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曦和神君的身上。
他像一个最耐心的猎手,观察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发现,每当战皇提到“彻底摧毁”、“最终一战”、“毕其功于一役”这类充满终结意味的字眼时,曦和神君眼底深处那如同太阳般耀眼的光芒,就会微不可查地黯淡一瞬。
仿佛她早已预见,这场献祭式的总攻,通往的并非新生,而是早已注定的毁灭。
与此同时,那股来自外界的恶意污染正在悄然加剧。
神殿内庄严悠扬的战歌中,开始混入一些无法被察觉的、若有若无的哀鸣。墙壁上那些描绘神王们过往胜利的壁画,其中英雄们自信的笑容,偶尔会在光影变幻的瞬间,扭曲成一张张哭泣的脸。
这变化极其隐蔽,若非李牧此刻正处于一种高度戒备的分析者状态,根本无法察觉。
就在神殿内的气氛被推向最高潮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了。
“战皇,诸位同袍,我有一言。”
是年轻的村长。
他站了起来,没有附和众人的狂热,而是展开了一幅由无数光点和丝线构成的、复杂到极致的星图。那星图比战皇的战略图要精密亿万倍,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种法则的节点。
他指着星图侧翼一个毫不起眼、被他用特殊符号标记为“逻辑奇点”的区域,沉声说道:“诸位,强攻风险太大,无异于以血肉之躯撞击世界之壁。根据我的推演,胎盘的结构并非完美的能量体,它在这里,有一个‘非实体’的逻辑脆弱点。”
“它更像一个……程序。”村长斟酌着用词,“我们或许不需要摧毁它的‘硬件’,而是可以从这个奇点入手,从内部,瓦解它的‘运行逻辑’。”
战皇甚至没有仔细去看那幅图,便傲慢地挥手打断了他。
“够了,玄!我们是神王,不是在后门撬锁的老鼠!力量,才是宇宙间唯一的真理!”战皇的声音如同惊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敌人在正面,我们就从正面击溃它!你的旁门左道,在决战之前,只会动摇军心!”
“哈哈哈,玄,你总是想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没错,这不像神王的战斗方式!”
在众神王的哄笑和附和声中,名为“玄”的年轻村长,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他沉默地看着自己那幅耗尽无数心血的星图,最终只能带着无尽的不甘,缓缓将其收起。
他坐下时,与对面的曦和神君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眼中,是同样的无奈、同样的忧虑,以及同样的,对未来的沉重预感。
这一幕,让李牧心头巨震。
他终于明白曦和神君的忧虑从何而来。
他们不是没有看到问题,不是没有找到正确的道路。
而是看到了,却无力改变这股被骄傲与狂热所裹挟的集体意志。最大的悲剧,不是无知,而是清醒地看着所有人,一同走向深渊。
那股一直潜伏在暗处的恶意污染,终于找到了最佳的宣泄口。
随着村长的计划被否决,神殿内那一丝丝隐藏的负面情绪,被急剧放大。
空气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墙壁上描绘英雄的壁画,开始流下真实的、殷红的血泪。穹顶的星河光芒黯淡,悠扬的战歌彻底变成了一曲凄厉、绝望的葬歌。
李牧骇然地看到,那些上一秒还豪情万丈的神王们,脸上开始浮现出一闪而逝的、属于失败者的死灰色。连年轻屠夫那憨厚自信的笑容,都变得有些僵硬,仿佛他正隔着时空,看到了自己被炼成傀儡的未来。
整个模拟空间,正在被一股名为“绝望”的力量,从底层逻辑开始改写。
李牧瞬间意识到,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并非在“创造”绝望,而是在“放大”这段历史中本就存在的、被英雄主义的万丈光芒所掩盖下的那一丝“动摇”和“无力感”。
……
疯天庭,静思室外。
闭目盘坐的李岁,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能隔着遥远的时空,感觉到李牧的神魂正在承受着一股巨大的、非正常的精神压力。那股压力阴冷而恶毒,充满了刻意的引导性。
她无法直接干预那片属于太古神王的试炼场,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红月王座的力量催动到极致,不断加固着守护静思室的法阵,确保李牧的肉身万无一失。
……
太古神殿内,污染开始不再满足于改写环境,而是直接扑向了李牧这个唯一的“观众”。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疯狂扭曲。
神王们的面容,与他在疯天庭外看到的、那些眼神空洞的傀儡神王,开始疯狂地重叠、闪烁。
一个恶毒无比的声音,带着孩童般的怨毒,直接在他心底响起:
“看清楚,这就是他们的结局,也是你的结局。”
“反抗,毫无意义。”
李牧的神魂开始剧烈地震颤,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拖入名为“宿命”的、无尽的绝望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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