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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同志们,我仍认为,我们接受高等教育的目的,是为了.
    夜色下的四九。

    几辆普通牌照的轿车。

    悄无声息地在各大高校的家属院间穿梭。

    别院放了话。

    要在R大,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林司长,上一课。

    “听说了吗?那个‘林屠夫’明天要来学校忽悠人。”

    “什么忽悠,那是骗咱们去送死!南河那边乱成一锅粥,去了就是填坑。”

    “对!咱们是天之骄子,毕业进单位、去外企,谁去那种穷乡僻壤玩泥巴?”

    谣言一夜之间钻进R大每个学生的耳朵。

    有人连夜印了传单,从宿舍门缝塞进去。

    上面细数林宇在南河的“暴行”:开车撞粮库、拔枪威胁干部、把官员当猪养。

    传单将一个改革先锋,描绘成了一个喜怒无常、手段残忍的军阀酷吏。

    次日清晨。

    R大,这座被称为“第二d校”的高等学府,气氛诡异。

    大礼堂门口挂着横幅。

    【热烈欢迎财政企业司林宇司长莅临我校作形势报告】

    横幅红得刺眼。

    底下的学生却个个面色冷淡,带着敌意。

    00069缓缓驶入校园。

    车内。

    钱明静整理衣领,看向旁边的林宇。

    他今天换了身白衬衫,黑西裤,头发理得精神。

    一开口,还是那股匪气。

    “这帮孙子,动作挺快。”

    林宇看着车窗外,几个学生正对着车指指点点。

    “怕了?”

    钱明静手里攥着核桃,嘴角挂着戏谑。

    “怕?”

    林宇把口香糖扔进嘴里,嚼得吧唧响。

    “钱老,您太小看这帮学生了,也太小看我了。”

    “他们现在看我的表情越狠,待会儿哭得就越惨。”

    车停。

    门开。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

    几个校领导尴尬地站在台阶上,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钱老,小林司长,这......学生们情绪有点激动,要不咱们先去休息室坐坐?”

    校长擦着额头的汗,说话都带颤音。

    昨晚那些电话,让他一夜没睡。

    神仙打架,R大成了战场。

    他这个校长,难做。

    “休息个屁。”

    林宇吐掉口香糖,用纸巾包好,塞进裤兜。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宏伟的大礼堂。

    “走。”

    林宇抬脚迈上台阶。

    “去看看这帮未来的栋梁,到底是被谁把脊梁骨给忽悠弯了。”

    礼堂内。

    座无虚席。

    三千多人,却安静得吓人。

    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

    几个前排的学生干部,时不时交换眼色,手里攥着准备好的纸条。

    那是“子弹”。

    后台。

    钱明静拍了拍林宇的肩膀。

    “小子,现场直播,没彩排,没稿子。”

    “要是演砸了,不仅南河的计划泡汤,你这身官皮,也得被唾沫星子淹了。”

    林宇理了理袖口。

    “您老就在旁边坐着喝茶,看戏。”

    他大步走上台前。

    聚光灯打下。

    刺眼。

    林宇站在讲台后,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扫视全场。

    那是一张张年轻的脸。

    二十出头,朝气蓬勃。

    这个国家即将腾飞的前夜。

    这些人,还没见过房价飙升的绝望,还没经历过996的毒打。

    他们相信知识能改变命运。

    相信国家会越来越好。

    这种纯粹,这种信仰。

    太珍贵了。

    也太容易被利用了。

    “咳。”

    林宇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

    “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林宇。”

    “就是传单上那个,开车撞粮库,拿枪指着王志国脑袋的‘林屠夫’。”

    哗——

    台下炸了锅。

    谁也没想到,这人一上来不打官腔,不念稿子,直接捅破了窗户纸。

    “怎么?很意外?”

    林宇笑了。

    他从讲台后面走出来,拿着麦克风,在台上溜达。

    “不仅如此。”

    “我还是那个要把你们骗去南河,骗去穷乡僻壤,给人填坑的坏人。”

    “你们是不是这么想的?”

