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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谁放谁傻逼
    说是走走看看。

    还真就是走走看看。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清场封路。

    林宇穿着那身寒酸的旧军装,双手插兜,走在马路正中间。

    步伐六亲不认。

    江城一把手何建国,竟自觉地落后半个身位。

    他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侧着耳朵,随时准备接林宇的话茬。

    这一幕要是让省里那些不知情的人看见,下巴都能砸脚面上。

    “那边。”

    林宇下巴扬了扬,指向路边一家挂着红底白字招牌的店铺。

    【南江优选-社区生鲜第086号店】。

    店门口停着涂装统一的小货车,两个工装小伙子正满头大汗地往下搬箱子。

    箱子上印着“清河精品蔬菜”的字样。

    店里头,大妈大爷们挤得水泄不通,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鼓鼓囊囊。

    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龙,但这队排得并不焦躁。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特价的鸡蛋,脸上挂着占了便宜的满足笑意。

    “老周搞的吧?”

    林宇随口问了一句。

    老周,周全。

    当初梁文源的秘书,那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被林宇挤掉位置去清河县养猪种菜的年轻人。

    林宇提起他还有些牙痒痒,又是个坑爹货。

    去之前,亏自己还心生愧疚请他吃了一顿,还给了点想法。

    结果这些货倒好,真的是不做人!

    “是。”

    何建国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里带着感慨。

    “周全这小子,是个干实事的。”

    “按照你当初留下的规划,他在清河搞了大棚蔬菜基地,又弄了个‘菜篮子’工程。”

    “现在不光是咱们江城,整个南江省,甚至连m都那边的高端超市,都要从清河进货。”

    何建国伸出三根手指,在林宇面前晃了晃。

    “一年不到。”

    “清河县从全省倒数的贫困县,变成了现在的富源县。”

    “年产值,翻了十倍不止。”

    林宇咂摸了一下嘴。

    十倍。

    这意味着清河县那些只能靠天吃饭、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现钱的老农,现在能盖起新房,能给孙子买得起奥特曼书包,能过年桌上有肉。

    “还行。”

    林宇评价得很淡。

    但嘴角的弧度,比AK还难压。

    “还有那边。”

    何建国又指了指远处江边的一片厂房。

    那里烟囱林立,机器轰鸣声哪怕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一辆辆挂着外地牌照,甚至外国牌照的集装箱卡车,正排着队进出。

    “阿卜杜拉那个狗大户的摊子?”

    林宇眉毛一挑。

    当初他忽悠那个中东土豪亲王来这儿投资,原本只是想弄点有些“特殊”的产能,然后好顺利的辞职下海。

    没想到这摊子铺得这么大。

    “咳咳......”

    何建国尴尬地咳嗽两声,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现在叫‘南江精密机械总装基地’。”

    “生产......嗯,主要是生产民用管道,还有高压煤气罐。”

    林宇斜眼看着何建国。

    “民用?”

    “纯民用!”何建国一脸正气,“就是那个煤气罐的质量......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

    “好到什么程度?”

    “也就是能承受个几十个大气压,稍微改装一下,接根管子就能飞个几公里吧。”

    何建国的声音越来越小。

    “中东那边,现在抢疯了。”

    “订单都排到了后年。”

    “还有那个无缝钢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切成段,塞点化肥和白糖,效果特别好。”

    林宇差点笑出声。

    神踏马效果特别好。

    这就是他当初给阿卜杜拉画的饼。

    看来这位亲王殿下不仅吃下了这张饼,还把它发扬光大了。

    “只要能换回美金,只要能养活工人。”

    林宇拍了拍何建国的肩膀。

    “那就是好管子,好罐子。”

    何建国深以为然地点头。

    一行人继续往前。

    路过一家书店时,门口立着巨大的海报。

    上面画着一个背着大尺子的少年,还有那句中二爆表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正围在海报前,争得面红耳赤,讨论着最新的剧情。

    “李达康那边的?”

