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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暗战涌动
    此时,江城医院住院部最内侧的走廊里,除了警卫大队队员的巡逻脚步声,再无其他声响。

    阳光被厚重的窗帘严严实实地挡在窗外,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陈旧木料的霉味,在阴冷的空气里交织蔓延。

    靠近许从义病房最近的两间封锁病房,门把手上挂着“消毒中,禁止入内”的纸牌,纸牌边缘已经有些卷翘,像是被人反复触碰过。

    其中一间封锁病房内,光线昏暗得几乎看不清人脸。

    窗帘被拉得密不透风,只在底部留出一道极小的缝隙,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房间中央摆放的几张折叠床和一台笨重的监听设备。

    设备的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绿光,发出“滋滋”的细微电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哐当!”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了房间的死寂。

    特高课特务渡边晖一拳狠狠捶在斑驳的墙壁上,墙面的白灰簌簌掉落,在他黑色的皮靴旁堆起一小撮。

    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红,甚至隐隐有些发麻,但这点疼痛远不及他心中的焦躁与后怕。

    就在刚才,顾青知伸手推病房门的那一刻,渡边晖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手枪,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身边的几名特高课特务也瞬间绷紧了神经,眼神警惕地盯着房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万幸的是,他早有准备,提前让人将这两间病房的门锁死,还特意让医院挂上了消毒的纸牌,才勉强骗过了顾青知。

    渡边晖缓缓收回拳头,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警惕地观察着走廊里的动静。看到顾青知一行人已经走远,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脸上的凝重神色丝毫未减。

    这次护送许从义回江城,佐野智子给他下达了明确的指令:密切监视所有探望许从义的人员,尤其是顾青知、高炳义等重点关注对象,一旦有人询问马汉敬南芜之行的细节,立即带人将其抓捕,顺藤摸瓜揪出江城站内部的抗日分子和潜伏人员。

    为了完成这个任务,渡边晖从抵达医院的那一刻起,就没敢有丝毫松懈。

    他亲自带人对许从义及其他行动科伤员的病房进行了细致的检查,在每个病房的墙角、床底都安装了微型窃听设备,确保能听到房间里的每一句对话。

    他还将带来的特高课特务分成两组,一组负责全天候监听,另一组则在这两间封锁病房里随时候命,一旦发现异常,就能第一时间冲出去执行抓捕。

    可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早上高炳义来探望时,只是简单询问了一下伤情和安保情况,语气敷衍,根本没提及任何与南芜之行相关的内容。

    刚才顾青知来了,虽然言行举止间透着一股精明,但也只是说些慰问的场面话,哪怕有几次话锋似乎要偏向南芜,最终也都绕了过去。

    反倒是那个江城站医务室主任潘春云,问了几句关于伤口愈合、后续治疗的问题,但全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伤情相关内容,没有一句触及核心。

    想到这里,渡边晖的心情更加烦躁。

    他来回踱着步,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不断回荡。

    他眼神阴鸷地扫过房间里的几名特高课特务,这些人正低头盯着监听设备的耳机,神情专注。

    在他看来,佐野智子的计划之所以没能立刻见效,就是因为这些支那人太过狡猾,一个个都藏着掖着,不肯轻易暴露真实意图。

    难道佐野课长的计划就要这样失败了?

    渡边晖的心里闪过一丝挫败感。

    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驱散。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样放弃。

    江城站里还有那么多人,孙一甫、章幼营、魏冬仁……

    这些人都有可能因为各种原因去探望许从义,只要有人露出破绽,他就能抓住机会。

    而且,在他的认知里,所有的支那人都是不可信的,他们表面上顺从日伪,暗地里说不定都在和抗日分子勾结,只要耐心等待,总有一天能等到他们露出马脚。

    渡边晖停下脚步,走到负责监听的特务面前,一把夺过其中一人的耳机,放在自己耳边听了听。

    耳机里传来许从义病房里的细微声响,似乎是许从义在翻身,还有护士整理物品的声音,并没有什么异常。

    他将耳机还给那名特务,眼神严厉地扫视着众人,用生硬的中文说道:“诸位,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不要掉以轻心!”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许从义病房以及旁边两间伤员病房里说的任何一句话,都要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哪怕是无关紧要的闲聊,也不能放过!佐野课长对这次任务非常重视,要是因为你们的疏忽错过了关键信息,谁也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哈依!”几名特高课特务立即站起身,恭敬地低下头,异口同声地回应道。

    他们的声音整齐划一,带着明显的敬畏。

    渡边晖在特高课里以严厉着称,手段狠辣,没人敢违抗他的命令。

    渡边晖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让他们坐下继续工作。

    他再次走到窗边,眼神警惕地盯着走廊的尽头,像是一头蛰伏的野兽,耐心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他心里清楚,这场监视与反监视的博弈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能有丝毫松懈。

    ……

    与此同时,江城站的大院里,寒风呼啸着卷过地面的积雪,将积雪吹得漫天飞舞。

    大院里的几棵老树枝桠光秃秃的,被积雪压得弯下了腰,偶尔有积雪从枝头掉落,发出“簌簌”的声响。

    几名穿着棉大衣的工作人员缩着脖子,快步从大院里走过,脸上冻得通红,没人敢在寒风中多停留片刻。

    潘春云站在大院的空地上,身上的白大褂被寒风刮得猎猎作响,冻得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双手不停地搓着,试图取暖。

    但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寒冷上,而是被深深的后悔占据着。

    从医院回来的一路上,他就一直在纠结,越想越觉得自己脑子发热,不该轻易答应顾青知一起去南芜。

    南芜是什么地方?

    那是抗日分子活动频繁的区域,局势混乱,战火纷飞,而且马汉敬的行动科在那里遭遇了伏击,现在情况不明。

    自己一个医务室主任,平时在站里治个头疼发热、包扎个小伤口还行,去南芜那种危险的地方,不仅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可能成为累赘,甚至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

    这不是明摆着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潘春云越想越后悔,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露出了懊恼的神色。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埋怨顾青知,觉得顾青知就是故意坑他,明知道南芜危险,还非要拉着他一起去。

    他看到顾青知,潘春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快步迎了上去。

    不等顾青知开口,他就急切地问道:“小顾,你快跟我说,现在还能不能后悔?我不想去南芜了。”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恳求,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希望顾青知能同意他的请求。

    顾青知看到潘春云这副急切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停下脚步,拍了拍身上的积雪,语气轻松地说道:“潘主任,这可不带这样的啊。我都已经准备好向站长汇报了,你现在说不去,这不是让我为难吗?”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不去了。”潘春云摇了摇头,态度坚决。

    “我让小陈陪你一起去。她是医务室的股长,医疗技术比我还好,有她在,完全能应付南芜的医疗需求。”

    他口中的小陈,是医务室的股长陈家芬,做事干练,医疗技术确实不错,但却是个女性。

    潘春云此刻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只想尽快把自己摘出去。

    顾青知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

    他早就料到潘春云会后悔,毕竟潘春云这个人向来珍惜自己的性命,遇到危险的事情总是想着退缩。

    但他没想到,潘春云竟然会想让陈家芬代替他去。

    顾青知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老潘,你认真的吗?陈股长一介女流之辈,南芜局势那么复杂,到处都是战火和危险,你确定她能去?且不说她的安全能不能保障,就说行动起来也多有不便。到时候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需要我们分心照顾她,这不是添乱吗?”

    潘春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反驳,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顾青知说得没错,南芜太过危险,陈家芬一个女人去那里,确实不合适。

    他脸上的神色变得更加纠结,眉头皱得更紧了,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