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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寒窟残页
    第一百二十章:寒窟残页

    最后一颗子弹尖啸着擦过陈默耳际,狠狠凿进身后冻得梆硬的青鱼箱,冰渣混着碎木屑溅了他一脸。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钉死了他藏身的角落——两个叠放的空木箱构成的狭小三角地带。高处的货物堆垛上,至少三支枪口喷吐着火舌,子弹带着死神的呼啸,叮叮当当地敲打着冰冷的钢架和水泥地面,封锁了他所有可能移动的路径。每一次沉闷的枪声都在巨大的冷冻库里激起令人心悸的回响,撞在四壁,又弹回耳膜,交织成一张绝望的声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刺鼻的氨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尚未完全散尽的纸张焚烧后的焦糊气。那个自称“工务巡查”的年轻人早已不见踪影。

    “他跑不了!压上去!别让他喘气!”关西腔特务的咆哮从高处传来,带着志在必得的狠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陈默紧贴在冰冷的木箱上,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冰刀,断裂肋骨处的剧痛牵扯着整个左半边身体。他仅存的右手死死攥着柯尔特,枪柄的冰冷反而让他剧烈起伏的胸膛稍微平复一丝。不能困死在这里!他眼角的余光急速扫视周遭。右前方,堆放着一排排一人高的冻猪肉扇,覆盖着厚厚的白霜;左后方,则是几个锈迹斑斑、一人高的旧氨气钢瓶,瓶口阀门处凝结着粗大的冰溜子。目光最终锁定在那个被打翻在地、仍在苟延残喘的汽油炉上。扭曲变形的炉体支架下,一小簇蓝色的火苗倔强地舔舐着流淌出来的汽油,在地面蜿蜒出一片小小的、危险的火蛇,火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狼藉的地面——几块被踩烂的冻鱼,还有……几张尚未燃尽的破碎纸片!它们被油污和冰水浸湿,边缘焦黑蜷曲,如同濒死的蝴蝶,散落在离火苗不远的地方!

    名单残页!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冲破喉咙!那年轻人临走前焚烧文件的决绝动作浮现在脑海。火光!必须制造更大的混乱!他的视线再次锐利地投向那几个旧氨气钢瓶!其中一个锈蚀得尤为严重……他猛地深吸一口寒气,压下胸腹间翻腾的血腥气,左手闪电般从绑腿侧袋里抽出备用弹夹,用牙齿咬住,仅存的右手握紧柯尔特,枪口不再指向光亮处,而是猛地探出掩体,凭着刚才对枪声方位的记忆,朝着高处货物堆垛上探照灯光源左侧一点的位置,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枪!不求精准命中,只求压制和干扰!

    “小心!”高处传来一声惊叫,密集的火力果然出现了瞬间的迟滞!枪手们下意识地缩头躲避这突如其来的反击!

    就是现在!

    陈默的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从掩体后弹射而出!目标不是出口,不是通道,而是那堆旧氨气钢瓶!他压低身体,如同在冰面滑行,仅存的右手在空中划过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枪口顺势对准了那个锈蚀最严重的钢瓶顶端阀门连接处!距离不到十米!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砰!

    最后一颗子弹带着尖啸脱膛而出!

    巨大的撞击声并非来自子弹击中目标。就在陈默开枪的瞬间,高处黑暗中,一支早已将他动作轨迹锁定的手枪也喷出了火光!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几乎贴着陈默翻滚过去的肩膀边缘擦过,撕裂了本就破烂的衣服,在冰冷的皮肤上犁出一道火辣辣的血槽!

    噗嗤!

    几乎是同时,陈默射出的那颗子弹,精准地钻进了锈蚀阀门的薄弱缝隙!一声沉闷、如同毒蛇吐信的嘶嘶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一股惨白刺骨、带着浓烈刺鼻氨味的乳白色气体,猛地从破损的裂口处狂喷而出!如同一条被激怒的冰霜巨蟒,瞬间在冷冻库中扩散开来!

    “氨气!快闭气!!”关西腔惊骇欲绝的嘶吼被剧烈的咳嗽打断!浓烈的白雾翻滚弥漫,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令人窒息的恶臭,瞬间吞噬了大片区域!

    混乱降临!

    视野被彻底剥夺!刺鼻的氨气如同无数根细针,疯狂刺激着暴露在外的眼睛、鼻腔和喉咙!高处传来剧烈的咳嗽、呕吐和惊慌失措的咒骂!探照灯光柱在浓雾中疯狂地、毫无目标地乱扫!剩下的枪声也彻底乱了节奏,如同无头苍蝇般盲射!

