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韬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双拳紧握。</br>他不信。他不信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br>“来人！”他猛地转身，声音在空荡的庭院里回荡，“把胡德柱身边所有走得近的人，全部给我找来！亲朋好友、门客下属、甚至和他喝过酒的、说过话的，一个都不许漏！”</br>几个百户面面相觑，连忙应声而去。</br>“广撒网，海捞鱼！”周韬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就算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个女人的下落给我找出来！”</br>命令下达完毕。</br>周韬站在原地，看着胡德柱那张七窍流血的脸，沉默了很久。</br>然后，他转过身，朝锦衣卫衙门的方向走去。</br>他要去领罪。</br>去找李斯，承认自己的无能。</br>能不能保住自己脑袋上的夜壶，已经不重要了。</br>重要的是——保住兄弟们那十个月的俸禄。</br>……</br>锦衣卫衙门，正堂。</br>李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br>看见周韬走进来，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br>“人找到了？”</br>周韬走到他面前，“噗通”一声跪下，低着头，声音沙哑：</br>“属下无能。大人请降罪。”</br>李斯的眉毛微微一挑：</br>“怎么回事？”</br>周韬深吸一口气，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br>“那个判官，化作了普通女囚的模样，被锦衣卫的千户胡德柱给救走了。属下赶到的时候，胡德柱已经服毒自尽，他全家老小、所有亲近之人，全部死在了自己家里。线索……全断了。”</br>李斯沉默了一瞬：</br>“胡德柱？怎么没听说过？”</br>王烁在一旁插嘴道：</br>“大哥，咱们才来京城几天？每次都是在外面跑，你能听说过就有鬼了。”</br>李斯瞥了他一眼：</br>“闭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br>王烁讪讪地闭上了嘴。</br>周韬赶紧解释道：</br>“大人，胡德柱是锦衣卫的老人了，在南镇抚司任职多年。此人武功虽不算顶尖，但在锦衣卫中人缘极好，威望颇高，甚至……比属下还要高几分。”</br>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恨：</br>“属下一直以为他是个老好人，没想到……他居然是地府安插在锦衣卫的内鬼！”</br>李斯的眼神，微微闪烁。</br>——判官的身份虽然神秘，但看来地府之前说的“锦衣卫里有我们的人”，恐怕就是这个胡德柱。</br>——只是没想到，为了救一个判官，地府居然舍得牺牲这样一颗埋藏多年的棋子。</br>——看来，那个判官在地府的地位，远比自己想象的要高。</br>不过……</br>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br>能将锦衣卫的内鬼揪出来，也算值了。</br>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周韬，缓缓开口：</br>“放走判官，虽然是你的失职。本官就算杀了你，也不为过。”</br>周韬的身体，微微一颤。</br>李斯话锋一转：</br>“但是——”</br>周韬抬起头。</br>李斯继续道：</br>“能将锦衣卫的内鬼揪出来，也算大功一件。功过相抵，本官就不追究了。”</br>周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br>李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br>“再给兄弟们发半年俸禄，也算……犒劳一下。”</br>王烁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br>——？？？</br>——这个周韬放走了判官，大哥居然还要给他发钱？！</br>——这是什么操作？！</br>周韬听闻大喜，连忙磕头：</br>“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只要大人给属下一些时间，属下一定将那个判官找出来！绝对不辜负大人的信任！”</br>李斯摆了摆手：</br>“退下吧。”</br>周韬又磕了个头，爬起来，喜滋滋地退了出去。</br>……</br>周韬走后，王烁终于忍不住了。</br>他凑到李斯身边，满脸不解：</br>“大哥！这个周韬放走了判官，你居然还要给他发钱？！这不是你的性格啊！”</br>李斯看着他，叹了口气：</br>“我刚当上锦衣卫指挥使，想要把锦衣卫彻底掌控在手里，太过严苛也不行。恩威并施，才是长久之计。”</br>他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狡黠：</br>“再说了，咱们在地府还有身份。到时候找出判官的下落，也不过是……顺手的事情。”</br>王烁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br>“大哥英明！”</br>李斯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br>“走吧。地府那边出了这么大的事，咱们也该好好……露个面了。”</br>……</br>永安侯府。</br>李斯大步走进后院，推开大堂的门——</br>然后，他愣住了。</br>大堂里，苏婉清端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得体而温婉的笑容。</br>而在她下首的客座上，整整齐齐坐着四个女人。</br>魑。</br>魅。</br>魍。</br>魉。</br>四姐妹。</br>李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br>他的心，都要炸了。</br>——自己让王烁把魑魅魍魉这四个女人好好安置，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br>——王烁那个王八蛋，居然直接把四人安排到家里来了？！</br>——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br>大堂里，一片寂静。</br>苏婉清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还有一丝……似笑非笑的玩味。</br>魑的目光清冷，直视着他。</br>魅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里满是暧昧。</br>魍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br>魉低着头，耳根微微泛红。</br>李斯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场景，脑子里一片空白。</br>——这特么……怎么收场？</br>他张了张嘴，挤出一个字：</br>“额……”</br>苏婉清站在门口，看着李斯走进来，脸上立刻浮现出温柔的笑容：</br>“相公回来了？”</br>李斯脚步一顿，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音节：</br>“额……嗯。”</br>苏婉清没有在意他的异常，依旧笑得温婉得体。她侧过身，指了指坐在下首的四女，语气自然得像在介绍远方来的亲戚：</br>“这四位姐姐是王烁带回来的，说是暂避风头。妾身想着，既然是王烁安排的，那肯定是相公信得过的人。所以就把她们先安置在这儿，等相公回来再做安排。”</br>李斯看着她那张笑盈盈的脸，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br>——王烁那个王八蛋。</br>——明天见面，一定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兄弟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