    台下。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猛地站起。

    他是学生会主席,也是这次“倒林”行动的急先锋。

    “小林司长!”

    男生声音洪亮,透着书生意气。

    “既然您承认了,那我想请问。”

    “我们寒窗苦读十几年,考上R大,为的是经世济民,治国平天下!”

    “培养我们,是为了让我们在更高的平台上发挥作用。”

    “您现在搞那个什么‘村官计划’,要把我们发配到农村去养猪、去修路。”

    “这不是在浪费人才吗?”

    “这不是在把我们这些未来,往泥坑里推吗?”

    掌声雷动。

    无数学生跟着叫好,这是他们心底的疑问,也是他们最大的不甘。

    林宇静静听着,直到掌声平息。

    “好。”

    林宇点了点头。

    “问得好。”

    “经世济民,治国平天下。”

    “听着真提气。”

    林宇突然停步,转身,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男生。

    “那我问你。”

    “你知道现在的南河,是什么样吗?”

    男生一愣:“我知道那里发生了贪腐案,但这正是需要像您这样的高官去解决的......”

    “高官?”

    林宇冷笑。

    “我算个屁的高官。”

    他猛地扯开衬衫领口,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背心。

    “你知道周勾粮库的大火,烧掉了多少老百姓的口粮吗?”

    “三十万吨!”

    “你知道那些贪官的泳池底下,铺了多少金砖吗?”

    “三亿!”

    林宇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礼堂里回荡。

    “你们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谈论着经世济民。”

    “可你们知道吗?”

    “就在离这里五百公里的地方。”

    “那里的老百姓,因为买不到粮,正在吃观音土!”

    “那里的孩子,因为学校塌了,正趴在石头上写字!”

    全场死寂。

    那个男生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你说浪费人才?”

    林宇大步走到台边,指着台下的三千学生。

    “你们觉得自己是人才?”

    “会写文章?会背理论?懂宏观经济模型?”

    “我告诉你们。”

    “在南河的泥地里,这些东西,一文不值!”

    “人民听不懂你的模型,他们只知道谁能让他们吃饱饭,谁能给他们修条路,谁能不让他们被村霸欺负!”

    “你们想在更高的平台上发挥作用?”

    “哪里是高平台?”

    “单位大楼?外企写字楼?”

    林宇嗤笑一声。

    “别做梦了。”

    “现在的机关,多你们一个不嫌多,少你们一个不嫌少。”

    “你们去了,就是端茶倒水,就是写那些没人看的八股文!”

    “熬上十年,把棱角磨平了,把热血熬凉了,变成一个个只会点头哈腰的官油子!”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治国平天下?”

    林宇的话,像鞭子抽在每个人的脸上。

    不少人低下了头。

    那个男生脸涨得通红,还要争辩:“可是,可是我们去农村又能做什么?我们学的不是种地!”

    “谁让你们去种地了?”

    林宇吼了回去。

    “我是让你们去当大学生村官官!”

    “当那种能给人民做主的官!”

    “当那种敢跟村霸拍桌子,敢跟贪官动刀子的官!”

    他平复了一下情绪。

    他看着台下那些年轻、迷茫的脸。

    语气软了下来。

    “同学们。”

    “我知道你们怕什么。”

    “怕苦,怕累,怕回不来,怕一辈子烂在泥里。”

    “这不丢人。”

    “我也是个俗人,我也贪财,我也怕死,我甚至想过辞职去南方做生意,赚他娘的一个小目标,当个富家翁。”

    台下传来轻微的哄笑。

    气氛缓和一些。

    钱明静坐在后台,端茶杯的手微微一抖。

    这小子,真敢说。

    林宇笑了笑,接着说道:“但是。”

    “当我看到南河那面砌满钞票的墙。”

    “当我看到那些老将军为了给国家买艘船,跪在地上哭。”