    陈默在射出那颗决定性子弹的瞬间,身体根本没有停留,甚至顾不上肩膀新添的灼痛!他以一个近乎贴地的鱼跃翻滚,扑向了汽油炉旁那几张沾着油污和冰水的纸片!左手在地面一撑,右手顺势将冰冷的纸张连同冰冷的冰渣一把抄起,看也不看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同时,脚尖猛地发力一蹬!身体借助地面的湿滑,如同离弦之箭,贴着冰冷的水泥地,朝着离他最近、也是此刻雾气浓度相对较低的冻猪肉垛侧面阴影猛冲过去!那里,一片巨大的白色帆布盖着未及码放的货物,垂落到地面,形成了一个狭窄但足以容身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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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倏地钻了进去,身体紧紧蜷缩在帆布下的冰冷猪肉和墙壁之间,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烈的氨水味,刺激得眼睛火辣辣地流泪,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让一丝咳嗽溢出喉咙。外面的混乱还在继续,叫骂声、呛咳声、盲目的枪声、探照灯疯狂扫动的光束穿透浓雾……成了他唯一的掩护。

    ------

    冷库备用通道的铁门在身后发出沉重的闭合声,隔绝了外面隐约传来的引擎喧嚣和零星的枪声。刀疤脸像一头在阴影中潜行的豹子,沿着这条仅供单人通行的、冰冷狭窄的维修甬道疾行。墙壁上凝结着厚厚的霜花,脚下是冻得坚硬如铁的水泥地。他追踪的那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裤、戴着鸭舌帽的身影,就在前面不远,步伐急促却异常沉稳,显然对这里的路径烂熟于心。

    甬道尽头向左拐去,前方隐约传来水流声——那是冷库内部循环冷却水的巨大过滤池区域。刀疤脸眼中凶光一闪,脚步放得更轻,如同踩在棉花上,贴着冰冷的墙壁,无声地接近拐角。他右手紧握着淬毒的匕首,冰冷的锋刃倒贴在手臂内侧,蓄势待发。魁爷的命令很简单:堵住这条“泥鳅”,搞清楚他带走的东西是什么!

    就在他即将探头的瞬间!

    “嗖!”

    一道锐利的破空之声毫无征兆地从拐角另一侧激射而至!目标不是他探出的头,而是他正欲踏出的脚踝!

    刀疤脸瞳孔骤缩!身体反应快过思考!左脚闪电般后撤,同时整个身体如同失去了平衡般向后猛仰!噗嗤一声轻响,一道冰冷的寒光贴着他的裤脚深深扎入了他刚才落脚点的水泥地面——那是一把刃口泛着幽蓝、造型奇特的日式苦无!

    “好快的反应!”拐角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

    刀疤脸借着后仰的力道,顺势一个翻滚拉开距离,身体半蹲,匕首横在身前,如临大敌地盯着拐角。那个工装身影缓缓走了出来。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线条清晰的下颌。他手中空空如也,显然刚才掷出苦无只是试探。

    “朋友,哪条道上的?只管走你的路,何必暗箭伤人?”刀疤脸声音沙哑,带着江湖切口,目光却锐利如刀,扫视着对方。此人气息平稳绵长,站姿看似随意,实则浑身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绝非寻常角色。

    “东西留下,人走。”工装客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简洁得像冰渣子。他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

    “魁爷要的东西,还没人敢截胡。”刀疤脸狞笑一声,凶悍之气勃然而发,“今天爷爷倒要看看,你这条泥鳅有几斤几两!”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动了!身体不再是潜行的猎豹,而是狂怒的猛虎!匕首划出一道惨烈的弧光,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刺工装客的咽喉!没有花巧,只有速度、力量和搏命的凶狠!

    工装客眼神一凝,不退反进!在匕首寒光及体的刹那,他上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小角度侧滑,险之又险地避开锋芒,左手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扣向刀疤脸持刀的手腕!同时右腿无声无息地撩起,脚尖如同钢锥,狠狠踢向刀疤脸的下腹要害!

    刀疤脸手腕一沉,匕首变刺为抹,反削对方扣来的手指!下盘更是猛地一拧,硬生生用坚硬的胯骨格开了那阴险的撩阴腿!砰的一声闷响,两人身体都是一震!

