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卖爆了！”

    小刘秘书闭着眼睛，这话，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卖。

    爆。

    了。

    三个字，在办公室里，轰然炸响。

    炸在了李达康的天灵盖上。

    另外两个，精准无误地，全都炸在了林宇的身上。

    林宇那双眼睛，瞬间，黯淡了不少。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颗刚刚被电击复苏的心，在抽搐了两下之后，彻底，停摆了。

    卖爆了？

    怎么就他妈的卖爆了？

    那玩意儿...那玩意儿是能卖爆的东西吗？！

    钢管里面刻膛线，那是“高效导流螺纹”？

    拖拉机上焊钢板，那是“加强版安全型农用拖拉机”？

    煤气罐上加破片，那是“防爆预制破片层”？

    这他妈的，是哪个大聪明想出来的营销文案！

    哦，是我自己。

    那没事了。

    可是这玩意儿，不应该是冷冷清清，门可罗雀，最后惹得几个不开眼的国际倒爷签下订单，然后运出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发挥出它们的“真实用途”，最后引爆一颗惊天大雷吗？！

    现在算怎么回事？

    卖爆了？

    林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秦富贵从千里之外发回来的电报，给砸了个稀巴烂。

    而李达康，在经历了短暂的愣神之后，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

    “你说什么！？”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了小刘秘书的肩膀，力道之大，几乎要把小刘的骨头捏碎。

    “你再说一遍！广交会那边怎么了！”

    “卖...卖爆了！”小刘秘书疼得龇牙咧嘴，脸上却带着狂喜，“秦富贵同志的电报！他说我们的展品，全都卖出去了！一个不剩！”

    “订单！订单金额多少！”李达康的声音都在发颤。

    小刘秘书艰难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十...十分之一个...小目标！”

    轰！

    李达康的脑子，也炸了。

    他松开小刘，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在狂喜、震惊、难以置信之间，疯狂切换。

    十分之一个...小目标！

    他李达康在汉江这么多年，拉来的所有投资加起来，都没有这个零头多！

    现在，就靠着那几样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歪门邪道的“农产品”，一天之内，就完成了？

    “客户！客户是谁！”李达康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是...是中东来的客商！”小刘秘书的声音也拔高了八度，“秦富贵说，那位客商，好像还是...还是一位阿拉伯世界的...亲王！”

    “而且！他还接受了邀请，说过段时间，要亲自来我们汉江，到工厂里面去...考察！”

    亲王！

    亲自考察！

    李达康感觉自己快要幸福得晕过去了。

    这他妈的，已经不是招商引资了。

    这是请来了一尊活财神啊！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灼热得能把人融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林宇。

    林宇：“......”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张真皮大班椅上，感觉自己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完了。

    全他妈的完了。

    自己亲手埋下的雷，没炸到敌人，反倒把自己炸上了天，下不来了。

    “小林！小林顾问！”

    李达康冲了过来，再一次，紧紧地握住了林宇的手。

    那力道，比刚才更重。

    那眼神，比刚才更炙热。

    那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崇拜。

    “你...你...你真是...神仙下凡啊！”

    林宇想死。

    真的。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找一根结实点的裤腰带，在这间他亲手缔造了无数“奇迹”的办公室里，给自己一个体面。

    ......

    一下午。

    林宇的办公室，就没安静过。

    不，应该说，这里已经不再是林宇的办公室了。

    李达康直接让小刘秘书，把他的办公桌，他的文件，还有他那部电话，全都搬了过来。

    美其名曰，方便随时向小林顾问请教工作。

    实际上，就是把林宇当成了吉祥物，镇宅神兽，供在了这里。

    而那部红色电话，从下午两点开始，就他妈的没停过。

    “喂！罗书记！是是是，我达康啊！...哎呀，都是省委领导有方，我们汉江只是坚决执行了省里的指示嘛！...什么？小林顾问？哎，他就在我旁边，年轻人，还有点不好意思呢！...哈哈哈，您放心！我们一定照顾好！一定！”

