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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孤岛棋局
    第五部 第二章 孤岛棋局

    海关大楼沉重的钟声余音仿佛还粘在潮湿的冷空气里,陈默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咬紧牙关,每一步都牵扯着肋骨折断处的剧痛,像有把钝锯在胸腔里反复拉扯。冰冷的河水浸透的棉袄贴在身上,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与伤口的热辣疼痛交织,意识在眩晕的边缘挣扎。前方那两个英国人的背影在薄雾弥漫的英租界街道中若隐若现,步履从容,如同在晨间散步。年长者身形挺拔,深灰色呢子大衣的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年轻的那个落后半步,保持着警戒的姿态,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他们沉默地穿过几条相对僻静、两侧栽着高大悬铃木的街道,避开主干道,选择的多是使馆区和高级住宅区背后的小巷。

    陈默强迫自己集中涣散的注意力,观察着路径。高大的欧式建筑铁艺围栏后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偶尔有穿着黑色制服的印度锡克巡捕挎着步枪在街角踱步,目光警觉地扫过他们这三个明显格格不入的行人。这里是秩序森严的孤岛,暂时隔绝了河对岸公共租界的血腥追捕,但陈默的心弦没有丝毫放松。这两个英国人是何方神圣?是巡捕房的便衣?某个情报机关的触角?还是另有所图的势力?怀里的油纸包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提醒着他身负的秘密和危险。

    最终,他们在靠近静安寺路附近一条极不起眼的小弄堂口停下。弄堂很深,两侧是联排的石库门房子,但入口处的一栋却显得颇为不同——临街的围墙更高,铁门紧闭,门牌号被刻意磨损得模糊不清。年长的英国人从大衣内袋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无声地打开门锁,推开了厚重的铁门。“进来。”他侧身让开,语气依旧波澜不惊,目光却锐利地扫过陈默身后的巷口。

    门内是一个狭窄的天井,地面铺着青石板,湿漉漉的。天井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年轻英国人在最后进来,迅速反锁了铁门。橡木门打开,里面是一间陈设简单却异常洁净的起居室,壁炉里燃着干燥的木柴,跳跃的火焰散发出令人贪婪的暖意,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消毒水和雪茄烟丝的混合气味。壁炉旁的沙发上搭着一条厚实的毛毯。

    “把湿衣服脱掉,毯子裹上。除非你想死于肺炎或者伤口感染。”年长的英国人脱下礼帽和大衣,挂在门旁的衣帽架上,露出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灰白色鬓角。他走到墙角的红木酒柜前,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抿了一口,这才转过身,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直视着陈默,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头。“你可以叫我‘钟表匠’(The Watchmaker)。”他指了指沙发,“坐下。你的伤需要处理。”

    年轻的那个不知何时已经端出一个擦得锃亮的金属医疗箱,放在沙发旁的矮几上,打开,里面整齐地摆放着消毒纱布、剪刀、镊子、针线、药瓶和一排闪亮的手术器械,专业程度远超普通诊所。“我是安德森(Anderson)。”他简洁地自我介绍,语气生硬,动作却麻利地开始准备器械,戴上橡胶手套,眼神示意陈默脱掉破烂的上衣。

    陈默没有立刻动作。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在“钟表匠”平静的面容和安德森拿起的锋利剪刀之间迅速扫视。壁炉的暖意包裹着他,却无法驱散心底的寒意。这里是庇护所,还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囚笼?英国人展现出的情报能力和资源,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冷冻库的动静很大,先生。”钟表匠踱步到壁炉前,背对着陈默,仿佛在欣赏火焰,“死了一个吴四宝的亲信,伤了几个76号的特务,还有两个日本宪兵队外围的浪人中了氨气,据说救活了也是废人。公共租界警务处和日本宪兵队正在联合搜捕一个‘极度凶残的共产党破坏分子’。”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陈默脸上,带着审视,“爆炸、毒气、枪械搏斗的痕迹……而你,带着一身足以致命的伤,奇迹般地从苏州河游进了女王陛下的租界。”

    陈默沉默地解开湿透、粘连着血痂的上衣。冰冷潮湿的布料撕离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额头冒出冷汗。断裂的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肋下的伤痕被河水泡得发白外翻,边缘渗着血水。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锐利的目光迎向钟表匠的审视。

