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天帝的无限斩击
龟壳岛发生的一切始终都在荷鲁斯之眼的监控下,明明星火联赛已经结束,但实时直播却并没有停止,也不知道究竟是出于哪位大人物的授意,明显不合常理。血红的光柱里,古老暴戾的气息在酝酿,仿佛地狱里的恶魔...暴雨尚未停歇,但林间的空气却凝滞如铅。相原踏出第一步时,鞋底碾碎了一截焦黑的枯枝,发出细微却清晰的脆响。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钝刀,缓缓割开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角落里,三道身影从阴影中缓缓浮现——左侧是裹着灰袍的瘦高男人,脖颈上缠着一圈暗红色丝线,指尖正无意识地捻着其中一根,丝线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震颤,仿佛活物;中间那人戴半张青铜面具,面具下只露出紧抿的薄唇与下颌线,肩甲边缘浮着一层肉眼可见的霜气,在湿热雨雾里蒸腾出幽蓝微光;右侧则是个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赤足踩在泥水中,脚踝处烙着一枚青黑色篆纹,雨水顺着纹路蜿蜒而下,竟未被冲淡分毫,反而在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油润光泽。他们没动,可相原知道,他们已在动。不是身体,而是灵质——一种比呼吸更早于心跳的节奏,一种比血脉更沉于骨髓的律动。“天理协议第七条。”相原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雨,“凡越界者,当以‘三缄’为契,自断一识、一感、一忆,方得入局。”灰袍人捻丝的手指顿住,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你认得出‘缚灵丝’?”“不认得。”相原抬手抹去耳垂血痕,指尖沾了点猩红,在雨水中化开一抹淡绯,“但我认得这丝线缠绕的方向——逆脉而行,勾连肝胆,是断识之法的前置引子。你们不是来谈条件的,是来验货的。”青铜面具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验什么货?验你有没有资格替相家签那份‘代冠文书’?还是验你体内那缕游离的‘相溪本源’,到底是不是真货?”相原没答,只是将左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天。刹那间,整片塌陷的深坑底部,所有残存的刀气忽然齐齐抬头——不是实体,而是意念残留的锋芒,是鬼神斩撕裂空间后未曾散尽的意志投影。数百道细如发丝的银白刃影悬停半空,嗡鸣低啸,宛如群蜂振翅,又似万剑朝宗。风骤然静止。连雨滴都凝在了离地三寸之处,悬浮不动。“你们三个……”相原目光扫过三人,“一个擅断识,一个专封感,一个精蚀忆。合起来,刚好凑齐‘三缄’。但协议第七条还有一句——‘若验者心怀异志,反噬即启’。”他话音未落,少年脚踝上的青黑篆纹猛地爆亮!那不是纹身,是活体铭文!一瞬间,整片泥地如墨汁般翻涌起来,无数扭曲的人形轮廓自泥中浮出,无声嘶吼,每一张脸都与相原有三分相似——是他十岁时在相家祠堂跪拜的模样,是他十五岁第一次撕毁族谱时咬紧的牙关,是他昨夜梦中惊醒时攥紧的被角……记忆具象化,且自带侵蚀性。这是蚀忆者的终阶术——溯形劫。可就在那些泥塑人脸即将扑来的瞬间,相原右眼瞳孔深处,忽有一道金线悄然裂开。不是黄金瞳全开,只是半线。一线之间,万形俱灭。所有泥塑人脸在同一瞬崩解为齑粉,连同少年脚踝上那枚篆纹,也“啪”地一声脆响,从中裂开一道细缝,渗出漆黑黏液。少年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抵着泥水,肩膀剧烈起伏。“蚀忆者……太急。”相原收回视线,语气平淡,“你连我哪段记忆最痛都不知道,就敢溯形?”灰袍人面色骤变,手中缚灵丝倏然绷直,发出金属般的铮鸣:“你……你怎么可能……”“怎么不可能?”相原终于迈出了第二步,靴底踩进积水,溅起一圈涟漪,“你们查过我的履历,知道我十二岁离家,知道我十七岁证位失败,知道我三年前在昆仑墟失踪七日又活着回来……可你们没查过一件事——”他顿了顿,雨水顺着他额角滑落,砸在泥地上,绽开一朵微小的花。“我为什么能在昆仑墟活下来。”青铜面具人终于动了。他左肩甲上霜气暴涨,寒流呈螺旋状席卷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柄三尺长的冰刃,刃尖直指相原眉心。那寒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结出蛛网状的冰晶,噼啪作响。“那就试试看。”