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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咱们要把他送上去,送得高高的!
    大年三十。

    下雪了。

    省府大院顶楼。

    赵达功按灭烟头,又从林宇留下的半包烟里抽出一根点燃。

    火苗照亮他疲惫又亢奋的脸。

    梁文源看着文件,推了推眼镜:“老赵,刚才的话......当真?”

    过年上班,也就嘴上说说。

    这帮干部忙了一年,真让他们初一就来干活,心里不知要骂多少遍。

    何况汉江也确实需要这个春节,百姓庆祝劫后余生,干部庆祝泼天政绩。

    赵达功吐出烟圈,手指在文件封面上摩挲。

    纸张粗糙,还带着廉价油墨味。

    “怎么说?”赵达功没抬头。

    “这份东西。”梁文源指节敲了敲桌面,“要是现在报上去,是集体功劳。”

    “你我,加上汉江那个拼命的小疯子,都能沾光。”

    “甚至......”梁文源停顿一下,“凭这个,你未尝不能再动一动。”

    这是实话。

    谁报上去,谁就是首功。

    赵达功笑了。

    他仰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被熏黄的印记。

    “老梁,你觉得那小子把东西扔这就走了,是啥意思?”

    “他傻?”梁文源反问。

    “他不傻,精得很。”赵达功摇头,“他是把肉切好,喂到咱们嘴边。”

    “这小子在还人情。”

    “咱们帮他顶了雷,开了绿灯,他就送咱们一份大礼。”

    赵达功猛地坐直,一巴掌拍在文件上。

    “但我不能要!”

    梁文源一愣:“烫手?”

    “不忍心。”赵达功叹了口气,“这小子在汉江,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

    “他图个啥?”

    “现在好不容易把烂摊子支棱起来了,咱们要是把这份功劳分了......”

    赵达功指指自己,又拍了拍脸:“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梁文源沉默。

    确实,这文件里的每个字,都是林宇在泥地里滚出来的。

    “那你的意思是?”

    赵达功拿起文件,小心收进抽屉,锁好。

    “这东西,就先锁在我这。”

    “等他在汉江把事干成了,干出样板了,到时候调令一下......”

    赵达功的嘴角勾了勾。

    “让他带着这份满分答卷,还有实打实的成绩,亲自回四九交差!”

    “咱们要把他送上去。”

    “送得高高的!”

    “让他去红墙里,在那些大老爷面前,把这份东西摔在桌子上!”

    “告诉他们,咱们南江出来的兵,有多硬!”

    梁文源听得愣住。

    半晌,他摘下眼镜,揉着鼻梁,笑了。

    “老赵,你这是要造神啊。”

    “既然已经把他推到那了,再推高一点,又何妨?!”

    ......

    此时。

    汉江回市区的路上。

    00069号红旗车在雪地里压出两道车辙。

    车里暖气很足。

    林宇瘫在后座,闭着眼,脚翘在前排靠背上。

    赵刚开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看他一眼。

    “老板,刚才省里......没难为你吧?”

    林宇没睁眼,哼了一声。

    “难为?”

    “老赵和老梁那两只老狐狸,精着呢。”

    “把我的烟都顺走了,还想难为我?美得他们。”

    林宇换了个姿势,把军大衣裹紧。

    “老板,回哪?”赵刚问。

    “回哪?”林宇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逝的路灯,“大年三十的,回什么家。”

    “去大堤。”

    赵刚手一抖,车身晃了一下。

    “去......去那干啥?”

    “老李一个人在那边,冷清。”林宇摸了摸口袋,空的。

    烟被那两个老家伙顺走了。

    “路边找个小卖部,买两瓶二锅头,再买包花生米。”

    “今晚,咱们陪老李过年。”

    赵刚吸了吸鼻子,没说话,一脚油门,车头调转,冲向江边。

    风雪中,红旗车的尾灯像两团火。

    ......

    四九城。

    西山,别院。

    这里没下雪,但气压低得让人喘不上气。

    书房里,那对文玩核桃碎成了渣,散落在地毯上。

    也青坐在太师椅上,胸口剧烈起伏。

    桌上摊着一份汉江市的年度经济总结,上面盖着税务局和统计局的红章。

    数据刺眼。

    Gdp翻两番。

    财政结余二十亿。

    最让他窒息的是最后那栏备注:南江优选已完成全省物流网络铺设,汉江文化出版社订单排期至三年后......

    “假的!”

    “这绝对是假的!”

    也青猛地挥手,桌上的紫砂壶飞出去,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角落里的秘书脑袋快缩进腔子里,不敢出声。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也青指着秘书的鼻子怒吼,手指都在哆嗦。

    “不是说他天天酗酒吗?!”

    “不是说他夜夜笙歌,不务正业吗?!”

    “不是说他身体垮了吗?!”