    安德森皱了皱眉,没有等待指令,用沾了消毒水的棉纱小心翼翼地清理陈默肋下的伤口。“骨头断了至少两根,错位。手臂脱臼,软组织撕裂严重。伤口有感染迹象。需要立即复位固定,清创缝合。”他的声音平板无波,像是在叙述一件物品的状况。冰冷的器械触碰到皮肉,陈默身体猛地绷紧,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豆大的汗珠沿着脖颈滚落。

    “忍耐。”钟表匠的声音从壁炉方向传来,听不出情绪,“我们有很多时间。比如,可以聊聊你拼死从那个冷冻库里带出来的东西。”他走到沙发旁,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默因剧痛而变得狰狞的脸,“或者,聊聊那个叫‘老K’的人最近在法租界圣母院附近频繁活动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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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冰冷的恐惧瞬间压过了身体的剧痛!老K!这是他地下工作中最隐秘的代号!连党内也只有极少数上线知晓!英国人怎么会知道?!他们到底掌握了多少?!

    安德森敏锐地察觉到陈默身体的瞬间僵硬。“别动!”他低喝一声,双手按住陈默的肩膀和左臂,准备进行复位。“喀啦!”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摩擦声响彻房间!剧烈的疼痛如同海啸般席卷了陈默的神经,眼前瞬间一片漆黑!他猛地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几乎要从沙发上滚落。

    就在这剧痛带来的短暂空白中,陈默混沌的意识里,如同黑暗中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猛地闪过那几张破碎纸页上模糊的字迹:“……联络点:霞飞路……康绥公寓……305……备用……”紧接着,就是那个代号——“老K”!这个名字和康绥公寓那残缺的地址碎片,如同两块冰冷的拼图,在剧痛的刺激下,诡异地贴合在了一起!康绥公寓305……是老K的备用联络点?!这个念头让他悚然一惊!那几张纸……难道是……

    “看来这个名字对你很重要。”钟表匠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合作,或者带着这个秘密烂在76号的地牢里。选择权在你。”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折射着火苗的光。“顺便说一句,法租界那边,几个小时前也开始不太平了。圣母院附近的几条街被法国巡捕封锁了,名义是‘地下管道爆炸’,但我们的消息源说,他们是在找一个人,一个女人。”

    ------

    闸北区边缘,一家由教会名义开设、实际鱼龙混杂的“广慈慈善医院”。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血腥味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污浊气息。走廊里挤满了面色愁苦的贫民和眼神闪烁、带着江湖气的伤者。位于二楼深处一间相对“清静”、窗户对着后院垃圾堆的简陋单人病房里,刀疤脸仰面躺在散发着霉味的硬板床上。

    左肩下方的伤口被厚厚的纱布缠裹着,但一股阴冷的麻痹感依旧顽强地顺着神经向躯干乃至心脏方向缓慢侵蚀。医生处理时凝重而畏惧的表情说明了一切——那把淬毒的柳叶短刃留下的祸根远未清除。更糟的是,锁骨断裂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受刑,半边身体几乎无法动弹。他脸色灰败,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布满冷汗。

    病房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獐头鼠目、穿着油腻棉袄的矮小男人闪身进来,迅速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一脸惶恐地压低声音:“疤哥!魁……魁爷震怒了!”

    刀疤脸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睁开,死死盯住来人:“老鼠强……东西……追回来了?”

    老鼠强哭丧着脸,连连摇头:“没……没有啊疤哥!那小子跳进冷却池就没影了!警察把冷冻库围得水泄不通,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后来……后来听说警察在池子底捞了大半天,也只捞上来几条破麻袋和死老鼠!那家伙……连人带盒子……邪门地消失了!”

    刀疤脸的心彻底沉入谷底,一股寒意夹杂着恐惧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东西丢了!魁爷花了巨大代价、点名要弄到手的铁盒!他几乎能想象到魁爷那张阴鸷的脸上此刻凝聚着怎样的雷霆风暴!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眼前金星乱冒。

    “疤哥你别动!”老鼠强连忙上前按住他,“魁爷……魁爷放出话了,东西……必须找回来!活要见盒,死要见尸!否则……否则……”他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口,但脸上的恐惧已经说明一切。“还有……那个炸了冷库、杀了咱们兄弟、害你重伤的杂种,叫什么‘陈默’的,公共租界和日本人都在悬赏抓他,黑市赏格高得吓人!魁爷也下了‘血旗令’,要他的命!”