    林宇指了指海报。

    “对。”

    何建国点头。

    “汉江那边的文化产业搞得有声有色。”

    “你当初提的那几个点子,什么网文,什么Ip开发,李达康那个工作狂当真事儿抓。”

    “现在咱们汉江的出版社,效益比卖石油的都好。”

    “这书......”何建国指了指海报,表情有些古怪,“卖疯了。”

    “听说还有个叫《重生之我在九零年代当首富》的,更火。”

    “作者好像......也是你?”

    林宇老脸一红,赶紧加快了脚步。

    “瞎说!那是重名!重名懂不懂!”

    跟在身后的赵刚,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那一车车的蔬菜,看着那一罐罐即将远渡重洋的“民用”煤气罐,看着那些为了小说剧情争论不休的孩子。

    这哪里是一个市长的手笔?

    这分明就是把一个省,乃至半个国家的经济脉络,都给打通了!

    赵刚以前只知道林宇是个能惹事、敢拼命的“活阎王”。

    在基辅敢抢航母,在南河敢碾贪官。

    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满嘴跑火车的年轻人,竟然还有这般治国之才。

    不仅能破。

    更能立。

    而且立得这么稳,这么扎实。

    赵刚突然想起了林宇在火车上跟向钱进他们吹牛逼。

    说什么想辞职。

    想去深圳买大别墅。

    想找刚满十八岁的小萝莉。

    赵刚看着走在前面那个略显单薄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辞职?

    做梦去吧!

    就凭这满大街的“南江优选”,就凭这能飞的煤气罐,就凭这让老百姓兜里有了钱的本事。

    这扇辞职的门,不仅被焊死了。

    估计连窗户缝都被水泥给堵严实了。

    别说何建国不放人。

    别说钱老不放人。

    就是自家那几个拍桌子的老领导,要是知道了这些,估计都得连夜派装甲车来把林宇绑回去。

    这就是个宝贝疙瘩。

    谁放谁傻逼。

    ......

    夜幕降临。

    江城大酒店,最顶层的包厢。

    落地窗外,是滚滚东去的长江水,还有两岸璀璨的万家灯火。

    那是林宇一手点亮的灯火。

    包厢里没有外人。

    就林宇,何建国,还有当初王主任,姚桃等几个老人。

    桌上没摆什么山珍海味。

    全是江城的土菜。

    红烧武昌鱼,排骨藕汤,粉蒸肉,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小龙虾。

    酒是本地的白云边。

    度数高,劲儿大,辣嗓子。

    “来!林宇!”

    何建国端起酒杯,那张平日里严肃的脸,此刻涨得通红。

    他站起身,身子有些晃悠,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这第一杯,我敬你!”

    “不敬你是财政的司长,也不敬你是郭老面前的红人。”

    “就敬你是咱们江城的......”

    何建国顿了顿,似乎在找词。

    最后,他一拍桌子,吼了出来。

    “定海神针!”

    林宇赶紧站起来,想拦。

    “老何,您这是骂我呢,我就是个......”

    “你闭嘴!”

    何建国眼珠子一瞪,直接打断了林宇。

    要是换做以前,借他个胆子也不敢。

    但今天,酒壮怂人胆。

    “你听我说完!”

    何建国把酒杯往林宇面前一怼。

    “你知不知道,你走了这日子,咱们江城是怎么过来的?”

    “以前咱们开会,那是愁眉苦脸,不是这厂子发不出工资,就是那地方工人闹事。”

    “现在呢?”

    “现在咱们开会,那是凡尔赛!”

    “全是讨论今年Gdp又涨了多少,财政盈余该怎么花,是不是该给老师医生再涨点工资!”

    何建国说着说着,眼圈红了。

    这个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此刻像个受了委屈又突然得到糖果的孩子。

    “林宇啊......”

    “这些,都是你给的底气啊。”

    “是你让我们这帮老家伙知道,原来官还能这么当,原来日子还能这么过!”

