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是愚蠢的。
若要用一句话来形容佩特拉对“人类”的认知,那便是如此。
人类是愚蠢的。
从佩特拉至今的观察来看,人类往往更容易被情感支配,而非做出理性合理的判断。
而且这几乎不分地位高低,在所有人类身上都能看到,也是这个种族的本质。
因此,佩特拉最初对人类抱有相当负面的看法。
因为在她看来,这是个太过愚蠢的种族。
但当她离开无人涉足的远古森林、踏入世界之后不久便意识到。
正是这样愚蠢的人类,在不断的冲突与错位之中...讽刺般地推动着整个人类族群的成长。
并且在那尽头,人类不仅获得了长足的发展,甚至还创造了其他种族未能企及的庞大社会文明这一惊人现实。
不知从何时起,佩特拉选择了不再干涉人类。
因为她领悟到,这正是人类的本质,任由他们彼此产生矛盾,或许反而更好。
不过即便如此,那也仅限于“大多数人类”。
对于她亲自给予关注的人类,她总是会展现出截然不同的态度。
...
佩特拉开口的同时,只觉得眼前的情景荒唐。
刚处理完积压工作走出办公室,魔塔内便已掀起骚动。
看起来就像是陈诺与某位高阶魔导师正在争执。
“...啊。”
“...”
两人立刻望向她。
佩特拉一边走向他们,一边不禁扫视四周。
屏息凝视她的人类目光充斥在空间中。
与此同时,瞬间陷入寂静的大厅里,唯有她的脚步声清冽回响。
很快,她便来到两人面前。
与陈诺起冲突的高阶魔导师,对佩特拉来说也是相当熟悉的人物。
杰伊娜·尤斯波尔。
出身高贵的家族,本人也拥有非凡才能,但仍不是佩特拉会特别关注的高阶魔导师。
注意到佩特拉的视线后,杰伊娜一时哑口无言,这让她不自觉地眯起眼角。
细想起来,又是这个人类。
虽然魔塔顶层发生的冲突已经大幅减少,但矛盾确实仍时有发生。
而这些矛盾的起因,多半都与这个名叫杰伊娜的人类有关。
佩特拉沉默地注视了杰伊娜一眼,视线随即转向另一处。
方才还凝结着魔力的杰伊娜手中,此刻已感受不到任何魔力波动。
而佩特拉看得很清楚,陈诺方才轻描淡写地扣住了那只试图发动魔导术式的手腕。
“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
“魔塔之主大人。其实是...关于下级魔导师对待上级魔导师态度的问题。”
“魔导师之间的问题?在我看来,分明是你和陈诺在起冲突。”
直截了当的话语,让杰伊娜浑身一颤。
“我会说明一切,原本是我与下级魔导师特蕾莎之间的纠纷,但陈诺突然横加阻拦,结果才导致我不得不与他发生冲突。”
“陈诺主动干涉了你和特蕾莎的事?”
“是的,正是如此,魔塔之主大人。”
杰伊娜谨慎而沉稳地陈述着,佩特拉的目光渐渐转向陈诺。
“杰伊娜说的对吗?”
“是,没错。”
陈诺坦率承认的声音,让佩特拉再度发问。
“那你为什么要干涉魔导师之间的事?”
她必须理清来龙去脉。
根据佩特拉对陈诺的了解,他绝不是会多管闲事、做无用功的人类。
反而性格谨慎,甚至在众多人类之中也算得上温和。
即便如此仍执意干涉,理应有其理由。
陈诺与她对视后,忽然环顾四周。
仿佛要将周围其他魔导师都收入眼底的模样,让佩特拉心生疑惑。
“杰伊娜无理扣押名为特蕾莎,虽然高阶魔导师与低阶魔导师之间确实存在应遵守的规则,但我认为此举不合情理,因此才介入。”
从他相当沉稳的回答中,佩特拉大致推测出了局面。
她很清楚,杰伊娜在众多人类之中,属于性格相当恶劣的那一类。
多半是试图凭借家族势力压制他人。
即便如此,佩特拉仍需表明立场。
“你声称因看似不合理而介入,但陈诺,魔导师间的纠纷,本就不该由第三方干预,你知道魔塔内部的既定原则吗?”