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铁,“看看是你先断我们一识,还是我们先冻住你最后一口气。”话音未落,冰刃已至!相原不闪不避,任由那柄由纯粹感官剥夺所凝的寒刃刺向自己——就在刃尖距他瞳孔仅剩半寸之时,他忽然眨了一下眼。不是闭眼,是眨眼。极轻微的一次眼睑开合。可就在那一瞬,冰刃前端三寸,毫无征兆地消融了。不是融化,不是蒸发,是“不存在”了。就像那段距离从未被铸造,那三寸寒刃,连同它所承载的“冷觉”,被硬生生从因果链上剪断。青铜面具人浑身一震,面具下嘴唇猛然溢出鲜血,右臂“咔嚓”一声脆响,竟是整条小臂的骨骼尽数碎裂!他踉跄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泥地上踩出冰霜炸裂的纹路。“封感者……太满。”相原吐出四个字,右手五指微张,“你把‘冷’具象到了极致,却忘了——感知本身,也是灵质的一种形态。”他五指一握。虚空中,那只无形之手猛地攥紧。青铜面具人脖颈处,一道细密冰霜凭空浮现,随即寸寸崩解,露出底下青紫的皮肉。他张嘴欲言,却发现声带早已僵死,连一丝气音都发不出来。断识、蚀忆、封感——三缄之术,被他用最简单的方式,一一破开。灰袍人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缚灵丝寸寸断裂,飘落在雨中,迅速腐朽成灰。“你根本不是相家人……”他声音干涩,“相家没人能同时破解三缄……除非……”“除非什么?”相原走近一步,雨水打湿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平静得令人心悸的眼睛,“除非我根本不是在‘破解’。”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缕极淡的云气缓缓升腾而起——那云气洁白如初雪,却又隐隐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暗金纹路,像是血脉深处蛰伏的图腾。“这是相溪本源没错。”相原说,“但不是你们理解的那种‘本源’。”他指尖轻点,云气散开,幻化出一幅流动的画面:——雪原之上,少年相原单膝跪地,掌心按在冻土,整片荒原的云气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他体内;——他身后,一道模糊的巨影盘踞于风雪之中,无面无相,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熔金般的火焰;——那巨影抬起一只手,轻轻按在少年头顶,五指张开,仿佛在播种,又似在加冕。画面一闪即逝。“相溪不是相溪。”相原收回手,云气湮灭,“但‘相溪’二字,从来就不只是血脉印记。”他望向三人,一字一句:“那是钥匙。”“是打开‘天理协议’真正内页的钥匙。”三人齐齐色变。灰袍人喉头滚动,终于吐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见过‘守门人’?”相原没回答,只是看向远处丛林。雨幕深处,一道纤细身影正缓步而来。黑裙曳地,赤足踩水,每一步落下,水面都不曾漾开半圈波纹。她长发及腰,发梢却泛着金属般的冷灰光泽,行走间,发丝轻扬,竟带出细微的电流噼啪声。最令人窒息的是她的眼睛——左眼澄澈如秋水,右眼却是一片混沌的银白,仿佛眼球内部并非血肉,而是一团缓缓旋转的星云。“阿娅。”相原唤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少女停下脚步,右眼星云缓缓流转,目光扫过重伤跪地的三人,又落回相原脸上:“你比我预计的,多用了两分十三秒。”“他们比预计的,多撑了三息。”相原说。阿娅轻轻颔首,赤足踏前一步,裙摆拂过泥地,那片狼藉之地竟无声无息地恢复平整,连断树残枝都重新接续如初,只余湿痕未干。“所以,”她声音清冷如泉,“现在可以谈正事了。”相原沉默片刻,忽然问:“相懿在哪里?”阿娅右眼星云一顿,旋即恢复正常流转:“他不在这里。”“我知道他不在这里。”相原望着她,“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让你来。”少女微微歪头,左眼映出相原倒影,右眼星云却倒映出另一幅画面——一间纯白密室,四壁刻满不断变化的符文。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的透明晶体,晶体内部,封存着一滴正在缓慢搏动的血液。那血液赤金交织,每一次跳动,都让整间密室的符文明灭一次。“他在等你。”阿娅说,“等你亲手打碎那枚‘冠印结晶’。”相原瞳孔微缩。冠印结晶——相家历代冠位者登临之际,由九位长老以毕生灵质凝炼而成的核心信物。一旦破碎,意味着旧冠位废除,新权柄重铸。可自三百年前“断冠之乱”后,再无人敢碰此物。“他疯了。”相原低声说。“不。”阿娅摇头,“他只是厌倦了替别人擦屁股。”