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外面的江面上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有人落水了！快救人！”
王强和李老三一惊，赶紧冲出驾驶室。
只见不远处的一艘小木船上，手电筒的光乱晃，有人在大喊大叫。
“咋回事？”王强冲着那边喊道。
“那是好像是那艘新来的小船，为了抢个好位置，靠得太近，被暗流把船给顶翻了！”正在值夜班的二嘎子喊道。
“快！放小舢板！救人！”王强二话不说，直接下令。
张武和赵铁柱反应最快，几下就把挂在船尾的小舢板放了下去，划着桨就冲了过去。
那艘小木船已经翻了个底朝天，两个渔民在冰冷的江水里扑腾着，眼看就要沉下去了。
这九月的江水，那可是刺骨的凉，人在里面泡不过五分钟就得抽筋。
“抓住！抓住竹篙！”
张武把长竹篙伸过去，和赵铁柱合力，把那两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倒霉蛋给拉上了船。
等到把人救回月亮湾号上，那俩人脸都紫了，话都说不出来。
“快！姜汤！把棉被拿来！”王强指挥着。
一番折腾，总算是把人给暖过来了。
一问才知道，这俩是上游来的两兄弟，想着趁鱼汛发笔财，借钱买了艘小船就来了，结果不懂水情，半夜想挪锚，直接被卷进了漩涡。
“谢谢谢谢大哥救命之恩”那个岁数大点的，哆哆嗦嗦地要给王强磕头。
“行了，都是江上讨生活的，不容易。”
王强扶起他，让人给他们拿了两套旧棉衣，又塞了点干粮，“船是捞不上来了，人活着就行，明天一早，正好有往上游去的运货船，我帮你们搭个话，送你们回去吧。”
看着那两兄弟千恩万谢的样子，船上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这就是江上的生活。
看着风光，那是那是那是拿命在搏。
“都看见了吧？”
王强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兄弟们，“这江里不光有金子，还有阎王爷，以后谁要是再敢大意，别怪我王强翻脸不认人！安全第一！都给我记住了！”
“记住了强哥！”众人齐声应道。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原本浮躁的人心反而沉淀下来了。
大家伙儿突然觉得，能在这艘稳稳当当的大铁船上待着，有强哥带着，哪怕少打点鱼，那也是福气。
第五天清晨。
王强是被一阵奇异的声音吵醒的。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浪声，而是一种闷雷般的隆隆声，仿佛是从水底深处传来的。
他猛地从床上跳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直接冲进了驾驶室。
“探鱼仪！”
屏幕上，原本稀疏的几个光点，此刻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加，眨眼间就汇聚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
“来了！”
王强狠狠地握紧了拳头，冲着扩音器大吼一声
“全员战斗准备！鱼潮来了！”
与此同时，整个三江口的水面上，所有的渔船都沸腾了。
远处的江面上，一线白浪正滚滚而来，那是成千上万条大马哈鱼逆流而上激起的水花！
真正的硬仗，开始了！
随着王强一声吼，早就憋着一股劲儿的船员们像炸了锅的豆子，瞬间动了起来。
绞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轰隆隆地砸进翻滚的江水中。
远处的江面上，那一线白浪转瞬即至。
那哪里是浪啊，那是成千上万条大马哈鱼为了抢夺洄游的河道，硬生生挤出来的水花！
在探照灯雪白的光柱下，江水仿佛都被染成了银红色。
无数条脊背在水面上起伏，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却又热血沸腾。
“来了！撞网了！”张武趴在船舷边，手里的挂钩死死攥着，声音都变了调。
根本不需要看浮漂。
就在网下去的那一瞬间，整艘百吨级的大铁船猛地一震，像是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水底下狠狠推了一把。
“老三！加大油门！顶住！别让鱼群把船带偏了！”
王强在驾驶室里，双手死死把住舵轮，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这鱼群的冲击力，比风浪还可怕！
“起网！快起！再不起网要被撑爆了！”
仅仅过了不到十分钟，经验丰富的王强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这鱼太密了，密到简直不讲道理。
绞盘轰鸣着，喷吐着黑烟，甚至因为负荷过大而有些打滑，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叫。
“一二！嘿！一二！嘿！”
赵家兄弟和船上的汉子们冲上去，抓住纲绳，那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帮着机器往上拽。
终于，网出水了。
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秒。
没有网眼。
真的看不见网眼。
入目所及，是一堵红色的墙！一堵由无数条疯狂扭动、鳞片闪烁着红宝石光泽的大鱼组成的墙！
“哗啦——轰！”
随着吊臂一松，这堵“墙”崩塌在甲板上。
那一瞬间，甲板上像是下了一场红色的暴雨。
大马哈鱼特有的腥鲜味瞬间充满了每一个人的鼻腔。
这鱼太大了！
每一条都像是成了精似的，那弯曲的下颚，那强壮的尾巴，在甲板上疯狂拍打，发出啪啪啪的巨响，抽在腿上生疼。
“抓鱼！快抓鱼！别让它们跳回江里去！”
赵铁柱大吼一声，扑向一条足有二十斤重的大鱼。
那鱼劲儿大得吓人，尾巴一甩，直接给了赵铁柱一个大嘴巴子，把他扇得眼冒金星。
“妈的！到了老子的船上还敢狂！”
赵铁柱也是个狠人，也不顾脸疼，整个人压上去，死死抱住鱼身，往船舱口扔去。
这是一场肉搏战。
人和鱼的肉搏战。
没有优雅，没有技巧，全是力量的碰撞。
苏婉和红梅给缝的那厚实的棉袄，这会儿全被汗水和鱼身上甩出来的水给湿透了。
所有人的脸上、身上全是鱼鳞和黏液，但没人觉得脏，没人觉得累。
那一张张黑红的脸上，全是那种发自肺腑的、近乎癫狂的笑。
“发了！强哥！这一网就把船舱底铺满啦！”
张武一边把鱼往冰舱里送，一边狂笑，“这也太他妈吓人了！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鱼！”
王强站在驾驶室的高处，看着下面这疯狂的一幕，手里点着的一根烟烧到了手指头都没发觉。
这就是大自然！这就是松花江的馈赠！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这一早上，三江口注定无眠。
“别停！清理甲板！准备下一网！”
王强把烟头一扔，眼神灼灼，“鱼群还没过完！今天，咱们要把这船给填满！”
……
一直忙活到天光大亮，这一波最凶猛的鱼潮才算是稍微缓了一口气。
此时的月亮湾号，吃水线已经深下去了一大截，甲板上，那鱼堆得跟小山似的，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大家伙儿累得像死狗一样，横七竖八地躺在鱼堆上，大口喘着粗气。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李老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那是抓鱼时被鱼鳍划的，咧着嘴傻笑。
王强从驾驶室走下来，手里提着一壶热水和几个大饼子。
“都起来垫吧一口，这一通折腾，咱们少说干了两万斤！”
“两万斤？！”
众人一听这个数，原本瘫软的身子瞬间又来了劲儿。
“强哥，那咱们是不是发财了？”二嘎子眼巴巴地问。
“发财是肯定的！”
王强把大饼子分给众人，“但这还不够！咱们得接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