她并不认为陈诺会知道。
毕竟他昨日才苏醒,不可能了解魔塔规则。
“不知道。”
如预料中的回答,让佩特拉将目光转向另一名女性。
她的装束与顶层其他魔导师截然不同,最重要的是,她并非身披白色长袍的高阶魔导师。
但佩特拉更在意的,是名叫特蕾莎的女子脸颊。
那红肿的痕迹,显然是被人掌掴过。
当她联想到杰伊娜挥掌袭向对方的画面时,不禁露出冷笑。
“魔塔的原则理当时刻遵守。”
佩特拉突然插话,同时凝视杰伊娜。
“是,塔主大人明鉴。”
杰伊娜亮起的表情,显然误会她在偏袒自己,这只让佩特拉觉得滑稽。
“不过杰伊娜,你应该知道,魔塔原则里还包括‘禁止一切威胁行为’这一条吧?”
“您是说...?”
佩特拉原原本本复述出那条几乎无人遵守的条款。
九年前登上中央魔塔塔主之位后,她始终放任魔导师之间的矛盾。
认为人类冲突在所难免,便默许了许多越界行为。
“是,但那...陈诺确实先...”
看着她慌乱辩解的模样,讥讽的笑意再度浮现于佩特拉的唇角。
“我讨厌谎言。”
“万分抱歉,但此人干涉我与特蕾莎的私事,不得已才...”
在她连续辩解之际,佩特拉瞥了一眼陈诺。
对方依旧不说话,仿佛将一切都交托给她。
明明身为她的直属弟子,完全可以强硬的反驳杰伊娜。
“所谓‘不得已’,具体指什么?”
“因、因为此人屡次阻挠,我多次警告...她却置若罔闻...”
就在拙劣辩解持续之时,佩特拉突然打断。
“杰伊娜,我讨论的对象并非陈诺。”
“...什么?”
看着她呆愣的表情,佩特拉转而凝视特蕾莎肿胀的脸颊。
“你暴力殴打了这名魔导师,痕迹清晰可见。”
“那个...其实...正如魔塔之主大人所知,由于低阶魔导师未能对高阶魔导师保持应有的礼仪,所以我...”
“杰伊娜。”
听着愈发荒唐的说辞,佩特拉冷笑着打断。
“魔导师间的礼仪规范,究竟从何时起存在这种既定规则?我可从没听说过,再者,特蕾莎为何必须承受你的掌掴?给她一个像样的解释。”
“因为...特蕾莎一直用嫌恶的眼神盯着我...上次也是用令人不适的目光...”
随着辩解持续,佩特拉仿佛目睹了人性最肮脏的剖面。
此刻杰伊娜明明加害于人,却厚颜扮作受害者。
即便早已看惯这般丑态,反胃感仍不受控地翻涌。
啪!
“呀啊!”
佩特拉猛然扇向她的脸颊。
看着她踉跄的身影,佩特拉心中唯余冰冷。
“按你的逻辑,我现在掌掴你也合情合理吧?”
“塔、塔主大人!?”
在她捂脸惊惶时,佩特拉反手又是一记耳光。
啪嗒!
这次她彻底栽倒在地。
“呜...”
漠然俯视蜷缩的身躯,佩特拉突然不解,施暴者为何总想不到自己也会沦为被害者?
(真是败兴。)
昨日的好心情被彻底糟蹋。
正当佩特拉要踩断她双腿时,忽然瞥见了不远处的陈诺。
对上陈诺复杂的眼神,佩特拉终究泄了气。
善良者总难狠下心惩戒,反倒是卑劣者越发肆无忌惮。
“塔主大人...我知错了...求您...”
杰伊娜匍匐哀求的模样,让佩特拉转向真正的受害者。
“特蕾莎。”
“在、在的!”
“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塔主大人!”
“再插话就打断你的腿。”
冰刃般的话语封住了所有干扰。
“...!”
在杰伊娜惊恐的沉默中,佩特拉对特蕾莎投去鼓励的目光。
“我...我没关系的,塔主大人现在的处置...已经很公正了...”
“是吗?那就到此为止,不过杰伊娜——”
佩特拉的魔力锁链将她吊起。
“未来一月禁足工房反省,现在立刻滚回去。”
“遵...遵命。”
随后,佩特拉直接将视线转向周围的魔导师们。
眼下并非只有杰伊娜存在问题。
看来必须趁此机会彻底纠正才行。
她原本打算像往常一样放任人类间的矛盾,
但既然闹出如此荒唐的事,也没理由继续纵容了。
“这段时间我对诸多规则从未施加严厉惩戒,但那不过是给你们些许宽容,绝非意味着可以为所欲为。”
虽然语气平淡,佩特拉却只觉得荒谬。
居然要为这种琐事亲自介入,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过于放任了。
“还有陈诺?”
“...是,佩特拉大人。”
面对直呼自己本名的陈诺,佩特拉嘴角微微一扯。
“你也需要为不遵守规则承担责任,跟我到办公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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