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 陈到举杯起身,“今日玉玺重归汉室,永昌平定,南征大业,克竟全功!此乃大王洪福,亦是诸位将士用命之功!来,满饮此杯,敬大王,敬所有奋战的儿郎!”
“敬大王!敬将士!” 众人轰然应和,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就在这喧嚣鼎沸之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夹杂着甲叶摩擦的铿锵之音,由远及近。随即,守帐亲兵掀帘而入,高声禀报:
“启禀将军!刘璝、泠苞二位将军,率部自永昌郡西、南边界返回,现已至营外!其中还押解着部分俘虏!”
这一声通报,如同在滚热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让帐内喧闹为之一静。
张任与邓贤对视一眼,先是愕然,随即一拍额头,失笑道:“哎呀!瞧我等这记性!光顾着眼前庆功,竟将刘璝和泠苞二位将军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邓贤也恍然,带着几分歉意笑道:“是啊,今日仪式繁杂,心思都在这头了。竟忘了刘、泠二位将军尚在边地!”
陈到闻言,脸上笑容更盛,既有对部下归来的欣喜,也带着一丝了然,他扬声道:“快传!让两位将军进来!正好赶上庆功酒!”
“传刘璝、泠苞二位将军入帐——!” 亲兵高声传令。
片刻,帐帘再度掀起,两人进得帐来,目光扫过满帐酒肉香气和满面红光的同僚,刘璝鼻子抽动两下,脸上顿时露出一种混合着羡慕、委屈和佯怒的夸张表情。
“好哇!好哇!” 刘璝也不急着行礼,叉着腰,声音洪亮,半真半假地“怒”道,“我与泠将军在那边陲荒野,喝风吃沙,盯着山沟野林子,连个蛮子影子都得琢磨半天是不是自己人!你们倒好!在这大营里,美酒喝着,肥肉啃着,锣鼓喧天看大戏,好不快活!要不是陈将军还念着我等苦劳,传令召归,怕是这顿庆功宴的尾巴,我等都摸不着!连口热汤都赶不上趟!”
泠苞在一旁也是瓮声瓮气地帮腔,脸上却带着笑:“就是!刘将军说的在理!听说今日那场面,旌旗蔽日,万众欢呼,玉玺现世,光耀万丈!定是壮观得紧!可惜啊可惜,我等是无缘得见了!紧赶慢赶,跑死了几匹马,生怕连庆功宴的席面都撤了!啥热闹都没赶上,净在外头啃干粮了!”
两人这一唱一和,语气夸张,表情生动,顿时引得满帐将领哄堂大笑。连日征战绷紧的神经,在此刻同袍的打趣中彻底放松下来。
陈到笑着招手:“好了好了,知道二位将军辛苦了!快来入座!酒肉管够!今日你二人是功臣,也是‘迟来’的贵客,当罚酒三杯,再论功行赏!”
众人纷纷笑着附和,忙让出位置,侍从早已搬来坐席,摆上新的酒樽碗筷,斟满美酒。刘璝和泠苞也不再“抱怨”,笑嘻嘻地入座,先不客气地各自灌了一大碗酒,长舒一口气,仿佛洗去了一半疲惫。
待他们稍缓,陈到收敛了笑容,正色问道:“我给你二人回师的军令,按路程与你们上次通报的位置,应该一两天前就能到了。可是途中遇到什么变故?方才禀报说还押了俘虏?”
刘璝放下酒碗,抹了抹嘴,抱拳正色回道:“回将军,正是如此!末将与泠苞将军接到将军撤围回师的命令后,立即拔营,准备按预定路线返回。不料,就在动身前夜,外围巡哨的斥候抓获一名形迹鬼祟、试图穿越我军封锁线的山民打扮之人。本以为是普通民户,但审讯之下,此人却吐出惊人消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此人自称是雍闿残部!”
“雍闿?” 邓贤眉头一皱,“可是当初益州郡那个勾结蛮族、不服王化,后被刘璋和孙权先后打压的地方豪帅?他不是早就败亡了吗?”
