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推杯换盏，热火朝天。
苏青青喝高了，脸蛋红扑扑的，拉着田甜甜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忆苦思甜。
“当年要是没有小林市长，我现在都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林宇听得头皮发麻。
这种个人崇拜的氛围，太危险。
再待下去，指不定这帮人能给他立个生祠。
他给田甜甜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照顾好苏经理”，然后捂着肚子站起来。
“我去放个水。”
出了包厢，那股子令人窒息的热情终于散了。
林宇顺手从门口的备餐台上，抄起刚才没喝完的半瓶茅台。
晃了晃。
还剩小半斤。
他拎着酒瓶，径直走向前台。
前台的小姑娘正低头算账，一抬头，看见林宇，眼睛立马亮了。
这可是苏经理千叮咛万嘱咐的贵客。
“先生，您有什么需要？”
“结账。”
林宇把那半瓶茅台往吧台上一墩。
“这......”
小姑娘愣住了，一脸为难，“先生，苏经理特意交代过，这一单挂她账上，绝对不能收您的钱。我要是收了，明天就得卷铺盖走人。”
在这南江人家，苏青青的话就是铁律。
林宇眉毛一挑。
让他吃软饭？
还是吃下属的软饭？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国士无双”的脸还要不要了？
再说了，苏青青赚点钱也不容易，都是辛苦钱，他手里捏着几百万的小金库，差这一顿？
“挂什么账？”
林宇指了指那半瓶酒。
“谁说我是来结饭钱的？”
“我是来买这半瓶酒的。”
小姑娘懵了，看了看那瓶开了盖的酒，又看了看林宇。
“这酒不是本来就在包厢里的吗？”
“现在它出来了。”
林宇理直气壮，把银行卡往那一拍，“包厢里的酒是苏经理请的，但这半瓶我要带走，那就是外卖。既然是外卖，那就得付钱。连着饭钱一起刷，别磨蹭，我赶时间。”
这一套逻辑闭环，把小姑娘绕晕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林宇身上的气势变了。
那是长期在机关发号施令养成的威压，哪怕穿着旧夹克，也压得人喘不过气。
“刷卡。”
两个字，不容置疑。
小姑娘手一抖，下意识地接过卡，在poS机上一划。
滴。
交易成功。
林宇收回卡，拎着那半瓶酒，心满意足地转身就走。
跟老子玩套路？
你还嫩点。
......
出了南江人家的大门。
一阵夜风吹来，夹杂着四九城特有的煤烟味，有些呛鼻，却也让人清醒。
林宇把史清宇他们打发走了。
理由是要一个人思考国家大事。
其实就是想静静。
九十年代末的四九，还没以后那么堵。
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宇拎着酒瓶，慢悠悠地溜达在马路牙子上。
看着远处还在建设中的高楼，还有那些挂着红灯笼的胡同口。
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里是中心。
无数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想在这里扎根，想在这里出人头地。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小马哥发来的短信，汇报oIcq的在线人数又破了新高，服务器又要扩容了。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缺钱”的焦虑。
林宇看着屏幕，嘴角疯狂上扬。
缺钱好啊。
缺钱才有他这个大股东发挥的余地。
林宇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脚步轻快，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穿着沙滩裤，躺在游艇上数钱的美好未来。
吱嘎——
一辆黑色的奥迪100，突然从斜刺里窜出来。
一个急刹，横在了林宇面前。
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把林宇那点美好的幻想碾得粉碎。
车门打开。
下来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
板寸头，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一脸横肉，看着就不像好人。
“小林司长？”
壮汉挡住去路，皮笑肉不笑。
林宇停下脚步，把手里的酒瓶换了只手拎着。
“有何贵干？”
“也没啥大事。”
壮汉上下打量了林宇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蔑，“我们家少爷想见见你，就在前面的茶楼，赏个脸吧？”
少爷？
林宇差点笑出声。
这都什么年代了？
某清早亡了一百年了，哪来的那么多牛鬼蛇神？
还在四九这种地方摆谱？
“不认识。”
林宇眼皮都没抬，“也没兴趣认识。”
说完，他侧身就要绕过去。
这年头，仗着家里有点背景就出来装大尾巴狼的二世祖多了去了。
他要是每个都搭理，这司长也不用干了，直接改行当交际花得了。
啪。
一只粗壮的手臂横了过来。
壮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狠劲。
“林司长，别给脸不要脸。”
“在这四九，还没人敢驳我们家少爷的面子。”
“叶少想见的人，还没有请不到的。”
叶少？
林宇眉头微皱。
姓叶？
这四九里姓叶的不少，能开得起奥迪，还带着这种保镖的，估计背景不浅。
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让开。”
林宇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要是不让呢？”
壮汉往前逼了一步，那体格，像座铁塔一样压过来，威胁意味十足，“林司长，你是聪明人。有些酒，喝了是给面子；不喝，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到时候，别说你一个小小的司长，就是......”
“就是什么？”
林宇突然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到鼻尖快要碰到壮汉的胸口。
没有任何退缩。
甚至连那拎着酒瓶的手都没抖一下。
“你想动手？”
林宇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恐惧，反而带着一种看傻子的戏谑。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财政企业司司长。”
“你动我一下试试？”
林宇指了指头顶的路灯，又指了指不远处的部委大院方向。
“信不信我现在喊一嗓子，明天你就得进去吃牢饭？”
“绑架国家干部？”
“这罪名，你家那个什么狗屁少爷，扛得住吗？”
壮汉愣住了。
他常年跟着主子混迹在灰色地带，见惯了那些见到权贵就点头哈腰的小官僚。
哪见过这么硬的茬子？
上来就扣大帽子？
还执行公务？
你拎着半瓶酒在马路上瞎溜达，执行哪门子公务？
但林宇身上那股子有恃无恐的气势，让他心里有点发虚。
这毕竟是四九。
一块砖头砸下来能砸死三个处长的地方。
真要是把事情闹大了，惊动了上面......
就在壮汉犹豫的瞬间。
林宇嗤笑一声，伸手拨开挡在面前的手臂。
“滚蛋。”
“回去告诉你那个什么少爷。”
“想见我？去财政填预约单，排队去！”
说完。
林宇看都没看那壮汉一眼，拎着酒瓶，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那背影。
嚣张。
跋扈。
不可一世。
壮汉僵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硬是没敢动。
不远处。
一辆停在树荫下的奔驰车里。
后车窗缓缓降下一条缝。
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宇远去的背影。
车里没开灯。
只有指尖那点猩红的烟头，忽明忽暗。
“呵。”
一声轻笑从黑暗中传出。
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恼怒。
“有点意思。”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国士无双’？”
“脾气倒是不小。”
烟头被狠狠掐灭在真皮扶手上，烫出一个焦黑的洞。
“敬酒不吃......”
“那就让他尝尝，什么叫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