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
南宫严、南宫芸、古铁、古谦等人。
虽然不如古言锋知晓内情，但眼前这违背常理的景象。
也足以让他们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看着那以青衣少女为中心、如同神迹的“四灵拱卫”之局。
一个头皮发麻的猜测，渐渐浮现在他们脑海。
难道……这四尊突然降临的恐怖机关兽，它们的操控者……
竟然是那个一直静静抱着东郭源遗体的古家大小姐，古月？！
而西门家一方，则是骇然与恐慌。
“四……四尊悟道后期机关兽？！”一位西门家长老声音发颤。
要知道他们的家主西门业也才是悟道后期而已。
“古家竟然还藏着这种力量？！不是说法器储备耗尽了吗？！”另一位长老脸色铁青。
“是那个古月！她在操控！这怎么可能？她只是筑基巅峰！”
西门灼绯扶着重伤的兄长，看着那四道恐怖的身影，明艳的脸上血色尽褪。
西门业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死死盯着古月，又扫过那四尊机关兽，心中警铃狂响。
【失算了！】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古家真正的底牌，不是古言锋，不是炼器，而是……这个一直被古言锋当花瓶一样养着的女儿！】
【她才是古家最大的变数！四尊悟道后期机关兽……麻烦了！】
他瞬间明白，自己之前对古月的判断，错得离谱！
“装神弄鬼！”西门业震惊过后，杀意更炽。
他绝不允许任何变数破坏他即将到手的胜利！
必须在她彻底掌控这股力量前，将其扼杀！
“一起上！先杀古月！机关兽无人操控自会沉寂！”
西门业厉喝一声。
【青龙闹海剑】爆发出滔天青光。
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青色惊鸿。
不再理会南宫星若，直取古月！
这一剑，蕴含了他悟道后期的全部修为与杀意，务求一击必杀！
然而，就在他剑光即将触及古月的刹那。
“嗡——！！！”
一直静静悬浮于东方的玄武镇岳。
那蛇形首级猛地转向，冰冷的竖瞳锁定了西门业。
它龟甲之上玄黄光芒大放。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土黄色光柱轰然撞击在西门业的剑光之上！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
青色剑虹与玄黄光柱对撞，爆开一团席卷百丈的恐怖气浪！
西门业前冲的身形硬生生被阻住。
甚至被震得向后滑退数步，持剑的手臂微微发麻，脸上闪过一丝惊怒。
玄武，主防御，镇守东方！它的拦截，稳如山岳！
“孽畜！”西门业怒吼，正欲变招。
“咻——！”
西方，银白闪电乍现！
白虎啸天动了！
它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流光，瞬息间掠过那几名拔剑指向古月的西门家子弟身侧。
“噗噗噗噗——！”
利刃切入血肉的轻响连成一片。
那几名子弟只觉脖颈一凉，随即天旋地转，意识陷入黑暗。
几颗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体摇晃着栽倒，鲜血喷溅出数尺之高。
白虎，主杀伐，巡弋西方！它的攻击，快如惊雷，专斩敌酋！
直到尸体倒地。
那喷溅的温热鲜血有几滴甚至溅到了古月苍白的脸颊上。
她才眨了一下眼睛。
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西门业脸上，对身旁的杀戮，无动于衷。
西门业眼角抽搐，心中寒意更甚。
这古月对机关兽的操控，竟已精妙如斯！攻防一体，毫无滞涩！
“结阵！防御！先对付这些机关兽！”
西门业当机立断，厉声下令。
他知道，不先解决这四尊机关兽，根本别想碰到古月。
然而，古月似乎并不打算给他们结阵应对的时间。
她缓缓地将怀中东郭源的躯体，轻轻放在了身旁的碎石上。
然后，她站直了身体。
完全正面朝向西门业，以及他身后那一片黑压压的西门家修士。
她缓缓抬起了双手。
那双纤细的手，十指张开，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超越极限的负荷带来的痉挛。
她的嘴唇开始无声地开合，念诵着古老而艰涩的音节。
随着她的念诵。
她周身开始散发出一种纯净无比的乳白色灵光。
这灵光与她之前试图阻挡西门听时绽放的光华同源。
但此刻，却浓郁了何止百倍、千倍！
更可怕的是，这灵光甫一出现。
便与她苍白皮肤下悄然浮现的淡金色纹路交相辉映！
那些淡金色纹路。
在她体表蔓延、流淌，最终汇聚向她的眉心、心脏、丹田三处。
每蔓延一分，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气息就虚弱一分。
但眼神中的那簇幽暗火焰，就燃烧得越发明亮！
“以吾之血，为引。”
古月嘶哑的声音响起。
她咬破舌尖，一大口本命精血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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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她身前，化作一团妖异的血雾。
“以吾之魂，为桥。”
她继续念诵，眉心、心脏、丹田三处的淡金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
三道虚幻的、与她面容相似的虚影，痛苦地自她三处要害被强行“扯”出寸许。
那是她的三魂在被强行抽取！
“通幽达明，御使天工……”
咒文加速，那团本命精血所化的血雾猛地炸开。
分成四道血线，无视空间距离，瞬间没入东南西北四尊机关兽的核心！