    电光火石间,两人已在狭窄的甬道中交手数招!刃光翻飞,拳脚带风,每一次碰撞都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刀疤脸凶悍搏命,每一击都带着要将对方撕碎的狠劲;工装客则诡异刁钻,动作迅捷如风,招式狠辣实用,专攻关节要害,显然是经过极其严酷的近身格杀训练!两人脚下冻结的水泥地面被踩踏得冰屑横飞!刀疤脸身上很快添了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工装客的工装也被匕首划破几处,露出里面黑色的紧身衣。

    “砰!”又是一次硬碰硬的肘击对撞!两人同时后退一步,剧烈喘息,冰冷的白气从口鼻中喷出。刀疤脸舔了舔嘴角被拳风刮破的一点血迹,眼神更加凶戾如狼。他看到了对方刚才格挡时,工装下摆被掀起一角露出的东西——对方腰间,赫然斜挎着一个半尺来长、扁平坚固的黑色金属盒!盒子一角磕碰掉漆的地方,在应急灯惨淡的光线下,隐约露出一个极其模糊的暗色印记轮廓——像是半个翅膀?鹰隼的翅膀?!

    那是什么东西?魁爷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挑起吴四宝和樱机关火并,就是为了这个盒子?刀疤脸心头剧震!就在他心神因这一瞥而微分的瞬间,工装客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空隙!他眼中寒光爆射,身体骤然前冲,不再缠斗,而是如同炮弹般直撞刀疤脸的胸口!同时,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扬起,掌心寒光闪烁——竟又是一把薄如柳叶的锋利短刃!直插刀疤脸的心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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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刺骨的污水激得唐瑛浑身一颤,几乎瞬间从短暂的眩晕中彻底清醒。身体依旧像散了架一样剧痛,但更深沉的寒意来自骨髓。她挣扎着从齐膝深、散发着浓烈恶臭的污水中坐起来,发现自己身处一条极其狭窄、幽暗的拱形通道底部。头顶上方,是那个她跌落下来的、约莫一人多高的暗道口,此刻被一些塌陷下来的碎石和腐朽木板堵住大半,只透下几缕微弱的、如同鬼火般的光线。隐约还能听到上方那个特务暴怒的砸击声和模糊的嘶吼,但显然对方一时半会儿无法下来。

    暂时安全了?唐瑛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进去的污水,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冰冷的污水浸泡着身上的伤口,带来刀割般的刺痛,但也奇异地压制了伤口渗血的速度。她艰难地环顾四周。这条通道异常低矮,需要弯腰才能勉强站立,两侧是湿滑布满苔藓的古老石壁,前方和后方都隐没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只有脚下缓慢流淌的污水发出沉闷的呜咽。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混合着下水道特有的腐败气息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腐味道。

    这绝对不是教堂地下室!唐瑛的心沉了下去。圣母院地下的排水系统?或者……连接着更古老、更隐秘的所在?钟叔从未提起过教堂还有这样一条暗道。她扶着冰凉滑腻的石壁,强忍着伤口的剧痛和阵阵眩晕,试图站稳。必须离开这里!无论通向哪里,留在原地只有死路一条。

    脚下的污水似乎向着某一个方向流淌。她咬紧牙关,选择了水流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挪动。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冰冷的污水如同铅块缠绕着双腿。通道七拐八绕,岔口极多,如同迷宫。她只能凭着直觉和对水流方向的判断,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寂静中,只有她粗重的喘息、淌水的声音和自己剧烈的心跳在耳边轰鸣。

    走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前方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变化。通道似乎变得宽阔了些,水流的声音也似乎汇聚得更大了一点。同时,一种若有若无的、如同虫豸啃噬木头的窸窣声,从前方更深邃的黑暗中飘来。

    唐瑛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屏住呼吸,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那声音……不像是老鼠。更像是指甲……或者某种坚硬的东西,在反复剐蹭着石壁?

    她全身的寒毛瞬间竖起!在这绝对的黑暗和死寂之中,任何一点异样的声音都足以让人魂飞魄散!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却只摸到一片冰凉的空荡——勃朗宁手枪早已砸向特务,落入塔楼。

    窸窣……窸窣……

    声音更清晰了!似乎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拐角之后!

    唐瑛的身体紧紧贴在冰冷湿滑的石壁上,心脏狂跳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不敢再前进半步。黑暗中,未知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来,几乎让她窒息。对面……是什么?是饥饿的老鼠?还是……别的更可怕的东西潜伏在这无边的黑暗里?

    就在恐惧将她彻底冻结的时刻,前方黑暗中,那诡异的窸窣声竟然……停止了!

    绝对的死寂重新笼罩下来,比刚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唐瑛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在耳朵里奔流的声音。她僵立在原地,冷汗混着污水沿着鬓角滑落。突然!

    “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硬物碰撞声,打破了这凝固的死寂!像是……鞋跟轻轻磕在石头上的声音?而且,绝不可能是她发出的!

    紧接着,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浓重日本口音的男声,如同鬼魅般,从前方那片浓稠的黑暗里飘了出来,用的是日语:

    “……‘晴空’计划……启动最终确认……目标坐标……”

    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但每一个冰冷的音节,都像冰锥狠狠扎进唐瑛的耳中!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