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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融合前夕 告别时刻(上)
    傍晚·指挥室

    全息投影的光在苏沉舟脸上投下流动的阴影。

    一万四千三百二十二份档案,在他面前一字排开——不是冰冷的编号和军衔,是活生生的人。

    每个档案都附带一张全息照片、一段简短的自我介绍录音、以及苏沉舟亲笔写下的“存在印记描述”。

    这活儿他从誓言广场回来就开始干,已经连续十二个小时没起身。

    雨柔中间来过三次,送过水和能量棒,但苏沉舟只是机械地接过,眼睛没离开过屏幕。

    现在他写到第8947号:陈国栋,人类,第三工程兵团爆破组。

    军龄二十二年。三次重伤记录。

    存在印记描述:他的笑声很粗,但给女儿讲故事时会刻意压低声音。

    爆破引信在他手里像绣花针一样听话。最后一场战役,他单臂拆除了三枚即将引爆的终焉炸弹。

    苏沉舟停下笔。

    手指悬在输入面板上,微微颤抖。他能记住每个人吗?不完全能。

    但至少,在最后的时刻,他想尽力记住。

    “还有六千多份。”

    雨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倚着门框,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按照你现在的速度,天亮前写不完。”

    “能写多少是多少。”

    苏沉舟没回头:

    “至少……如果计划失败,这些东西也许能留下点什么。”

    雨柔走过来,把茶放在桌上。

    茶水冒着热气,在冷清的指挥室里画出短暂的白色轨迹。

    “你真以为饲主会让我们留下记录?”

    她冷笑:

    “那怪物连存在印记都要格式化。”

    “不是留给饲主的。”

    苏沉舟终于转过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是留给我们的。至少在我们还活着的时候,要记住他们是谁——而不只是‘战士987号’。”

    雨柔沉默了几秒,突然伸手揪住苏沉舟的衣领:

    “你他妈的别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她声音很凶,但手在抖。

    “老娘最烦你这样。要死就一起死,要活就一起活,少在这儿写什么遗书似的玩意儿。”

    她松开手,从腰间摸出一个数据芯片,啪地拍在桌上:

    “拿去,影堂那边统计的补充档案——每个人的家乡、最爱吃的食物、睡觉打不打呼噜。虽然都是些鸡毛蒜皮,但……总比你这干巴巴的‘存在印记’强。”

    苏沉舟拿起芯片,插进终端。

    全息投影上跳出一行行文字:

    阿塔卡,虫族工兵,喜欢在休息时用前肢敲打金属板打节奏,梦想战后开一家‘跨种族音乐酒馆’。

    石心·第七脉,岩心族哨兵,私下偷偷收集各种颜色的矿石,在床底下摆了整整一排。

    辉光·晨翼,光翼族医护兵,每天都会用光能给自己养的那盆水晶花浇水,说那花是他死去的妹妹变的。

    ……

    苏沉舟看着这些文字,突然笑了。

    笑声很轻,但冲淡了指挥室里沉重的空气。

    “谢谢。”

    他说。

    “谢个屁。”

    雨柔转身往外走:

    “赶紧写,写完来医疗区。璃心刚才手指动了一下。”

    走到门口,她又停住,没回头:

    “对了,阿木那小子……刚才用菌丝偷偷给重伤员输送生命力。被我逮到了,他还嘴硬说是‘菌丝自己长的’。你待会儿去骂骂他——刚恢复就乱来,嫌命长吗?”

    语气还是凶巴巴的,但苏沉舟听出了里面的关心。

    “我会的。”

    雨柔走了。

    苏沉舟重新看向屏幕,深吸一口气,继续写。

    这一次,他的描述里多了一些……温度。

    ---

    同一时间·兵器库

    灵风盘膝坐在断星剑前。

    剑横在膝上,剑身映着仓库顶灯冷白色的光。

    这剑跟了他四十七年——从剑阁学艺时师傅亲手交到他手里,到第一次斩妖,到加入星盟,到斩杀第一根终焉触须,到现在剑身上布满细密的裂痕。

    “老伙计。”

    灵风轻声开口,手指拂过剑脊:

    “明天之后,你可能要换个主人了。”

    剑鸣微颤。

    不是悲鸣,是某种共鸣——剑心与剑灵之间的共鸣。

    灵风闭上眼睛,能感觉到剑里那团微弱的意识:它记得每一次挥斩的角度,记得每一次格挡的力道,记得每一次沾染敌人鲜血时的震颤。

    “我知道,你不想换主人。”

    灵风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跟老友聊天:

    “我也不想。但剑修之道……本就是斩断执着,对吧?”