    “当我看到老百姓为了几斤米,把头磕破。”

    “我走不了。”

    林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儿疼。”

    “真的疼。”

    “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林宇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舞台的最边缘。

    灯光打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看着台下的学生。

    “同志们。”

    “我仍认为,我们接受高等教育的目的,是为了帮助我们的家乡摆脱贫困,而不是我们摆脱贫困的家乡。”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那个刚才还要反驳的男生,浑身一震,跌坐在椅子上。

    这句话,戳中了这代读书人内心最柔软、最隐秘的痛处。

    林宇没有停。

    “现在的南河,烂了。”

    “六十七个位置空着,几千个村子没人管。”

    “那里是地狱。”

    “也是战场。”

    “也是你们这代读书人,最好的考场。”

    “理科生铸剑,而文科生铸魂。”

    林宇伸出手,掌心向上。

    “我不是来忽悠你们的。”

    “我给你们编制,给你们待遇,给你们一条通天的路。”

    “只要你们敢去。”

    “只要你们能在那里扎下根,把那里的天给撑起来。”

    “三年后。”

    “这四九的大门,为你们敞开!”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林宇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

    “当你老了。”

    “当你回首往事的时候。”

    “你可以指着南河那片肥沃的土地,指着那些安居乐业的百姓,骄傲地说:那是我干的!”

    “那是我用青春,换来的!”

    全场鸦雀无声。

    有人在擦眼泪。

    有人攥紧了拳头。

    有人脸上的迷茫散去,燃起了熊熊烈火。

    林宇看着他们。

    火候到了。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炸响,震彻礼堂。

    “什么是读书人?”

    “不仅要读圣贤书,更要行万里路!”

    “生如蝼蚁,当有鸿鹄之志!”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横渠四句,第一次如此震撼地,砸进了这群天之骄子的心里。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碎了他们的傲慢,敲碎了他们的怯懦,也敲碎了那个被谣言包裹的虚假世界。

    “这......”

    钱明静手中的茶杯,当啷一声落在桌上。

    茶水溅了一身,他浑然不觉。

    老头子瞪大了眼睛,看着台上那个发光的年轻人。

    台下。

    安静了五秒。

    然后。

    轰——

    掌声炸开,要把手拍烂。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泪流满面,猛地站起,冲着台上声嘶力竭地大喊:“我要去!”

    “我要去南河!”

    “算我一个!”

    “我也去!”

    “林司长,带我去!”

    “我不怕吃苦!我想干事!”

    无数手臂举起。

    无数年轻的脸庞被泪水打湿,却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些传单被踩在脚下。

    那些谣言在这一刻,化为齑粉。

    林宇看着这沸腾的人海。

    他笑了。

    笑得有些疲惫,却无比欣慰。

    这一仗,赢了。

    不仅仅是赢了也家,赢了那些老顽固。

    更是赢了未来。

    有了这帮种子。

    南河的天,塌不下来。

    这个国家的天,也塌不下来。

    林宇从兜里摸出根烟,刚想点,又想起这是学校,讪讪地放下。

    他冲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

    转身。

    大步离去。

    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一句飘散在空中的话:“想来的,明天去财政报名。”

    “老子在南河,等你们!”

    后台。

    钱明静还在发愣。

    直到林宇走过来,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老头子,回魂了。”

    “怎么样?这课上的,还凑合吧?”

    钱明静猛地回过神。

    他看着林宇,嘴唇哆嗦了半天。

    最后。

    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

    “凑合?”

    “你小子......”

    “这是要把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给忽悠瘸了啊!”

    “不过......”

    钱明静站起身,整理好衣衫,脸上满是自豪。

    “这忽悠得......”

    “真他娘的带劲!”

    “走!”

    “回单位!”

    “告诉洪源,准备好报名表!”

    “这次,哪怕是把财政的复印机印冒烟了,也要把这帮娃娃,全都给我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