    “照片呢?报告呢?韩明那个蠢货呢?!”

    “这就是你们给我看的结果?!”

    也青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这一年,他拿着那些林宇“醉生梦死”的照片,在圈子里冷笑,等着看笑话。

    他以为那小子废了。

    被李达康的死打击到,自暴自弃了。

    结果呢?

    人家是在演戏!

    是在把他当猴耍!

    这一年,林宇不仅没废,还在他眼皮子底下,把汉江建成了铁桶江山!

    那些所谓的“酗酒”,是在搞钱!

    那些所谓的“胡闹”,是在抢人!

    而他,竟然还傻乎乎地配合着,放松了警惕,给了那小子宝贵的发育时间。

    “老板......”秘书战战兢兢地开口,“数据......核实过了。”

    “确实是真的。”

    “而且......听说....,上面有意让林宇......”

    “闭嘴!”

    也青一声暴喝。

    他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地上的核桃渣子硌得脚心疼,他却感觉不到。

    心更疼。

    那是被智商碾压的羞辱。

    林宇那个小王八蛋!

    两年前,他在火车站踩着红旗车顶撒野。

    现在,他踩着整个汉江的政绩,要骑到自己头上了!

    “想翻身?”

    “想上青云?”

    也青停下脚步,眼神阴毒。

    他走到书桌后,拉开抽屉,拿出黑色的电话本。

    “做梦!”

    “林宇,你这戏演得好啊。”

    “把所有人都骗了。”

    “但你别忘了,这四九,还不是你能一手遮天的!”

    也青抓起电话,手指用力得发白,拨通一个号码。

    “喂,老齐吗?”

    声音瞬间变得平稳。

    “过年好啊。”

    “对,有点小事。”

    “听说明年开春,要考察一批年轻干部?”

    “嗯......我也觉得,有些年轻人,步子迈得太快,容易出问题。”

    “对,尤其是那种不讲规矩,搞独立王国的。”

    “咱们得给国家把把关啊。”

    挂了电话。

    也青又拨了一个。

    “喂,孙行长......”

    “汉江那边的贷款,是不是该查查了?”

    “什么?他们不缺钱?”

    “查!没有问题也要查出问题!我不信他的账目那么干净!”

    这一夜。

    西山别院的电话没停过。

    一张大网,在这个除夕夜悄然张开。

    也青要把林宇按死。

    必须按死!

    ......

    汉江大堤。

    风很大,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林宇坐在墓碑前,屁股下垫着那件旧军大衣。

    碑前摆着两瓶二锅头,一包花生米。

    还有三个酒杯。

    林宇给自己倒了一杯,给李达康倒了一杯。

    剩下那个,给了赵刚。

    “老李,过年了。”

    林宇端起酒杯,跟墓碑碰了一下。

    “今年没啥好东西,就这酒,凑合喝。”

    “你也别嫌弃。”

    “我知道你想骂我,说我把那些老板坑惨了。”

    “惨个屁。”

    “那帮孙子现在赚得比以前还多,一个个还得谢谢我。”

    林宇仰头,把酒干了。

    辣。

    从喉咙烧到胃里。

    “老板。”

    赵刚坐在一边,手里的诺基亚震动起来。

    “电话。”

    林宇没接。

    “谁的?”

    “没显示。”赵刚看了一眼屏幕,“但这个频段......是那边的。”

    他指了指北边。

    红墙。

    林宇抓起一把雪搓了搓脸,接了过来。

    “喂。”

    电话那头,没有拜年的客套。

    只有郭毅苍老却硬朗的声音。

    “小子,还没死呢?”

    “托您的福,活得好好的。”林宇咧嘴笑,也不管对方看不见。

    “那就好。”

    郭毅顿了顿。

    电话那头传来京剧的锣鼓声,显得这里更加冷清。

    “刚才,有人给我拜年了。”

    “不少人。”

    “话里话外,都是在说你的好话。”

    好话?

    林宇冷笑。

    捧杀比棒杀更可怕。

    “那帮孙子这是坐不住了?”

    “嗯。”郭毅的声音低沉,“汉江的报表,有些人看到了。”

    “他们没想到你这只猴子,还真能把天宫给闹翻了。”

    “也青那个小崽子,估计今晚觉都睡不着。”

    “风雨欲来啊。”

    “年后,组织、审计、还有纪律,估计都要动一动。”

    “目标是谁,不用我说了吧?”

    林宇抓了一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冲我来的呗。”

    “怕了?”

    “怕个鸟。”林宇吐出花生皮。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

    看着黑沉沉的江面,看着对岸灯火通明的汉江城。

    想摘桃子?

    想搞破坏?

    “老头子,你告诉他们。”

    林宇的声音很轻,却被风传得很远。

    “让他们尽管来。”

    “我林宇就在汉江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