    说完。

    何建国一仰脖,二两白酒,一口闷。

    “嘶——”

    那是真辣。

    林宇端着酒杯,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失态的老人。

    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同样热切、同样感激的眼睛。

    他心里那根名为“想要躺平”的弦,被狠狠地拨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下午那个给他塞茶叶蛋的大娘。

    想起了那个指着墙上海报说“向你学习”的小孩。

    这踏马的。

    这人间,太热乎了。

    热乎得让人想跑都迈不开腿。

    林宇苦笑一声,举起酒杯。

    “老何,言重了。”

    “我就是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屁的小事!”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副市长,那个管工业的老张,也跳了起来。

    “你要是干的都是小事,那我们干的算什么?过家家?”

    “林宇,我跟你说,那个煤气罐改导弹......不是,改飞行器的点子,神了!”

    “现在阿卜杜拉那个亲王,那是把咱们当祖宗供着啊!”

    “每次来,那都是一箱箱的美金往这儿拉!”

    “来来来,我也敬你一个!”

    气氛瞬间被点燃。

    推杯换盏,酒过三巡。

    林宇彻底被灌懵了。

    他是想用内力把酒逼出来来着,但看着这帮老家伙那副“你要是不喝就是看不起我”的架势。

    算了。

    醉就醉吧。

    在这儿醉,心里踏实。

    酒局到了后半段,桌上一片狼藉。

    何建国拽着林宇的胳膊,大舌头都捋不直了,还在那絮絮叨叨。

    “林宇啊......你......你别走了......”

    “财政有什么好待的?钱老头那个抠门精,能给你什么好脸色?”

    “回......回来吧......”

    “我这个位置......让你坐......”

    “我给你当副手......我给你拎包......”

    林宇趴在桌子上,只觉得天旋地转。

    但他还是强撑着最后一点清醒,拍了拍何建国的手背。

    “老何......我也想啊......”

    “但是......不行啊......”

    “前面还有......还有大雷要排......”

    “还有路......要修......”

    说到最后,林宇的声音低了下去。

    脑袋一沉,彻底断片了。

    看着趴在桌上睡死过去的林宇,原本醉眼朦胧的何建国,眼神瞬间清明了几分。

    哪里还有刚才那副烂醉如泥的样子?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擦了擦上面的雾气。

    看着林宇那张年轻却写满疲惫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傻小子。”

    “你以为我想让你走啊?”

    “这江城的水太浅,养不了你这条龙。”

    “你的战场,在上面,在外面,在更广阔的天地。”

    何建国重新戴上眼镜,转头看向一直守在门口、滴酒未沾的赵刚。

    “赵连长。”

    赵刚啪地立正。

    “把你们司长送回去吧。”

    “照顾好他。”

    “另外......”

    何建国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笑意。

    “明天早点叫他起来。”

    “汉江那边的车,五点就在楼下等着了。”

    “李达康那个工作狂,可是连早饭的时间都给他算好了。”

    赵刚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

    这是无缝衔接啊。

    这帮当官的,为了压榨小林司长,那是真不当人啊。

    赵刚走上前,像扛麻袋一样,轻轻松松把林宇扛在肩上。

    林宇在赵刚肩膀上哼唧了两声,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别......别拦着我......”

    “我要去深圳......我要买房......”

    “我要......刚满十八岁的......”

    何建国听着这醉话,忍不住笑了。

    笑得有些心酸,又有些欣慰。

    “去吧,去吧。”

    “梦里啥都有。”

    “等醒了......”

    “该干嘛,还得干嘛。”

    “这大概,就是命吧。”

    何建国看着赵刚扛着林宇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转过身,看着窗外滚滚长江。

    江水滔滔,奔流到海不复回。

    就像这个大时代。

    既然上了船,掌了舵。

    那就只能一往无前。

    哪有什么退路可言?

    何建国端起桌上最后一杯残酒,对着窗外的夜色,对着那个背影,遥遥一敬。

    “敬这操蛋的命运。”

    “敬这......国士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