继而无声隐没于空气之中。那银线末端,分明连着一枚指甲盖大小、泛着幽蓝微光的薄片,此刻正紧贴在孙不笑腰侧纳戒边缘,几乎与戒面纹路融为一体。孙不笑脚步未停,却在抬手扶住青鳞双肩的刹那,指尖不动声色地在她腕骨内侧一叩——三短一长,节奏精准如古钟报更。青鳞浑身一僵,眼睫飞快垂下,掩去瞳底骤然翻涌的暗金涟漪。她没说话,只将额头轻轻抵在他掌心,像幼兽确认归巢的温度。这一瞬,她后颈衣领微松,露出半截蜿蜒至锁骨的淡青色藤蔓状纹路,纹路末梢,一颗米粒大的血珠正缓缓渗出,又在接触空气的瞬间蒸腾成一缕几不可察的猩红雾气,被她喉间无声吞下。“你回来了。”彩鳞抱着萧潇从人群后方缓步走近,声音很轻,却让周围沸腾的欢呼声陡然矮了半截。她目光扫过青鳞仍搭在孙不笑臂弯的手,又掠过他腰侧那枚已悄然收回纳戒的幽蓝薄片,唇角微扬:“东域那边的‘蚀心蛛网’,原来不止织在星陨阁后山。”孙不笑终于松开青鳞,转而伸手揉了揉萧潇柔软的发顶。小丫头仰起脸,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忽然伸出小手,一把攥住他垂落胸前的一缕发尾,用力往自己怀里拽:“爹爹的头发,比娘亲的软!”这话一出,彩鳞眉梢微挑,青鳞耳尖霎时染红,连曜天火都忍不住呛咳一声,偏过头去憋笑。孙不笑却没应声,只将萧潇抱起,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目光却越过众人头顶,投向空间之门深处尚未完全弥合的裂隙——那里,一缕极淡的、带着铁锈味的灰白雾气,正被紊乱的空间乱流裹挟着,丝丝缕缕飘散出来,落地即化,不留痕迹。“蚀心蛛网?”他开口,嗓音沉静如古井,“彩鳞,你见过灵界边界那些‘凝滞之墙’么?”彩鳞怀抱微松,萧潇趁机挣脱下来,蹬蹬跑向青鳞,一把抱住她的腿,仰头脆生生道:“青姨有糖!”青鳞慌忙从袖中摸出一枚裹着蜜蜡的果核,剥开递过去,指尖不经意擦过萧潇腕上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月牙形旧痕。那痕迹边缘,正有极其细微的银芒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凝滞之墙……”彩鳞眸光微敛,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一枚通体漆黑的蛇形玉佩,“灵族以‘时律’为根基,所谓凝滞,并非时间静止,而是将特定空间内所有因果律强行压缩、折叠,使一切变动陷入无限趋近于零的临界态。强行闯入者,肉身会持续分裂出无数个‘即将发生’的微小分支,最终在自我悖论中崩解成纯粹的时间尘埃。”她顿了顿,视线扫过青鳞后颈那道已彻底隐没的藤蔓纹路,又落回孙不笑脸上:“可你刚才进门时,空间裂隙里飘出来的灰雾,是‘断因果’的味道——那是虚无吞炎最擅长的领域,它不折叠时间,它直接咬断所有与‘存在’相连的丝线。”孙不笑颔首,抱着萧潇转身走向空间之门旁早已备好的主位高台。他脚步沉稳,可袍角拂过地面时,却有数点细碎金屑自靴帮簌簌剥落,落地即燃,化作几簇转瞬熄灭的幽蓝火苗——那火焰燃烧的并非空气,而是地面砖石表面一层薄得近乎透明的、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防护阵纹。阵纹被烧灼之处,显露出底下更深一层暗金色的、脉络般搏动的古老文字,字字皆似活物,在灰烬中微微抽搐。“所以,他们不是来了。”孙不笑在高台落座,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个斗宗强者耳中,“魂族的‘内应’,早就在灵界布好了局。那局的名字,叫‘断链’。”曜天火脸色微变:“断链?传说中……能斩断斗帝血脉传承的禁忌之术?”“不全是。”孙不笑屈指轻敲扶手,一声脆响,台上悬浮的数枚记录玉简齐齐嗡鸣,自动展开一道半透明光幕,其上赫然是灵界外围某处山谷的实时影像——山谷中央,一座由九根断裂石柱围成的祭坛静静矗立,柱身刻满与孙不笑靴底焚尽的符文同源的暗金文字。此刻,其中一根石柱顶端,正缓缓渗出粘稠如墨的液体,沿着柱身沟槽蜿蜒而下,在祭坛基座汇成一条不断搏动的、活物般的黑色溪流。“断链,是手段。目的,是‘引’。”孙不笑指尖点向光幕中那条搏动的黑溪,“灵族体内流淌的,是‘时之祖血’。这血最玄妙之处,在于它能天然锚定‘可能性’——一个念头生出,千百种未来便随之诞生;一个选择落下,万种可能便自行坍缩。而这条溪流……”他语气微顿,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它正在汲取灵界所有生灵潜意识中尚未实现的‘可能性碎片’,并将它们,喂给某个正在苏醒的‘容器’。”青鳞怀中的萧潇突然不安地扭动起来,小手死死揪住她衣襟,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光幕里那条黑溪,奶声奶气地问:“爹爹,溪水里……有小鱼吗?”话音未落,光幕中那条搏动的黑溪猛地一滞!溪面之下,无数张模糊扭曲的人脸倏然浮起,无声开合着嘴,每一张脸的眉心,都嵌着一枚细小的、与青鳞袖口滑落的银线末端一模一样的幽蓝薄片!“不好!”曜天火低喝,周身斗气轰然爆发,赤红火浪直冲云霄,“这东西在锁定神识!”“晚了。”彩鳞冷声道,指尖蛇形玉佩骤然爆发出刺目黑光,瞬间在高台四周撑开一道半球形结界。几乎同时,所有凝视光幕的天毒门弟子齐齐闷哼一声,七窍溢出细如游丝的银线,线头皆朝向光幕中那些人脸眉心的蓝片——那哪是什么薄片?分明是一枚枚微型的、正在疯狂旋转的“时律之轮”!孙不笑却在此刻闭上了眼。再睁眼时,他瞳孔深处已不见丝毫人类情绪,唯有一片浩瀚无垠的、缓缓流转的星海。星海中心,一点幽蓝火种静静悬浮,火种核心,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金符文正随呼吸明灭——正是方才被他焚毁的阵纹残影!“青鳞。”