“正是此人!” 泠苞接口道,声音沉了几分,“据那俘虏交代,雍闿兵败,带着少数心腹逃入哀牢深山,一直潜伏。他不知从何处听闻‘传国玉玺在孙权手中’的消息,便起了贪念,妄想火中取栗。他自知力量薄弱,竟暗中遣人联络南方的掸国部落酋长,以重利许诺,邀其出兵北上,在永昌西、南边境制造骚乱,牵制我军注意力。雍闿则打算趁机潜回,看看能否浑水摸鱼,甚至夺取玉玺!”
帐中诸将闻言,神色都严肃起来。没想到孙氏将灭,还有这等魑魅魍魉在暗中觊觎。
刘璝继续道:“我与泠苞将军得此情报,意识到若放任不管,即便雍闿难成气候,那掸国兵马若真入境骚扰,也是麻烦。况且,岂能让这等宵小坏了我军大事?于是我们定下一计。”
泠苞补充,脸上带着几分得色:“我们故意放松了某一处边卡的巡查,做出我军主力已调走、防备空虚的假象。同时,让那俘虏‘侥幸’逃回,并让他带去了我军‘内部空虚、忙于受降’的假消息。雍闿果然中计,以为机会来了,亲率其残部二百余人,偷偷摸出山林,试图穿越边境,靠近永昌方向。”
“我等早已张网以待!” 刘璝拳头一握,“就在一处狭窄谷地,伏兵四起,弓弩齐发,雍闿及其残部猝不及防,一役尽歼!雍闿本人被乱箭射死,首级在此!” 他示意亲兵,一个木匣被呈上,打开后正是雍闿那须发虬结、面目狰狞的首级。
“好!” 张任赞道,“两位将军,干得漂亮!”
刘璝接着道:“解决了雍闿,我们料定那掸国兵马或许已在前来途中,不知雍闿已灭。于是将计就计,打着雍闿的旗号,在其预定接头地点设下埋伏。果然,两日后,一支约五千人的掸国军队鬼鬼祟祟越境而来,当即落入圈套!我军以逸待劳,大破之,斩首数千,俘虏两百余,其余溃散逃回掸国境内。那些俘虏,现在正押在营外。为防掸国报复,我等又多停留一日,于边境显要处增立营垒,多设旌旗,以示震慑,这才耽搁了行程。”
听完刘璝、泠苞的叙述,帐中众人既感庆幸,又觉振奋。庆幸的是这些潜在的麻烦被及时掐灭,未对受降大典造成任何干扰;振奋的是刘璝、泠苞临机决断,不仅歼灭了潜伏的敌人,还挫败了外邦的觊觎,可谓又立一功。
陈到站起身,举起酒杯,由衷赞道:“刘璝、泠苞!你二人非但严格执行军令,封锁边界,更能临敌应变,主动出击,歼雍闿,破掸兵,消弭隐患于无形,立下大功!此酒,当敬二位将军!”
“敬刘将军!敬泠将军!” 众将纷纷举杯。
刘璝、泠苞连忙起身还礼,连称不敢。
陈到饮罢,放下酒杯,语气转为深沉:“不过,此一事也提醒我等,南中虽定,孙氏虽降,然此地偏远,蛮夷杂处,类似雍闿这等野心未泯的地方残余,乃至外邦的觊觎,恐非孤例。永昌乃至整个南中的长治久安,非一日之功。我等仍需戒慎恐惧,不可因大胜而松懈。接下来的安抚、治理、镇戍,任务依然艰巨。”
众将闻言,皆点头称是,欢庆之余,也多了几分清醒与责任之感。
“好了,今日乃庆功之日,这些长远之事,容后再议。” 陈到复又笑道,拍了拍刘璝和泠苞的肩膀,“二位将军鞍马劳顿,又立新功,今日定要尽兴!来,诸位,再为刘璝、泠苞二位将军,还有所有为平定南中流过血汗的将士们,满饮此杯!”
“饮胜!”
帐内气氛再次热烈起来,欢声笑语,觥筹交错,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