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振邦当然是非常想和沈海琼的父亲沈宗正搭上关系的。
那是谁?那是掌管国家钱袋子的财神爷。
在正部级这个序列里,若是论起含权量,财政部绝对稳坐头把交椅。
现在沈宗正对江振邦好奇,主动提出和他见一面,江振邦自然是受宠若惊的乐意,和人家见一面,保不齐就能给大西区争取到什么专项资金或政策倾斜。
而且据江振邦前世记忆,沈海琼父亲沈宗正未来仕途平稳,最终平安落地,这条大腿,江振邦抱起来也没什么顾忌。
但是,沈海琼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当着萧潇的面,轻描淡写说什么:我父亲想见你,你哪天有时间,一起吃个便饭。
这就很值得玩味了。
如果只是单纯的工作引荐,大可以在刚才的火车上说,也可以在出发前在办公室里说。
非要等到下车,当着正牌女友才讲,这其中的动机,昭然若揭。
果然,萧潇那双原本盛满柔情的眸子微微一凝,脸上闪烁过一抹惊疑的神色,目光在那个气质清冷高傲的女人和自己男友之间来回打转:这女人是谁?不是你的下属么?为什么要请你和他父亲吃饭?你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空气里弥漫起一股淡淡的酸味,那是原本属于重逢的甜蜜被醋意侵蚀的味道。
诶,太受欢迎了怎么办?!
江振邦心中感慨,面上却是一派风轻云淡,连眉毛都没抖一下,微笑道:“好啊。沈部长日理万机,能抽空见我这个基层干部,是我的荣幸。具体时间让他来定,我随时恭候。”
语气公事公办,挑不出半点毛病。
话音未落,他极其自然地转过身,牵起萧潇垂在身侧的手。掌心温热有力,拇指在她微凉的指尖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安抚意味。
“走啦,姐夫开什么车来的?”
“捷达…还有一辆大客车。”
萧潇抿了抿嘴,将被沈海琼激起的那点惊疑强行压下,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反手扣紧了江振邦的手指,随着队伍走向停车场。
接站的是一台崭新的银灰色捷达王,以及一台35座的龙江牌大客车。
招商团的那些局长、主任们很是识趣,一个个拎着公文包钻进了大客车里,把空间留给了领导一家。江振邦则拉着萧潇,跟在姐姐江悦和姐夫李然身后,上了那辆捷达。
李然开车,江悦坐副驾,江振邦和萧潇坐在后排。
车门一关,隔绝了车站外的喧嚣与燥热,冷气扑面而来。
“振邦,这有日子不见,你这官威是越来越重了啊。”
李然一边熟练地挂挡起步,一边从后视镜里打趣道:“刚才那一帮人围着你,我都差点不敢认。”
江振邦嗨了一声:“那我可能是第二次发育了。”
姐姐江悦笑,又关切地问:“做上副区长后,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特别累?”
江振邦随口道:“谈不上累,甚至可以说是举重若轻……啧,我有时候都怀疑自己上辈子就是做官的,天生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命!这点工作强度,也就是洒洒水。”
“行行行,你厉害。”江悦笑道,“既然你不累,那招商团那边就先放下,让他们先安顿。中午咱们和爸妈吃烤鸭去,全聚德,位置都订好了,爸妈老念叨你呢。”
江振邦同意:“好,再喝两瓶啤酒,这天儿还是有点热。”
车厢内的气氛温馨融洽,家人们叙旧,聊着家长里短。萧潇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直到车子驶入二环路,稍微堵车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江振邦的软肋,带着三分怨气七分试探地低声道:“那美女是谁啊,你之前还没给我介绍呢!怎么就要见家长了?”
江振邦侧头看着她,一脸无辜地明知故问:“哪个?”
“江振邦!”萧潇瞪眼:“就是那个长头发,穿职业装的,身高一米七左右的女孩!”
前排的李然和江悦对视一眼,都在憋笑,谁也没插话,显然是等着看好戏。
“哦,你是说沈副总啊。”江振邦笑了起来,身体往萧潇那边靠了靠:“不值一提,不值一提。也就是仰慕我的万千少女中的一员而已……”
“哈哈哈~”
江悦和李然夫妻俩笑而不语。
萧潇也有点想笑,但更吃醋,瞪圆了漂亮的杏眼:“你不打算再跟我解释解释?人家都要带你回家吃饭了!”
