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

    港口？

    国企改革？

    工人下岗？

    我尼玛……

    林宇头皮发麻。

    他算看明白了，这帮老狐狸今天就是组团来碰瓷的，剧本都不带演一下。

    前有汉江，后有江城，现在又他妈的冒出来一个西岗！

    逮着我一只羊薅是吧？真把我当许愿池里的功德王八了？

    不过有一说一，这个时间点，这个配置……堪称天胡开局！

    铁路枢纽，内河港口。

    另一边，那个被称作“老大哥”的国家，马上就要原地解体了。

    卢布即将变成废纸，国内轻工业产品极度匮乏。

    要不是他现在被梁文源、李达康，还有眼前这个赵达功死死摁在体制内，他自己早就单枪匹马杀过去了！

    随便倒腾点罐头、衣服过去，换回来的就是飞机大炮、军舰坦克！

    就算不玩那么大，搞点钢铁、石油回来，也能赚他个盆满钵满！

    这哪里是困难？

    这他妈是印钞机！

    有了这第一桶金，拿下一个小目标，再去杭州找那个悔创阿里的马兄弟，去深圳约那个戴眼镜的小马哥……

    哎……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林宇的胸腔里，带着怨念吐了出来。

    他整个人彻底瘫在了椅子上，差点滑到桌子底下去。

    他扫了一圈眼前这帮正襟危坐，等着他开口的“大佬”。

    “那就用火车，用船。”

    林宇的声音有气无力。

    “把你们西岗能生产的，汉江能生产的，江城能生产的，能吃的，能穿的，能用的，有一个算一个，甭管啥玩意儿，全都打包，运到北边那位老大哥那里去。”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李向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李达康准备发作的火气也憋了回去。

    就连主位上稳坐钓鱼台的赵达功，端着茶杯的手，都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啥玩意儿？

    运到北方去？

    给谁？怎么运？

    这……

    李向前第一个憋不住了，他身子往前探了探，满脸都是懵。

    “小林顾问，您的意思是……搞边贸？”

    “可咱们南江省在南边，又不挨着边境啊！这一来一回得跨越好几个省，这手续……而且，老大哥那边现在乱得很，咱们也没渠道啊！”

    他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旁边，李达康也紧紧皱起了眉头。

    这主意，怎么听着这么不着调呢？

    跟之前那两个方案比起来，这个……也太抽象了吧？

    跟闹着玩似的。

    “是啊，小林顾问。”地上跪着的小刘秘书也顾不上丢人了，赶紧抢话，“这事儿要是没有上面的红头文件，咱们自己瞎搞，那不就是投机倒把吗？万一出点事，这责任……”

    “风险太大了！太大了！”另一个膝盖还疼着的小彭秘书也反应过来，疯狂附和。

    一时间，会议室里嗡嗡作响，全是质疑和担忧。

    他们怂了。

    又开始前怕狼后怕虎，不开会就不会办事了。

    林宇看着他们这副德行，心里压了一上午的火，再也忍不住了。

    “害怕就别他妈的做啊！”

    一声怒吼，震得会议室里的人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激灵。

    角落里，一直安安静静记录的苏晚晴手一抖，笔掉在了地上，她抬起头，满脸震惊。

    林宇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消失不见，人完全变了个样。

    他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李向前，到李达康，再到罗主任，张建民。

    最后，他的视线，直勾勾地，盯住了主位上的赵达功。

    “当官的连这点胆子都没有，干脆回家种红薯得了！”

    “铁路给你们了！港口给你们了！那边一个巨大的市场，马上就要裂开一道口子了！你们手里攥着金饭碗，他妈的还想着去要饭？”

    “要文件？要批示？等你们的文件下来，黄花菜都凉了！肉都让别人吃干抹净了，你们连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怕风险？怕犯错？改革，哪有不犯错的！哪有没风险的！”

    “机会给你们了，路给你们指了，做不做，在你们自己！”

    “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

    说完，林宇“砰”的一声，又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抱胸，直接闭上了眼睛。

    一副“言尽于此，爱咋咋地，老子不伺候了”的摆烂架势。

    整个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李向前傻了。

    李达康懵了。

    罗主任和张建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地上还跪着的小刘和小彭，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勇”的下属。

    当着省长和两位市长的面，指着鼻子骂娘！

    这他妈的……

    这不是胆子大。

    这是嫌命长，在阎王爷的KtV里抢麦啊！

    然而。

    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出现。

    赵达功的脸上，没有任何怒意。

    他静静地看着那个闭着眼睛，一脸“你们都是傻逼”的年轻人。

    他懂了。

    这小子，不是在发疯。

    这是在“点名”！这是在骂他们这群在体制里泡久了，已经磨平了棱角，失去锐气的老家伙！

    “当官的连这点胆子都没有，干脆回家种红薯得了！”

    这句话，在赵达功心里反复回响。

    是啊。

    改革，改革。

    改的就是规矩，革的就是命！

    畏首畏尾，循规蹈矩，那还叫什么改革？

    这小子，是在用这种最激烈，最直接的方式，逼他们所有人做出选择！

    逼他们，拿出魄力！

    好！

    好一个麒麟才子！

    好一个天降猛男！

    赵达功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林宇这番话，骂的是李向前和李达康，但话里的意思，是说给他这个省长听的。

    这个年轻人，把一个巨大的机会，和一个巨大的难题，同时摆在了他的面前。

    做，还是不做？

    干，还是不干？

    这背后，是泼天的富贵，也是滔天的政治风险。

    毕竟，不经过中央审批，私自组织跨省，甚至跨国的易货贸易。

    这在当下，就是违规，是犯法，是犯罪。

    可小林顾问的意思，又明确得不能再明确。

    “不要怂，就是干。”

    这，这，这……

    一时间，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

    李向前不敢说话了，他紧张地看着赵达功。

    李达康也不敢吭声了，他也死死地盯着赵达功。

    罗主任，张建民，还有地上跪着的两个秘书。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聚焦在了那个端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的男人身上。

    南江省，省长，赵达功。

    这个决定，只有他能下。

    这个责任，也只有他能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