    陈默!这个名字像淬毒的针扎进刀疤脸的脑子!所有的耻辱和剧痛都来源于此人!若非他突然闯入引爆冷库,自己早已得手,何至于此?!新仇旧恨瞬间点燃了胸腔里残存的暴戾!冰冷的毒素似乎都被这股灼热的杀意暂时压制了。

    “给……给我烟……”刀疤脸嘶哑地命令。老鼠强连忙掏出一盒皱巴巴的“老刀牌”,划着火柴给他点上。刀疤脸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剧烈咳嗽,牵扯得伤口又是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但他眼中那野兽般的凶光却越来越盛。

    “找人……”他喘着粗气,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声音,“撒出所有眼线!两条线:一条,给我刮地三尺,找那个工装客和铁盒!另一条,死死盯住那个陈默!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跑不远!公共租界待不住,日本人要抓他,他只能往租界里钻!法租界……英租界……给我一寸寸地筛!”他眼中闪烁着疯狂,“找到他……老子要亲手剥了他的皮!魁爷要的东西……和他这条命……都得拿回来!”

    老鼠强被他眼中的狠戾吓得一哆嗦,连连点头:“是!是!疤哥放心!兄弟们这就去办!”他刚转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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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刀疤脸又叫住他,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阴沉,“还有……黑市那个掮客‘老鬼’,把他给我秘密找来!要快!别惊动任何人!”他需要老鬼那条隐秘的渠道,去查一件更要命的事——那个工装客的身手路数,还有那把淬了奇毒、让他此刻生不如死的柳叶短刃,绝非普通江湖人物!这背后,会不会牵扯到魁爷正在谋划的那件大事?如果铁盒的秘密因此泄露出去……

    ------

    冰冷、粘腻、腥臭的污水几乎没到唐瑛的胸口。她将自己死死地、无声地镶嵌在下水道拐角处石壁一道狭窄的天然凹陷里,连呼吸都停滞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巨大的撞击感让她怀疑骨头都要被震碎!冷汗瞬间浸透了本就湿冷的单衣,刺骨的寒意沿着脊椎一路爬上头皮!

    就在刚才!就在她刚刚窥探到那地狱般的景象、听到“起爆系统”和“坐标固定”的日语低吼、心头被惊涛骇浪般的恐惧攫住的瞬间!那个警觉的“谁?!”如同惊雷在死寂的下水道中炸响!紧接着,一道被刻意遮蔽、却依旧刺眼的手电强光,如同探照灯般猛地扫射过来!光束的边缘,几乎擦着她鼻尖前的石壁掠过!

    死亡的气息,浓郁得令人窒息!

    她甚至能闻到光柱扫过时,空气里弥漫开的那股浓烈的机油和硝化甘油混合的危险气味!还有日本人身上那股特有的、带着硫磺皂和皮革味道的气息!

    时间凝固了。唐瑛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像一根随时会崩断的琴弦。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轰鸣!拐角那边,短暂的死寂之后,传来几声压得极低的日语交谈,带着明显的疑惑和警惕。

    “……気のせいか?”(“……是错觉吗?”)

    “……音がした…确かに…”(“……有声音…确实…”)

    “……チェックしろ…念のため…”(“……去检查一下…以防万一…”)

    沉重的军靴踩踏污水的脚步声,清晰地响起!一下,一下,朝着拐角这边逼近!浑浊的水面被靴子搅动,荡开一圈圈涟漪,拍打在唐瑛藏身的石壁上。每一道涟漪,都像死神的脚步!

    冰冷的绝望如同下水道里亘古存在的寒气,瞬间包裹了唐瑛。退路被堵死!前进是死路!藏身处狭窄,根本无处可逃!一旦被发现,面对几个武装到牙齿、正在执行致命爆破任务的日本特工,她毫无生还的可能!脑中闪过那个被老鼠啃噬的破碎布料和森森白骨……

    就在脚步声距离拐角只有两三米、手电光柱即将彻底照亮她藏身凹陷的千钧一发之际!

    “吱吱——吱吱吱——!”

    一阵极其突兀、嘈杂锐利的老鼠尖叫声,猛地从唐瑛身后不远处、那条她来时方向的黑暗下水道深处爆发出来!声音密集、尖锐、充满了惊恐,仿佛有几十只老鼠在同时奔逃、撕咬!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骚动,瞬间吸引了拐角那边所有的注意力!

    “なに?!”(“什么?!”)逼近的脚步声猛地停住!

    紧接着是日语短促的呼喝和手电光柱迅速调转方向、射向唐瑛身后通道的混乱声响!