    他想起很多年前,师傅对他说过的话:

    “灵风,你天赋不是最好的,但你的剑心最纯粹——纯粹到可以斩断一切。斩断恐惧,斩断犹豫,斩断对力量的贪婪,甚至……斩断对剑本身的执着。”

    当时他不理解。

    现在,他理解了。

    “明天,我要把剑心抽出来,融进那小子的混沌核心里。”

    灵风睁开眼睛,看着剑身上自己的倒影:

    “你会跟我一起去。虽然不是以剑的形态,但你的‘斩断’之意,会成为那小子力量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

    “所以,别觉得委屈。我们只是换了个方式,继续斩下去。”

    剑鸣再次响起。

    这次,带着决绝。

    灵风笑了。

    那是很少在他脸上出现的、真正的笑容。

    然后他开始擦剑。

    用最细的鹿皮,沾上特制的养护油,从剑柄到剑尖,一寸一寸,擦得锃亮。

    每擦过一道裂痕,他就会低声念出那道裂痕的来历:

    “这道是第三节点战役,挡终焉冲击波留下的。”

    “这道是救石心时,硬扛岩崩砸的。”

    “这道……”

    擦到最后一道——那道最深的、几乎贯穿剑身的裂痕。

    灵风沉默了很久。

    “这道,是我第一次见到苏沉舟时,试剑砍的。”

    他低声说:

    “当时我觉得这小子太狂,想给他个下马威。结果他硬是用虫翼接住了,还笑着说‘剑不错,就是人差点意思’。”

    他摇摇头,失笑:

    “妈的,那时候真年轻。”

    剑擦完了。

    灵风将断星剑归鞘,站起身。

    他没有将剑留在兵器库,而是背在了背上。

    就算剑心没了,剑还是他的剑。

    而剑修的剑,永远不离身。

    ---

    医疗区深处·重症监护室

    雨柔坐在璃心的病床旁。

    她已经坐了二十分钟,没说一句话,只是握着璃心的手。

    那只手很凉,皮肤因为长期昏迷而显得苍白透明,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

    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嘀嗒声,生命体征平稳——但也只是“平稳”,没有苏醒的迹象。

    “你手指刚才动了。”

    雨柔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仪器声盖过:

    “是听到了广场上的誓言,对吗?”

    璃心当然没有回答。

    但雨柔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知道你听得见。你的创生之光还在,虽然微弱,但我感觉得到——你还在用最后的力量,维持着那些重伤员的生命。”

    她握紧璃心的手:

    “明天,我们要把那束光给苏沉舟。你舍得吗?”

    停顿。

    “废话,你当然舍得。你这傻子,连命都舍得。”

    雨柔突然笑了,笑容很淡,带着自嘲:

    “有时候我真羡慕你。你活得纯粹——光就是光,黑暗就是黑暗,救人就是救人。

    不像我,心里全是毒,看谁都觉得可疑,连对那小子……都得藏着掖着。”

    她深吸一口气,俯身,在璃心耳边说了些什么。

    声音太轻,连最近的监控探头都没捕捉到。

    说完后,雨柔站起身。她眼睛有点红,但表情已经恢复成平时的冷硬。

    “好好睡。”

    她最后说:

    “明天之后……也许我们都能好好睡一觉了。”

    她走出监护室,在门口撞见了鬼鬼祟祟的阿木。

    确切说,是阿木的一簇菌丝——淡蓝色,细得像头发,正悄悄从通风管道探出来,往璃心的维生舱输液管里输送某种淡绿色的生命能量。

    “逮到你了。”

    雨柔一把捏住那簇菌丝。

    菌丝剧烈颤抖,然后传出阿木心虚的声音:

    “雨、雨柔姐!俺就是……就是来看看璃心姐……”

    “看看需要往输液管里加料?”

    雨柔眯起眼睛:

    “你这是第几次了?重伤三区、七区、十二区——我都查过了,所有濒危伤员的维生舱里,都有你的菌丝残留痕迹。”

    菌丝蔫了:

    “俺……俺就想帮点忙……”

    “帮忙?”

    雨柔松开菌丝,但表情严肃:

    “你刚恢复,菌丝活性才47.9%。你知道你每输送一次生命力,自己的恢复进度就倒退多少吗?”

    “俺知道……”

    阿木的声音低下去:

    “但俺躺了那么久,醒来一看,大家伤的伤、昏的昏……俺心里难受。俺的菌丝天生就是连东西的,现在连不上敌人,至少……至少能连住自己人的命。”

    雨柔盯着那簇菌丝,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

    “输送了多少?”

    “就……就一点点……”

    “说实话。”

    “……每个重伤员,大概……大概分流了俺0.3%的生命力……”

    阿木的声音越来越小:

    “总共……大概分流了12%……”

    雨柔倒抽一口凉气。

    12%!这意味着阿木的菌丝活性从47.9%跌回了35%左右!

    她真想骂人,但看着那簇蔫头耷脑的菌丝,又骂不出口。

    最后,她只是伸手,轻轻弹了弹菌丝尖端:

    “傻小子。”

    语气罕见的温柔。

    “下次要救人,至少跟人说一声。”

    雨柔转身往外走:

    “还有,苏沉舟在找你。赶紧去指挥室报到——再乱来,小心我毒翻你。”

    菌丝抖了抖,迅速缩回通风管道。

    但雨柔能感觉到,那小子在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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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程区·符文工坊

    格罗姆在喝酒。

    不是平时那种大碗豪饮,是小杯慢酌。酒杯是矮人传统的黑石杯,里面盛着岩浆酿——那是矮人族最烈的酒,用地下三百公里处的熔岩结晶和七种稀有矿石酿造,喝一口能烧穿喉咙。

    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金属典籍,那是矮人符文技术的全部传承。

    每翻一页,他就会喝一口酒,然后用独眼仔细看那一页的内容,像是要把每一个符文、每一个锻造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翻到第七十三页时,他停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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