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

    霜月城外，某个山崖。

    崖顶夜风凛冽，卷动着灰白雾霭。

    雾主独自立于崖边，粗布衣衫在风中纹丝不动。

    他平静的目光掠过下方无边无际的尸潮海洋。

    最终定格在霜月城的城南方向，那里，不久前骤然爆发出一股纯净气息。

    此刻，那片区域的异常气息已缓缓收敛。

    但原本浓得化不开的灰白雾霭，却被硬生生“净化”出一片空洞。

    星光得以洒落，与周围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

    雾主那双眸子深处，极淡的幽光闪烁了一下。

    【净秽之力……如此纯粹……】

    【那道光柱的遗留？被那个家族所得了么……】

    【效率倒是比预想中快了些。】

    一丝惊疑，掠过他漠然的心湖。

    计划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数。

    而这变数，正源于那个他只当作是棋子盘中一环的南宫世家。

    “大人。”

    游犬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恭敬中带着一丝忐忑。

    他单膝跪在岩石上，头颅深埋。

    雾主没有回头，依旧望着那片“净土”的方向。

    游犬见雾主没有表示，便继续汇报道：“那气息爆发的中心，正是南宫家族地所在。”

    “南宫家是霜月城实际上的第二大势力，底蕴深厚，尤擅蛊术。”

    “内部以‘心蛊’控制分家，凝聚力很强。”

    “之前按您的吩咐，派遣人手暗杀各家修士，制造恐慌。”

    “除了在北辰家那边因他们内斗方才能造成较大杀伤外，其余各家……效果并不理想。”

    “徐家则已破亡，残留之人不成气候，属下便未再额外投入力量。”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是属下等无能。”

    雾主沉默着，没有对游犬的“无能”做出评价。

    事实上，这结果在他预料之中。

    黑沼这些人，不过是他在这个时代醒来后随手收拢的“刀”。

    用来做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尚可。

    指望他们去正面撼动一个经营数百年的世家根基，无疑是痴人说梦。

    而且，他需要的从来不是毁灭。

    而是在混乱中，削弱、分化，最终……收入囊中，化为己用。

    游犬说完，等了片刻，不见雾主回应，心中忐忑，试探着问道：

    “大人，如今南宫家似乎得了某种能净化污秽的奇物。”

    “是否需要属下加派人手，继续针对他们进行暗杀袭扰，以遏制其势头？”

    雾主终于缓缓摇了摇头。

    “不。”他吐出一个字，“停止这个计划。”

    游犬一怔，下意识抬头：“停止？”

    他有些不解，制造混乱、削弱对手，不正是他们现阶段的目的之一吗？

    尤其是南宫家如今显出“异常”，更应打击才对。

    但他不敢质疑，立刻低头。

    “是！属下遵命！”

    雾主没有解释。

    他的目光从南宫家族地收回，缓缓扫过眼前这片广袤大地，以及下方的尸潮。

    【看来，清理这些垃圾的动作，要加快了。】

    【游犬他们，实力太弱。】

    即使黑沼倾巢而出，想要灭亡南宫、西门、古家这等家族，也绝不可能。

    而且这不符合他“低调”的初衷。

    【时间……】

    一丝“紧迫感”，在雾主的心绪中滑过。

    【虽然不将霜月城这些所谓的“家族”放在眼里，但事情拖得久了，变数就会增多。】

    【那“光柱”，那“净秽之物”……焉知没有其他藏在暗处的“老家伙”被惊醒？】

    【不能等了。清理尸傀的动作，要加快。】

    这些由“瘟疫”催化、又经过他暗中引导强化的尸傀。

    本就是他用来恢复己身的工具。

    【只是，应该用什么方式呢？】

    直接出手，大规模湮灭尸傀？

    念头刚起，便被他自己否决。

    那会引发不必要的“注视”。

    天道规则正在复苏，哪怕是他，也必须更谨慎地杀戮。

    他的目光，投向了城北，西门家族地的方向。

    那片区域灯火通明，阵法光芒隐隐。

    在尸潮围困中依然保持着一种活跃气息。

    他“看”到的不仅是建筑和灯火，更是那家族中翻涌的野心、对资源的贪婪、以及对更高权位几乎不加掩饰的渴望。

    “战争。”

    雾主望着西门家的方向，轻轻吐出了这两个字。

    说完，他目光从人间灯火移开，投向了头顶的夜空。

    【欲念如火，焚人亦焚己。】

    【便让这火，烧得更旺些吧。】

    【待尘埃落定，余烬之中，自有新生。】

    【而我，只需在最后，成为那个收拾残局、接收一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