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的发展，远远超出了江振邦的预估。比他原本设想的最乐观情况，还要夸张十倍。

    陶英杰安排远东投资公司内的几个财务顾问，将大西区计划发行建设债券及成立产业信托基金的风声，在沪市金融圈子里稍微透了点气。

    不过两天功夫，消息就传得沸沸扬扬……嗯，这也和当下魔都的金融圈本就不大息息相关。

    陶英杰原本做好了让手下主动推销、电话轰炸的准备，结果刚翻出风去，便有人反过来，主动打电话问远东投资了。

    几家大型信托机构的业务经理直接堵在远东投资的前台，旁敲侧击地打听底层资产的成色和预期收益率，还有兴科集团愿不愿意做保，如果愿意，几家银行的理财部甚至想包销一部分额度。

    这种反应，让见惯了股市风浪的陶英杰大吃一惊。

    但陶英杰和江振邦又分析一阵，认为是当下市场极度的资产荒导致的。

    银行接连降息，老百姓和机构手里的钱急于寻找高收益出口，而大西区抛出来的“建设债券”和“产业信托”，恰好撞在了风口上。

    很快，魔都市证券管理办公室那边也听到了消息。

    韩白亲自打了个电话，问：“江区长，听说你们大西区准备发债？这个事属实吧？”

    “属实，不过目前还只是我个人的一点不成熟想法，正带着同志们摸底呢…您有没有时间？我跟您当面汇报一下？”

    “来吧。正好我也有几个搞不明白的地方，想听听你的高见。”

    半小时后，江振邦拿着材料出现在市府大院的韩白办公室内，和对方面对面详谈。

    “大西区底子薄，积重难返。常规的财政输血根本救不活那几百家老国企。我这次带队出来，也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只能尝试着拓宽一下融资渠道。在魔都这片金融前沿阵地搞点尝试，主要还是想借一借各位领导和沪市资本的东风……”

    韩白听完江振邦的介绍，看完他的全盘计划，沉吟道：“发债搞城市建设，这招魔都用过。1993年，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总公司，经过中枢批复，第一次发行了五亿元的铺东建设债券。期限两年，年利率百分之十点五。”

    “当时反响极好，连普通老百姓都买不到，额度早早就被那些大型机构投资者内部消化了。”

    韩白微微皱眉：“不过，那是专门针对城市基础设施建设的专款专用。你弄的这个大西区建设债券、企业可转债，外加一个产业振兴基金……三管齐下呀，步子迈得可比当年的城投还要大多了。”

    江振邦面色如常，顺着话茬说道：“我这脑子里的一点东西，本质上全是受了魔都当年改革经验的启发。铺东能靠发债盘活土地搞基建，大西区北二路的土地同样具备升值潜力。”

    “把工业用地转为商业，以未来的增值空间做底层资产担保，募集资金用于安置职工和老厂搬迁。这就是照搬魔都先进经验的基层实践嘛。”

    韩白笑而不语。

    他能明白，江振邦这种把“首创”包装成“学习跟进”的意图，这是政治智慧的体现。

    改革嘛，名头怎么叫很讲究。

    说是学习魔都经验，那就等于把大西区的改革和魔都的成就绑在了一起，出了成绩大家都有面子，有了非议也能有个说辞。

    韩白想了又想：“魔都作为金融中心，理应为全国老工业基地的振兴提供资本支持。你那个推介会，定在什么时候？定下来后通知我一声，我抽空去旁听一下，学习学习你们奉省年轻干部的创新思路。”

    这就是再明显不过的支持和站台了。

    江振邦双手合十，连连道谢：“太感谢韩秘书长了！太感谢您了！！”

    ……

    与此同时，在南浦大桥附近的一家高档茶楼里，几个穿着考究的中年人正围坐在一起。

    “听说了么？奉阳市大西区政府跑到我们这来发债了。”

    “略有耳闻，利率好像和之前铺东发的城投债一样。”

    “诶，此一时彼一时，93年银行利率是十几个点？现在大幅降息，未来也只会一年比一年低…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一起买点？”

    “奉阳，有点太远了…不清楚那儿的情况啊，而且这里面涉及一些什么企业产权之类的，万一兑付出了问题，咱们总不能跑去东北搬机器吧？”

    “不至于，那也是政府行为，而且兴科集团好像也愿意担保，操盘做这个项目的是江振邦，这个年轻人的生意手段不得了哦！”

    “我想打电话问一下具体情况…你有没有江振邦本人电话啊？组个局认识一下嘛。”

    “远东的小陶，他俩好像是同学，你找他。”

    “哦，陶总啊，那倒是熟…一起去远东转转？”

    “走，一起看看去。”

    ……

    8月30日，过问大西区债券和信托基金的人越来越多。

    江振邦和陶英杰顺水推舟，确立了推介会的最终日程。

    时间定在九月二日，也就是下周一上午九点。

    地点选在洲际酒店最大的多功能宴会厅。

    拿到受邀宾客名单时，连江振邦自己都有些意外。

    这绝不是一场普通的推介会。

    名单上罗列的机构，几乎囊括了眼下在沪市活跃的各路资本巨头。

    魔都国际信托投资公司的副总报了名。这家带有深厚政府背景的融资平台，手握重金，对这种涉及土地增值与国企重组的项目有着天然的敏感度。

    魔都财政证券的投资部负责人也要来。今年六月，他们刚刚为主承销了魔都中西药业两千万元的企业债券，一个月内销售一空。手里握着庞大销售网络和嗷嗷待哺的散户资金，正愁找不到下一个发债标的。

    某某证券同样派出了高级别的考察团，作为眼下全国最大的券商之一，跨区域承销债券是他们扩张版图的重要业务。

    除了这些国家队，一些刚刚崛起的民营资本也闻风而动，甚至连几家嗅觉灵敏的外资投行驻沪办也派了人。

    看着这份金光闪闪的名单，陶英杰搓了搓手，难掩惊讶：“大哥，这帮人要是全都能掏钱，别说十七亿，二十亿也能融过来。”

    江振邦把名单扔在桌上，砸吧嘴：“不好说，这些人恐怕不太好忽悠…啊，不对，这钱恐怕不是那么好拿的呀。”

    然后，他低头继续写演讲稿，周一的会绝对是个前所未有的硬仗，难度堪比此前兴科省属时开的省委常委扩大会议。

    所以，他必须得做足准备！

    “叮铃铃~”

    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套房内的寂静。

    江振邦皱眉拿过手机，摁下了接听键：“喂？”

    “董事长，是我！”

    来电人是兴科纪委书记刘迪，声音压的很低：“您说话方便吗？”

    “方便，你说。”

    “大西区出事了……”

    半分钟的功夫，刘迪那边说完情况，江振邦的动作僵住了，他神色震惊地啊了一声：“真的假的？你确定？！”

    刘迪斩钉截铁：“确定肯定且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