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那如同战书的邀请,李牧的神魂没有丝毫犹豫。
他向前一步,决然踏入了那扇由枯骨与暗影构筑的【寂灭神陵】之门。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陵墓或殿堂。
一步踏入,仿佛跨越了万古。
李牧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被绝对静止所笼罩的无垠空间。无数的身影,如同栩栩如生的雕像,静立在这片空间中。
他们保持着冲锋、怒吼、格挡、乃至死亡前的最后一个姿态。
有神王高举碎裂的权杖,向着无形的敌人发出无声的咆哮;有战士用身躯挡在同伴身前,脸上是决绝与安详;有无数身影汇聚成军阵,向着同一个方向发起永恒的冲锋。
这里,是太古英雄的坟冢,是静止的史诗。
李牧下意识地伸出手,触摸了最近的一尊“雕像”。
那是一名普通的太古战士,身躯已经残破,但手中的战矛依旧指向前方。
入手冰冷,却并非石质。
一股苍凉而悲壮的气息,顺着他的指尖,瞬间涌入神魂。他瞬间明悟,这些不是雕塑,而是被某种伟大的力量,永久定格在某个“瞬间”的、真实的灵魂残响。
就在此时,前方无数静止的“雕像”中,光与影开始汇聚。
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由这些静止瞬间的“概念”编织而成,缓缓浮现。他没有固定的形态,仿佛是此地所有历史的总和,是所有悲壮的集合体。
守骸人。
……
与此同时,疯天庭,协和殿。
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铁水。
烟夫人焦躁地来回踱步,她那根华贵的长烟杆几乎要被指节发白的手指捏碎。
“已经一天了!”她终于忍不住,声音尖锐地划破了沉默,“王还是没有半点消息。我们就这么干等着,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一场虚无缥缥缈的‘通灵’上吗?”
一直沉默擦拭着长枪的上官琼,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神冷得像枪尖的寒芒。
“等待,也是命令的一部分。”她冷冷回应,“对王的信任,是这个联盟还未崩溃的唯一基石。如果你连这都做不到,夫人,你的忠诚又有几分?”
两人之间积压的矛盾,第一次在所有高层面前被彻底点燃。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一名负责警戒的将领脸色煞白地冲入大殿。
“报告!‘清扫者’序列丁七,改变了原有巡逻路线,正朝我方三号资源星‘锈心’高速前进!预计三个时辰后抵达!”
外部压力的陡然降临,让殿内的火药味瞬间变成了刺骨的寒意。
一旁的格物真人试图用他那套复杂的理论缓和气氛:“根据我的‘神魂迁跃高维信息交换模型’来看,王此刻正处于关键阶段,任何外部的焦虑情绪都可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烟夫人一个“闭嘴”的眼神给硬生生噎了回去。
而在那片万古寂静的回廊中,守骸人的声音直接在李牧的神魂中响起。
“这场宴会,名为‘万王之葬’。”
他解释着,“这条回廊,连接着此地与记录着最终秘密的‘遗音壁画’。你必须徒步走过去。”
守骸人顿了顿,下达了考验的规则。
“在此期间,你不得动用任何力量,无论是你的神王之力,还是你的疯神之血。你唯一的武器,就是你的意志。若你的意志,被任何一座‘纪念碑’中的情绪同化,你将成为这里新的一员,永远静止。”
考验开始了。
李牧深吸一口气,刚踏出第一步,一股强大到难以言喻的情绪洪流便向他涌来。
不远处,一尊雕像是一名身负重伤的父亲。他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怀中尚在襁褓的婴孩奋力抛向了安全的后方。
那股纯粹的、不求任何回报的守护之情,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李牧的心上。
他对九位爷爷的思念,瞬间被引爆。神魂剧烈波动,几乎就要被那股强大的情感拉扯过去,融入那尊雕像之中。
李牧猛地一咬牙,神魂回撤,强行调用他从“终止符”中学到的、那份斩断一切的“空无”心境。
他将自己的情感暂时剥离,化为一个绝对的旁观者。
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守护之情,这才失去了附着的目标,缓缓退去。
他勉强挣脱了第一次吸引。
而在疯天庭,烟夫人的私人殿室内。
在众人激烈讨论如何应对“锈心”危机的时候,烟夫人却借口小憩,通过一个深埋在王座权限之下的、极其隐秘的渠道,向远在隙地镇的亲信下达了一道冰冷的密令:
“启动‘枯叶’计划。如果……我是说如果疯天庭撑不住了,我们必须有自己的退路。”
寂灭神陵中,李牧艰难地迈出第二步,第三步。
他感到自己与李岁的神魂连接,在进入此地之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削弱到了极限,几乎无法感知彼此的存在。
他现在,是真正的孤身一人。
每一步,都是一场意志的战争。
守骸人那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指向回廊遥远的、被黑暗笼罩的尽头。那里,隐约有一座孤高的、散发着无尽威严的王座轮廓。
“你的目的地是那里。现在,开胃菜结束了。”
“开始吧,赴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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