她右眼星云骤然加速旋转,密室画面随之放大——晶体内部,那滴搏动的血液表面,赫然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裂痕。“三天前,裂痕出现了。”阿娅说,“而今天……”她左眼眨了眨,密室画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相原自己的倒影。倒影中,他耳垂那道血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肉生长,血管再生,最后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你的相溪转化率,已经达到97.3%。”阿娅说,“再往上,就是临界点。要么登冠,要么……爆体而亡。”相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纹路清晰,指节修长,没有任何异常。可就在刚才,当他捏碎那三寸冰刃时,指尖曾掠过一丝极细微的灼痛——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源自骨髓深处。“所以,”他抬起头,直视阿娅右眼星云,“你来,是给我两个选择?”“不。”阿娅纠正,“是给你三个。”她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随我回相家,接受冠印重塑。代价是,你今后所有行动,都将被纳入天理协议监管范围。”“第二,拒绝冠印,但需立誓永世不得踏入相家祖陵半步。代价是,你体内所有相溪本源,将在七日内自然溃散,你将退回凡人之躯。”“第三……”她顿了顿,右眼星云忽然黯淡下去,整片雨林的光线都随之沉了一度。“第三,你跟我去‘断冠台’。”“不是废冠,不是夺冠。”阿娅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是……弑冠。”相原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带着温度的笑。“弑冠?”他重复了一遍,笑意渐浓,“谁的冠?”阿娅左眼弯起,终于露出一丝近乎顽劣的弧度:“当然是……你的。”她右手轻轻一招。半空中,一柄剑无声浮现。剑身通体漆黑,无锋无锷,唯有一道暗金血槽贯穿全长。剑脊上,密密麻麻刻着数不清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微微发烫,像是刚被烙铁烫出的新痕。最上方,第一个名字尚未写完,只有一道凌厉的起笔:相——雨,忽然停了。不是渐停,是戛然而止。整片丛林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虫鸣都消失了。唯有那柄悬空的剑,发出极轻的嗡鸣,仿佛在呼唤某个即将落笔的名字。相原仰头,看着那柄剑,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握住了剑柄。就在指尖触碰到剑脊的刹那——轰!!!天穹之上,毫无征兆地炸开一道无声雷霆。不是闪电,不是雷光。是一道横贯天际的、纯粹由“规则”构成的裂隙。裂隙之中,没有虚空,没有混沌,只有一行缓缓浮现的古老文字,每个字都燃烧着幽蓝火苗,字字如刀,刻入所有观者神魂:【协议第零条:冠位非授,乃夺。夺者不仁,故须承劫。】相原握剑的手,纹丝不动。雨水顺着剑身流淌,却在触及血槽时,诡异地倒流而上,汇入那未完成的名字之中。相——劫最后一个字,自动补全。阿娅静静看着他,右眼星云彻底静止,左眼却映出相原身后——在那片刚刚恢复平整的泥地上,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出九道并列的脚印。脚印深深,边缘锐利,每一道都精准对应着相家九大长老的步幅与落点。而第九道脚印的前方,空着。那里,正等着一个名字。一个即将被血书写就、被天理见证、被万古铭记的名字。相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所有残余的雨声:“走吧。”他提剑转身,黑袍猎猎,踏过九道脚印之间的空白之地。每一步落下,脚下泥土便浮起一道暗金纹路,蜿蜒向前,最终汇聚成一条通往天穹裂隙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道路。阿娅跟在他身侧,赤足踩在火路上,竟不灼伤分毫。身后,重伤的三人挣扎着抬头,望着那条焚天之路,忽然齐齐叩首,额头触地,久久不起。丛林深处,某棵参天古树的树洞里,一只布满皱纹的手缓缓收回,掌心躺着一枚碎裂的水晶镜片——镜片背面,用朱砂写着三个小字:快拦住——字迹戛然而止。镜片,已成齑粉。雨,终究还是没再落下。因为天,已经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