    挂了电话，铃声又响。

    “喂！省长！您好您好！...对对对，是我们汉江！...广交会那边，一点小小的成绩，不值一提，不值一提！...都是托了省里的福啊！...什么？要给政策？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们汉江不能给省里添麻烦...您说这是我们应得的？那...那我就代表汉江几百万人民，谢谢省长了！”

    挂了电话，铃声又他妈的响了。

    分管工业的副省长。

    省办公厅的主任。

    财政厅的厅长。

    之前，林宇没来的时候，汉江去省里要政策，讨财政，那些领导一个个的，看见汉江的人就跟躲瘟神一样，避之不及。

    现在好了。

    林宇一篇报告，捅破了天。

    广交会一单生意，震惊了整个南江。

    那些曾经对汉江爱答不理的部门，现在一个个的，都跟闻到了腥味的猫一样，削尖了脑袋想往汉江这口热锅里凑。

    有送钱的。

    有给政策的。

    有要来“学习先进经验”的。

    李达康的嘴，一下午就没合拢过。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就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爽！

    太他妈的爽了！

    他一边接着电话，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坐在旁边，一脸生无可恋的林宇。

    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同时，又有一丝后悔。

    当初在省里的专题汇报会上，自己怎么就那么怂呢？

    要是再坚定一点，再不要脸一点，直接抱着梁文源的大腿不撒手，是不是就能把小林顾问的人事关系，彻底落在汉江了？

    还有小刘这个废物！

    当时让他哭，他就不能哭得再惨一点吗？直接哭到休克，哭到当场送医院抢救！

    那样，省里领导一看，汉江留人的决心这么大，是不是就松口了？

    越想越后悔，越想越气。

    李达康挂掉又一个祝贺电话，狠狠地瞪了一眼站在门口，一脸懵逼的小刘秘书。

    小刘秘书：“？？？”

    不儿，市长，这怎么还怪上我了？

    明明是你自己，脸皮不够厚啊！

    ......

    李达康的眼神，火热，激动，欣慰，充满了老父亲看着自家麒麟儿的骄傲。

    这眼神，直把林宇看得浑身发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如果说，李达康现在是爽到飞起，扬眉吐气，意气风发。

    那林宇，就是难受到死。

    比吃了一百只苍蝇，还他妈的恶心。

    他靠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浆糊。

    完了。

    芭比q了。

    跑不掉了。

    李达康这个老狐狸，现在怕不是要把自己当成长生牌位，天天上香供起来。

    不过....

    等等。

    好像...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

    订单是签了。

    钱是赚了。

    李达康是爽了。

    但是！

    那些东西，终究是要运出去的。

    那些“高效导流螺纹”，终究是要塞进东西去“导流”的。

    那些“加强版拖拉机”，终究是要在风沙大的地方，去抵御“风沙”的。

    那些“防爆煤气罐”，终究，也是有可能会“意外”一下的。

    只要它们发挥了“真实用途”。

    那乐子，不就来了吗？

    到时候，一声巨响！

    别说他李达康了，就是梁文源，就是整个南江省，都得跟着抖三抖！

    想到这里，林宇的嘴角，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那抹熟悉的，诡异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又一次，悄然浮现。

    问题不大。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些许风霜罢了。

    等着吧，等事发的时候，看你李达康还笑不笑得出来！

    桀桀桀桀桀......

    “小林啊！”

    就在这时，李达康终于挂断了最后一个电话。

    他转过身，那张笑成菊花的老脸上，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岁。

    他看着林宇，那眼神，热情得能滴出水来，炙热得仿佛要将林宇彻底吞噬。

    “江城那边，也传来消息了。”

    “李大头和王建国他们，虽然比不上咱们，但也卖爆了！”

    李达康拍了拍林宇的肩膀，语气里充满了无限的感慨和欣慰。

    “你这一手，不仅救了我们汉江，连带着，把江城都给奶活了啊！”

    林宇脸上的诡异笑容，瞬间僵住。

    他看着李达康那张无比真诚的，写满了“你真是我们的大恩人”的脸。

    那股刚刚压下去的，想死的冲动，又又又，踏马的上来了。

    救救我，救救我，踏马的谁能来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