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那姿态，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那笑容里透着一股“你跑啊，看你往哪跑”的戏谑。

    老登是老登没错，受限于时代，脑洞确实没有年轻人那么奔放。

    但架不住人家经验老道啊。

    万一，万一……

    啊啊啊啊，这踏马的该怎么整！

    林宇心中一阵抓狂。

    还好，他感到庆幸的是。

    跟着走进会议室，看着坐在椭圆形会议桌两旁的省委常委们。

    一个个神情严肃，不怒自威，一看就是要开始压力对面的节奏。

    想来，等会儿看到他那份策划案，应该会有人直接掀桌子吧。

    果不其然。

    省长赵达功才刚让人将那份林宇手写的策划案复印件，分发下去。

    在座的大佬们人手一份。

    十几二十分钟不到，就有人猛地把文件拍在了桌上。

    “胡闹，简直是胡闹！”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站了起来，怒气冲冲。

    “赵省长，之前的事情，我们就不提了，你看看，你看看现在汉江，江城和西岗都成了什么样！”

    “一个个的，上至市长下至厂长，恨不得把一个二十出头的小青年奉为神明！这对吗？这合理吗？这符合我们的组织原则吗？！”

    对对对！

    太对了！

    老铁，你简直是我的互联网嘴替！

    林宇心头狂喜，一下就把眼前这位当成了知己，当成了恩人，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给他点三根烟，再拜个把子。

    就是他！

    就是这个味儿！

    我就知道，这群老家伙里面，肯定有拎得清的明白人！

    快，加大力度！别停！把我这个“神棍”拉下神坛，狠狠地批斗！

    最好当场开除，永不录用！

    大别野，小奔驰，中东军阀，我来啦！

    然而，没等林宇高兴两秒。

    主位上的赵达功狠狠地瞪了过来。

    小子，收收你那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当我眼瞎？

    老子才是你的伯乐，是破格提拔你的人，你踏马的把对面那个老顽固当成什么了！

    信不信老子一口一个普洱茶喷死你丫的！

    林宇脖子一缩，赶紧收敛了脸上的喜色，装出一副沉痛的样子。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喂喂喂，老登你讲不讲道理！别人在输出真理，还不让人点赞了是不是！你个独裁！你个@#￥%……&*

    赵达功战术性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水，才把心头的火气给压下去，顺便理清了思路。

    他放下茶杯，看向发飙的那位。

    “陆为民同志，陆副省长，话不能这么说。”

    “你不可否认的是，当其他省市还在为国企改革的阵痛而挣扎的时候，我们汉江、江城和西岗，已经率先找到了新的出路，有了实实在在的变化和发展。”

    “要着眼于眼前，着眼于事实嘛，陆副省长，不能抛开事实不谈。”

    被称作陆为民的副省长闻言，冷笑一声。

    “哼，我看抛开事实不谈的，是你赵达功！”

    他指着桌上的文件，声音更大了几分。

    “就说这次！把三个市辛辛苦苦凑出来的轻工业产品，一股脑地送上火车，运到北边那个快散架子的老大哥那里，还美其名曰做什么对外贸易，赚大钱！”

    “谁踏马的不清楚老大哥的卢布已经快跟厕纸一个价了！你这是赚什么钱！你这是在拿我们南江省三个市的财政开玩笑！”

    陆为民是有私心的。

    他跟赵达功一向不对付，只要把赵达功干倒，他这个常务副省长，就有极大的可能再进一步，实现副转正的梦想。

    这么好的机会，他自然是不会放过。

    至于外面传的那个什么活神仙，救世主，在他看来，都是狗屁，全他娘的狗屁！

    不就是典型的幸存者偏差，走了狗屎运吗？这也值得夸耀？

    荒唐！

    林宇在下面听得是热血沸腾，止不住地疯狂点头。

    爹！

    这简直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爹啊！

    骂得好！骂得对！骂得呱呱叫！

    卢布就是厕纸！我那个计划就是必败无疑！赵达功就是个赌徒！

    赶紧的，别墨叽，快动用你的权力，把我这个计划的始作俑者给罢免了！撤职了！

    我自愿承担所有责任！

    赵达功又瞪了过来。

    林宇立刻抬头挺胸，一脸正气。

    瞪我做什么！

    看什么看！

    有本事你也骂啊！

    老登，你个老登！

    会议室里，随着两位主要领导针锋相对，气氛一下僵住了。

    其他常委们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吭声。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这个时候乱站队，是要出事的。

    林宇心里急得不行，一个劲地给陆为民加油鼓劲。

    爹！

    别停啊！

    继续输出！

    拿出你副省长的气势来！

    把他喷到生活不能自理！

    就在这时。

    “嘭！”

    一声巨响。

    会议室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了。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朝门口看去。

    只见赵达功的秘书罗主任，白着脸站在门口，领带都歪了，额头上全是冷汗。

    而在他身后。

    是两个熟悉的身影。

    红旗钢管厂厂长秦富贵儿。

    江城红星钢管厂厂长王建国。

    两人浑身衣服都被汗水湿透，比罗主任还要狼狈，正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

    林宇心里咯噔一下。

    卧槽？

    他们怎么来了？！

    这俩货不是应该在广交会签完合同，就回厂里组织生产吗？怎么跑到省委大院来了？！还搞出这么大动静！

    林宇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完犊子了。

    出事了！

    是北边老大哥的生意崩了？还是中东那边的合同出问题了？

    不管是哪个，都够他喝一壶的！

    不，不对！

    这他妈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计划崩溃，我正好引咎辞职啊！

    两种念头在林宇脑子里打架，差点让他脑子当场宕机。

    主位上，赵达功的眉头紧紧皱起。

    “罗主任！怎么回事！不知道在开常委会吗！”

    罗主任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了。

    “省……省长……出……出大事了……”

    他话还没说完。

    身后缓过劲来的秦富贵儿和王建国，嗷地一嗓子就冲了进来。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不是主位上的省长赵达功。

    也不是正在发飙的副省长陆为民。

    而是坐在最末尾，一脸懵逼的林宇！

    “小林顾问！！！”

    “小林主任！！！”

    两人嗷嗷叫着，不管不顾地直冲向林宇。

    那架势，那表情，分明是把林宇当成了唯一的救星。

    林宇吓得魂都飞了。

    做什么？！

    我踏马的！你们要做什么？！

    别过来！

    你们不要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