    “鼠だ!”(“是老鼠!”)

    “バカ野郎…警戒を…!”(“笨蛋…保持警戒…!”)

    就在这电光火石、注意力被鼠群吸引开的致命空隙!

    求生的本能如同火山般在唐瑛体内爆发!她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从藏身的凹陷中猛地向前扑出!不是后退!而是扑向那极度危险的地穴方向!这是唯一的机会!趁着混乱、趁着光线被引开的刹那,从几个日本特工身边狭窄的污水通道里强行冲过去!目标——地穴另一端那片更深的、连接着主下水道的黑暗!

    身体狠狠砸进冰冷的污水里!刺鼻的恶臭和浑浊的液体瞬间灌入口鼻!她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手脚并用地在齐胸深的污水中奋力向前划动!用尽全身力气!像一条绝望的梭鱼!

    “あっ!いたぞ!”(“啊!在那里!”)一声惊怒的吼叫声在身后炸响!

    几乎同时!

    砰砰砰!

    沉闷的枪声在狭窄封闭的下水道空间中骤然爆发!震耳欲聋!子弹呼啸着从唐瑛头顶、身侧擦过,打在石壁和污水中,溅起碎石和水花!

    “止まれ!”(“站住!”)

    “撃て!”(“开枪!”)

    唐瑛根本不敢回头!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压榨出身体最后一丝潜能!冰冷的污水如同粘稠的浆糊,每一次划动都无比艰难!子弹破空声如同死神的狞笑在耳边呼啸!她甚至能感觉到灼热的弹道气流擦过皮肤!

    近了!快到了!

    地穴中央那个闪烁着红绿指示灯的冰冷起爆装置在混乱的光影中一闪而过!几个穿着深色工装、面目狰狞扭曲的日本特工的身影在晃动!更多的子弹射来!

    噗嗤!

    一颗子弹狠狠擦过她奋力划水的左臂!灼热的剧痛瞬间传来!鲜血立刻在污水中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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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唐瑛闷哼一声,剧痛几乎让她脱力!但她死死咬住嘴唇,鲜血从嘴角渗出,借着这股剧痛的刺激,身体猛地向前一窜!终于冲过了那几个日本特工勉强形成的不完整拦截线!扑进了地穴另一端那条更宽阔、流淌着主下水道污水的黑暗甬道!

    “追!”愤怒的日语咆哮在身后响起!沉重杂乱的涉水追击声、手电光柱胡乱扫射的光影紧紧咬了上来!

    唐瑛顾不上左臂火辣辣的伤口,在齐腰深的污水中拼命向前奔跑、挣扎!黑暗成了她唯一的掩护。前方一片漆黑,不知通向何方,但身后,是地狱的门扉已然洞开!圣母院地基深处的滴答声,如同催命的倒计时,死死追随着她仓皇的脚步。她必须逃出去!必须把这个足以炸翻天地的恐怖消息传递出去!冰冷的污水裹挟着她,冲向未知的黑暗深处,身后的枪声和水花声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近……

    ------

    壁炉里的火焰不安地跳动着,在对面墙壁上投下变幻扭曲的光影。陈默靠在沙发里,上身赤裸,左臂被安德森用夹板和绷带牢牢固定住,肋下最深的伤口也经过了清创和缝合,覆盖着厚厚的消毒纱布。剧痛在吗啡的作用下变成了深海中沉闷的钝击,冷汗浸湿了他额前的乱发,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在药物和意志的双重作用下,燃烧着异常锐利的光芒,死死盯住壁炉前那个悠然品着威士忌的“钟表匠”。

    “老K……”陈默的声音极度沙哑,如同砂纸摩擦,“你们……究竟知道什么?”这个名字如同禁忌的钥匙,对方提及它带来的震撼,远比冰冷的器械深入伤口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意。

    钟表匠转过身,蓝灰色的眸子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深邃难测。他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液体折射着跳跃的光点。“信息就是力量,默先生(Mr. Mo)。”他用了这个模糊的称呼,“我们关心的是这片土地上的平衡,或者……即将到来的巨大失衡。”他踱步到窗前,微微撩开厚重的深色窗帘一角,目光投向窗外英租界阴霾的天空。“法租界圣母院附近的‘地下管道爆炸’封锁仍在持续。有趣的是,封锁圈的中心,恰恰围绕着那座教堂。而据我所知,那里并没有什么重要的市政管道需要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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