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点点头。

    赵九天沉默了一瞬，又问道：

    “那魏康呢？万一我杀不了他呢？”

    李斯嗤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屑：

    “那老东西，在皇宫大内深耕多年，没点保命的手段，那真是白活了。你要杀他，大概率是杀不成的。”

    他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我要的，不是你杀他——我要的，是你动他。”

    “你听好了——”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如果你成了，你就咬死——他干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收买锦衣卫的人，收集大臣的情报，企图暗中控制朝堂。你手里的那些东西，就是证据。”

    “如果你败了——”

    他顿了顿：

    “就说他从你这里得到了些了不得的东西，要杀人灭口。”

    “反正你最后都要死。怎么死，死在谁手里，死之前说了什么——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赵九天听着他的计划，心脏狂跳不止。

    这个计划，太毒了。

    毒到让人不寒而栗。

    无论成与不成，魏康都死定了。

    一个太监，想要触及权力中心，想要控制朝堂——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皇帝可以容忍太监贪财，可以容忍太监弄权，但绝不会容忍太监——威胁到自己的皇位。

    这是底线。

    赵九天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长得像一辈子。

    囚室里的油灯“噼啪”作响，火苗在无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终于，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疯狂，没有了杀意，只有一种……濒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我想活。”

    他的声音沙哑，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李斯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九天继续道，语速越来越快：

    “我服下燃血丹之后，药效一过，就会武功尽失，经脉寸断。对你造不成任何威胁。”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只要你能让我活——我什么都答应你。”

    李斯的眉毛微微一挑。

    赵九天的目光，变得更加炽热：

    “我这里不仅有那些大臣见不得人的事情，还有他们在锦衣卫安插的探子名单！谁是谁的人，谁替谁办事，谁拿了谁的钱——我全都有！”

    李斯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份名单的价值，他太清楚了。

    有了那份名单，他就能把锦衣卫里所有不属于自己的钉子，全部拔掉。把锦衣卫，彻底变成自己的地盘。

    他沉默了一瞬，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看来，你为了今天，做了不少功课。”

    赵九天惨然一笑。

    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自嘲：

    “身处这个位置，下场我早就知道。不过是为了自己，最后求得一个垂死挣扎的机会罢了。”

    李斯看着他，没有说话。

    囚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片刻后，李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片掠过水面的月光。可那笑意里，却带着一丝……赵九天看不懂的意味。

    “行。”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进深潭的羽毛：

    “我给你这个机会。”

    赵九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光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带着难以掩饰的狂喜和……一丝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李斯竟然真的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那个把自己打入万丈深渊的人，那个毁了自己一切的人，此刻居然站在自己面前，亲口说——给你这个机会。

    王烁在旁边，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李斯一个眼神制止了。

    李斯看着赵九天，嘴角微微勾起：

    “不过——得先宰了魏康，给我当投名状。”

    赵九天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

    “我明白！我一定……”

    李斯摆摆手，打断了他：

    “赵指挥使，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说罢，他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大步离去。

    那笑容，赵九天没有看懂。

    ……

    刚走出诏狱，拐过一道弯，王烁就憋不住了。

    他一把拉住李斯的袖子，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大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赵九天能落到今天的下场，可全都是因为你！你怎么能……怎么能妇人之仁！”

    李斯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王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声音越来越小：

    “我……我就是觉得……”

    李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片掠过水面的月光。

    “放心。”他的声音很轻，“就算我不杀他，他也活不了。”

    王烁愣住了。

    李斯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手里握着那么多大臣的把柄，还替皇帝办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脏事儿——想让他死的人太多了，轮不到我们动手。”

    他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狡黠：

    “再说了——”

    他凑近王烁耳边，压低声音：

    “我说我放他一马，你又没说你放他一马。到时候你随便找个人，把他解决了不就行了？”

    王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光芒比赵九天刚才的还要亮。

    “大哥英明！”他一拍大腿，“这招高明啊！”

    李斯白了他一眼，继续朝前走去。

    王烁连忙跟上，满脸堆笑：

    “大哥大哥，那咱们之后做什么？”

    李斯的脚步不停，声音从前方传来：

    “王元明那个老狐狸，能拿出这么多钱保命，暗中肯定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咱们正好借保护他的机会，监视他。”

    王烁连连点头：

    “对对对！监视他！”

    “明天开始，”李斯继续道，“就去吃他的，喝他的。”

    王烁的眼睛更亮了：

    “睡他的女人！”

    李斯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转过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王烁。

    王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李斯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我在暗中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