“解释什么,这不明摆着的事儿嘛,她暗恋我呀,但你放心,我对她退避三舍!”
江振邦理直气壮地讲完,才跟他简单解释了一番沈海琼的背景。
萧潇听完,眉头虽然舒展开来,知道江振邦对这个沈海琼没什么心思,但心底深处却还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既有学历又有样貌,家世更是通了天。
这样的竞争者,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萧潇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和牛仔裤,虽然青春靓丽,身材样貌都比沈海琼要强,但……好自卑呀~
萧潇闷闷不乐,不再说话。
江振邦感觉到她的情绪低落,也没再多解释。
这种时候,语言是苍白的。
爱不是说的,是做的!
车子很快抵达了下榻的酒店。
这是由秘书陈越联系的,环境还不错。
江振邦第一个办理也没有去管那些局长主任的安顿问题,自有秘书和副主任协调,他和家人打了声招呼,拿了房卡,牵着萧潇直接进了房间。
门刚关上,萧潇还没来得及说话,整个人就被江振邦一把抱起。
“啊——”
一声惊呼被吞没在滚烫的吻里。
江振邦没有给她胡思乱想的时间,直接将人扔到了柔软的大床上。
萧潇手足无措,大惊失色:“你没带那个嘛?”
“带什么呀,干脆生一个吧,有了咱俩就结婚,省得你整天胡思乱想。”
“不行…我还要读研呢!我想读书!”
“不耽误的,这不就在研究生吗?我和你一起研究!”
小别胜新婚!
……
一个小时后,酒店房间的门再次打开。
江振邦神清气爽,整个人仿佛充满了电,连走路都带风,原本那点旅途的疲惫一扫而空。身旁的萧潇刚刚洗过澡,换了一身淡黄色的连衣裙,头发半干,脸上带着尚未褪去的红晕,皮肤白里透红,像是刚剥了壳的荔枝。
原本那点郁结的醋意和自卑,早就在刚才那番深入浅出的“思想交流”中烟消云散了。她挽着江振邦的胳膊,眼神里满是依赖和甜蜜。
两人下楼,坐上了姐姐和姐夫的车,直奔前门全聚德。
包间里,烤鸭的香气四溢,片鸭师傅手中的刀上下翻飞。
江大鹰和王秀红老两口早就到了。看见儿子进来,老两口先是眼睛一亮,拉着江振邦的手嘘寒问暖,又是捏胳膊又是看脸色,那叫一个父慈子孝,舐犊情深。
“哎哟,又黑了,这大西区的水土是不是不养人啊?”王秀红心疼儿子开始唠叨。
江振邦笑着解释说是上个月在区里来回调研晒的。
然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饭局的气氛就开始有点变味了。
江大鹰喝了两杯白酒,话匣子打开,多少带了点怨气。
当初他们来首都,可不是自愿来的,而是形势所迫。
那时祝副总视察兴科上了《联播》,重申了江振邦讲的三个必须,把兴宁乃至奉省的国企改革推向了风口浪尖。
为了以防万一,被小人针对或成为政治博弈的筹码,江大鹰连提前退休的手续都没办完,就被老首长陈虎一个电话叫到了首都。
事后想想,这里面搞不好就是江振邦的授意,甚至是这小子一手策划的“流放”。
“行了,爸,妈,既来之则安之。”江振邦给老爹卷了个鸭饼,笑着转移话题,“再说了,您二位现在不是过得挺充实吗?尤其是老爸您,我听我姐说了,欢颜置业董事长兼总经理……地产大亨呀!”
江大鹰呵呵:“鸡毛大亨,就是个给你们俩打工的!”
王秀红也在一旁帮腔,调侃道:“行了,老江啊,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我看你现在精神头比以前足多了,以前在单位那是溜须拍马、吃喝嫖赌,现在是真干事。来,赶紧给咱家的江常委、江副区长汇报一下公司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