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颔首,对孙鹤道
“你先退下。”
孙鹤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魏康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只能躬身退后,走到囚室门外,将那道厚重的铁门虚掩上。
囚室里,只剩下魏康和赵九天两人。
昏黄的灯火摇曳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斑驳的石墙上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魏康向前迈出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赵九天
“说吧。”
赵九天抬起头,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一种魏康看不懂的……复杂。
然后,赵九天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魏总管,那些情报,我藏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如同耳语。
魏康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身,侧耳去听。
距离越来越近。
近到他能看清赵九天脸上每一道伤痕的纹路,近到他能感受到赵九天呼吸时胸膛的起伏。
就在这时——
赵九天的眼睛,猛然睁大!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卑微,再也没有了讨好,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终于喷薄而出的——疯狂!
“藏在——你娘的坟里!!!”
他的双手骤然探出!
那速度快得惊人,快得完全不像一个在牢里关了几天、身受重伤的人!
他的十指弯曲如钩,直取魏康的咽喉!
魏康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好!
他身形暴退,同时右手一挥,一股凌厉的劲风直击赵九天面门!
可赵九天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硬生生受了这一击,去势不减!
“噗——!”
他的双手,死死掐住了魏康的脖子!
那一瞬间,魏康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紫!
他的双手拼命去掰赵九天的指头,可赵九天的十指如同铁箍,纹丝不动!
就在此时——
赵九天的身上,骤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气息!
那气息炽烈如熔岩,狂暴如飓风!他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皮肤下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蠕动的蚯蚓!他的双眼瞬间变成血红色,那红色不是充血的红,而是从瞳孔深处燃烧出来的、如同地狱业火般的红!
燃血丹——发作了!
“呃啊啊啊啊——!!!”
赵九天仰天长啸,那啸声如同困兽出笼,如同厉鬼索命!整个囚室都在那啸声中颤抖,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而落!
他的力量,在那一瞬间暴涨了十倍!
魏康的脖子,在他手中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魏康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他的眼珠向外凸出,舌头不由自主地伸了出来。他的双手还在徒劳地挣扎,可那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门外的孙鹤听见动静,猛地推开铁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魂飞魄散——
魏康被赵九天死死掐着脖子,整个人悬在半空,双脚离地!而赵九天,浑身笼罩在一层诡异的血红色光芒中,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干爹——!!!”
孙鹤嘶声大喊,拔腿就要冲上前!
可就在这时——
赵九天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孙鹤的脚如同钉在地上,再也迈不动一步。
那是怎样的眼神啊——
血红、疯狂、嗜杀,却又带着一种濒死之人最后的、令人心悸的清明。
孙鹤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窖。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间——
“咔嚓!”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囚室里格外刺耳。
魏康的脖子,断了。
他的身体软软地垂下,那双凸出的眼睛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司礼监掌印太监,皇帝身边最信任的人,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二十年的魏康——
就这么死了。
死在一个将死之人的手里。
死在这间阴暗潮湿的诏狱深处。
赵九天的双手缓缓松开,魏康的尸体“噗通”一声落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大口喘着气。
他的身上,那股狂暴的气息正在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虚弱和……解脱。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孙鹤还站在那里,整个人如同傻了一般,一动不动。
赵九天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诡异,诡异得像一个赴死之人最后的嘲弄。
“告诉李斯——”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赵九天,说到做到。”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猛然一晃。
“噗通!”
他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那原本膨胀的肌肉,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迅速萎缩。
他的头发,从发根开始,一片一片地变白。
燃血丹的药效,正在以最残酷的方式,吞噬着他的生命。
可他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那笑容里,有疯狂,有解脱,还有一丝……孙鹤看不懂的、意味深长的——嘲弄。
孙鹤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愣愣地看着——
看着魏康的尸体,倒在血泊中。
看着赵九天,跪在那里,一点一点地走向死亡。
看着那盏昏黄的油灯,火苗摇曳,将这一切映得如同地狱图景。
他忽然想起一个时辰前,魏康还在自己的庑房里,悠然自得地喝着酒,捻着念珠,轻描淡写地说
“一个将死之人,能翻起什么风浪?”
孙鹤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干爹。
——您说错了。
—将死之人,能翻起的风浪,比任何人都大。
赵九天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看着魏康的尸体倒在血泊中,嘴角那抹笑容愈发灿烂。
他做到了。
那个高高在上、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死太监,终于死在了自己手里。
他用一条命,换了魏康一条命。值了。
至于李斯会不会履行承诺保他赵家一脉……他不知道。可那已经不重要了。至少此刻,他很痛快。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阴恻恻的,带着一丝嘲弄
“高兴得太早了点吧?”
赵九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