他忽然开口,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你袖中那根‘牵机线’,是从灵界哪处遗迹取来的?”青鳞浑身剧震,怀中萧潇“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手胡乱抓挠着她脖颈,指甲刮过那道藤蔓纹路,竟带下几片细碎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暗青色皮屑!皮屑飘落半空,尚未触地,便被无形力量撕扯成无数微尘,每一粒尘埃里,都映出孙不笑此刻的星海瞳孔。“……是‘时律坟冢’。”青鳞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砂纸磨过生铁,“第三层,第七墓室。线……是缠在一副骸骨手腕上的。骸骨左手,戴着一枚和您腰间纳戒纹路一模一样的……青铜指环。”孙不笑沉默片刻,忽而抬手,将萧潇额前一缕碎发别至耳后。动作温柔,指尖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迫使小丫头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潇潇,告诉爹爹,”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梦见那只没有眼睛的蝴蝶了?”萧潇哭声戛然而止,小嘴微张,怔怔望着父亲。她眼中泪光未散,倒影里却诡异地映不出孙不笑的身影,只有一片翻涌的、星辰明灭的幽邃虚空。就在这死寂一瞬——嗡!空间之门深处,那道尚未弥合的裂隙骤然扩张!一道身影裹挟着滔天黑焰,硬生生撞破空间壁垒,踉跄跌出!来人浑身浴血,半边身子焦黑碳化,裸露的胸膛上,赫然插着半截断裂的暗金石柱!他单膝跪地,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头,脸上纵横交错的疤痕之下,一双瞳孔竟呈现出诡异的、破碎镜面般的多重倒影——每个倒影里,都映着不同年龄、不同服饰、甚至不同生死状态的“他自己”!“门主……”那人嘶声吐出血沫,每一个音节都像在碾碎自己的骨头,“……灵界……塌了半边!‘断链’……成了!他们……把‘时律之轮’……装进了……萧族遗孤的……魂核里!”他猛地咳出一大口混着金屑的黑血,血雾弥漫中,终于看清了高台上那个怀抱幼女的男人。濒死的瞳孔骤然收缩,倒影里的无数个“他”同时张开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那无数张嘴的深处,全都被同一枚幽蓝薄片严丝合缝地封死了!“萧……萧族……”那人喉咙里咯咯作响,最后一丝气息化作无声的唇形,“……您……是……”话音未绝,他身躯轰然炸开!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亿万点幽蓝光尘暴散开来,如一场凄美而致命的星雨,尽数扑向高台之上——扑向孙不笑怀中,那个刚刚止住哭泣、正用湿漉漉的眼睛好奇打量着漫天蓝光的小女孩。彩鳞玉佩黑光暴涨,青鳞袖中银线狂舞成网,曜天火赤焰化盾横档于前!可那亿万点蓝光却似无视一切阻隔,径直穿过所有防御,温柔地、不容抗拒地,没入萧潇的眉心。小女孩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绽开一个纯真无邪的笑容。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向孙不笑身后那扇巨大的空间之门,脆生生道:“爹爹快看!门后面……有好多好多小蝴蝶!它们……都没有眼睛!”话音落,空间之门内部,那原本只是微弱飘散的灰白雾气,骤然沸腾!无数只半透明的、振翅无声的蝴蝶从雾中诞生,翅膀上绘满急速旋转的暗金符文,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它们不飞向任何人,只绕着那扇巨门,一圈,又一圈,永不停歇地盘旋……盘旋……盘旋……而在所有蝴蝶共同环绕的中心,空间壁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最终,显露出门后另一片天地的轮廓——那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一片悬浮的、由无数断裂石柱与凝固黑溪构成的废墟。废墟中央,一座残破王座静静矗立,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背影。那背影穿着熟悉的玄色长袍,袍角绣着九条若隐若现的腾龙,每一条龙的眼窝深处,都跳跃着一簇幽蓝色的、永不熄灭的火焰。孙不笑终于抬起了手。不是去挡那些蝴蝶,不是去抱紧怀中的女儿。他的手掌,缓缓按在了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掌心之下,传来一阵沉稳、缓慢、却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搏动声——咚…咚…咚……那声音,与灵界废墟中,王座之上那道背影的心跳,严丝合缝,分毫不差。高台之下,青鳞缓缓松开了紧攥的拳头。掌心,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正缓缓渗出暗金色的血珠,每一滴血珠滚落,都在半空凝成一枚微缩的、缓缓旋转的暗金符文,无声坠入脚下大地,消失不见。彩鳞指尖的蛇形玉佩,悄然裂开一道细纹。曜天火周身赤焰,无声熄灭。整个天毒门广场,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空间之门内,亿万蝴蝶振翅的无声嗡鸣,与两道跨越时空、同频共振的心跳,交织成一首宏大而冰冷的序曲。序曲终了,便是……新纪元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