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和殿内，死寂得像一座坟墓。
烟夫人那一声失态的喘息，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的涟漪，却又迅速被更沉重的沉默所吞没。
“胎中之影”。
这个名字，如同一块冰冷的墓碑，砸在联盟所有人的心头。一个藏在神明体内的敌人，一个会嫉妒的影子……这仗，该怎么打？
之前的胜利、刚刚燃起的希望，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苍白可笑。
一位在之前的战斗中幸存下来的老将军，失神地跌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喃喃自语：
“一个藏在神明体内的敌人……我们……我们该如何与一个影子为敌？”
这个问题，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恐惧与迷茫，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浓郁。
李牧看着他们一张张充满怀疑与绝望的脸，没有再解释什么。
他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会议结束。所有人，坚守岗位，等待命令。”
说完，他转身离去，将满殿的绝望与期盼，都甩在了身后。
众人陆陆续续地散去，带着比来时更沉重的心事。最后，偌大的协和殿只剩下李牧和李岁。
“你没有答案，对吗？”李岁走到他身边，清冷的声音一针见血。
李牧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疲惫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我甚至不知道问题在哪。”
他没有返回那高高在上的王座殿，而是像个迷路的孩子，凭着本能的记忆，带着李岁，走向了疯天庭一处最偏僻的角落。
那是一座被完整迁移过来的小院，一砖一瓦都散发着大墟的泥土气息。这里曾是九位爷爷居住的地方。
李牧默默地走到院中，坐在屠夫爷爷曾经用来打磨屠刀的石凳上。石凳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还残留着铁锈的痕迹。他下意识地拿起旁边石桌上瘸子爷爷用来测量空间的破旧尺子，尺身上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量天尺，不准包换”。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药王爷爷熬药时那股辛辣又刺鼻的古怪味道。
这些熟悉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日常感，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疯王”面具，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他第一次向李岁袒露了内心深处，那份连他自己都试图忽略的疲惫与自我怀疑。
“我用恐惧和利益绑住了他们，让他们相信我无所不能。但其实，”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只是个运气好点的疯子。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李岁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她只是安静地走到他身边，也学着他的样子坐在冰冷的石凳上，然后伸出手，将他那只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手心。
她的手很凉，像道诡界从未见过阳光的植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
“疯子不需要看清路，”她轻声说，“只需要知道家的方向。”
家的方向……
这几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驱散了李牧心中的部分阴霾。他纷乱的思绪，在这份简单的温暖中，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泊的锚点。
他下意识地从怀里掏出了那枚在与傀儡神王战斗后，从王座上崩落的漆黑骨片。
【神王骨碎片】。
入手冰凉，一股熟悉的、与九老截然不同的、孤高而骄傲的排斥感再次传来。
这股感觉……
李牧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股孤高的排斥感，与“胎中之影”那种阴冷的、被抛弃的嫉妒感，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一种属于“守护者”的孤独，而非“被弃者”的怨毒。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破了他脑中的迷雾。
他猛地想起了在圣墟深处，那个同样孤独、守护着太古神王遗骨的守骸人。
以及守骸人说过的话。
“他们试图从外部攻破城墙，却不知城墙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
外部攻击是错的……
那守骸人是否知道“正确”的、从“内部”攻击的方法？
自己一直盯着“胎中之影”这个新问题，却忘了答案，可能一直藏在“太古神王”这个最老的问题里！
“圣墟……守骸人……”
李牧猛地站起身，眼中所有的疲惫和迷茫一扫而空，重新燃起了灼热的光芒。
“他是钥匙！他是知道秘密的人！”
李岁立刻明白了的他的想法，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亮光：“你要去找他？可圣墟与真实界的通道，在混沌分娩后已经彻底错乱，我们无法回去了。”
“我们不需要通道。”
李牧举起手中的【神王骨碎片】，眼中闪烁着属于疯子的、不讲道理的光彩。
“瘸子爷爷教过我，只要有坐标，任何空间都可以像纸一样折叠。而这个，”他将骨片紧紧握在掌心，“就是信标！”
他看着李岁，提出了一个无比疯狂的计划。
“我的神魂，以这枚骨片为‘锚’，强行‘折空’进入圣墟。”
“而你，”他的目光灼灼，“用你的红月王座，做我的‘导航员’，在我迷失在法则风暴里的时候，把我拉回来。”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先例，完全依赖于两人默契与九老疯技的豪赌。
但李岁没有丝毫犹豫，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片刻之后，李牧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王座殿。
他扫视着殿下那些仍在等待他给出答案的联盟高层，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威严。
“我将进行一次为期不明的闭关，寻找破局之法。”
“在此期间，疯天庭一切军政事务，由红月女王与肃反司司长上官琼，共同掌管。”
一言既出，满殿哗然。
在这个联盟存亡的关头，王竟然要闭关？还将权力交给了两个立场截然不同的女人？
巨大的震动与不安，再次笼罩了协和殿。
但这一次，李牧没有给他们任何质疑的机会。
王的意志，已不容置疑。
一个全新的、无比凶险的“寻路”计划，即将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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