“四灵……归位……”
“本源……共鸣……”
“归……一……元……！！！”
最后几个字，古月几乎是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嘶吼而出！
“轰隆隆隆——！！！！！！！”
天地变色！风起云涌！雷霆炸响！
东南西北，四尊机关兽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青龙的青光、朱雀的红光、白虎的银光、玄武的玄黄之光。
如同四根撑天之柱，照亮了昏沉的天幕！
紧接着，在无数道骇然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四道光芒开始向着战场中心、古月的头顶上方疯狂汇聚交融！
“不——！！！”
“小月！停下！快停下！你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古言锋发出了绝望到极致的悲吼。
他想要冲过去，却被恐怖的灵压死死压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燃烧一切。
古铁、古谦等古家长老和子弟，此刻也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无不发出悲愤的痛呼：
“小姐——！”
南宫严、南宫芸等人，同样被这决绝的一幕震撼得心神剧颤。
西门业脸色狂变。
他终于意识到古月要做什么了！
“阻止她！不惜一切代价！攻击！攻击那个光团！攻击古月！”
西门业厉声咆哮。
【青龙闹海剑】疯狂斩出数道惊天剑罡，同时身形向着古月暴冲而去！
他身边的几位长老和反应过来的西门家精锐。
也纷纷施展出最强攻击。
术法、剑气、法宝光芒如同暴雨般倾泻向古月以及她头顶那正在成型的恐怖光团！
然而，晚了。
“嗡——！！！！！”
四色光芒终于彻底交融。
化作一团蕴含着开天辟地般波动的巨大光茧！
光茧直径超过百丈，悬浮于古月头顶上方，缓缓旋转。
每一次旋转，都散发出令悟道后期修士都感到心悸的法则波动！
那是……法相境的气息！
“咔嚓……”
光茧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痕。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
“吼——！！！！！！！！！！！”
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咆哮，自光茧中爆发！
那声音仿佛融合了龙吟、虎啸、凤鸣、龟吼。
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
许多修为较低的修士直接被震得耳鼻溢血，昏死过去！
“轰——！！！”
光茧彻底炸裂！
无穷无尽的光芒爆发，让所有人瞬间失明！
待到光芒稍敛，视力勉强恢复，所有人抬头望去，然后……呆若木鸡。
天空之中，悬浮着一尊……无法用言语准确描述的“存在”。
它大致呈现龙首、龟身、虎爪、凤翼的融合形态。
体长超过三百丈，仅仅存在，就使得周围空间微微扭曲。
龙首威严，眼眸是燃烧的烈日与冰封的深渊交织。
龟甲厚重，上面流淌着山川河岳的虚影与星辰运转的轨迹。
虎爪狰狞，爪尖缠绕着切割空间的银白罡气。
凤翼华美，每一片翎羽都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混沌之火。
它的周身，自然环绕着地、水、火、风四大本源之力的具现化景象。
时而大地隆起，时而洪水滔天，时而火海翻腾，时而飓风嘶吼。
更有一道道模糊却恐怖的法则锁链虚影，在它躯体深处若隐若现。
其散发出的灵压……
赫然已经彻底超越了悟道境的范畴，踏入了法相境！
虽然因为操控者实力所限，但已然足以碾压在场一切！
四灵终极合体——【元初·开明圣兽】！
“这……这是……”
一位西门家长老嘴唇哆嗦，手中的法宝几乎拿捏不住。
“法相……是法相的气息！”
“怎么可能？！古家怎么可能有法相境的力量？！”
另一位长老骇然尖叫，道心几乎崩碎。
西门业脸色惨白，之前的雄心，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
显得如此可笑而不堪一击。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被那尊圣兽的“目光”扫过时，神魂都在战栗！
“逃……快逃！！！”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嘶吼。
西门家的阵线，瞬间崩溃！
数百修士向着四面八方逃窜！
“现在想逃？”
一个冰冷沙哑的女子声音，响彻在每一个西门家修士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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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古月。
她依旧站在原地，双臂艰难地维持着一个上托的姿势。
她的七窍，开始渗出触目惊心的鲜血。
尤其是双眼，流下更加暗红的血泪！
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凄艳而恐怖。
她的口鼻中，鲜血更是如同泉涌，汩汩而出，滴落在地，很快汇成一滩。
她的生命气息，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流逝。
但她盯着西门业，以及那些逃窜西门家修士的眼神，却无比冰冷。
“都留下吧。”
她轻轻吐出四个字。
然后，托举的双手，对着西门家修士的区域，缓缓向下一按。
天空中的【元初·开明圣兽】。
那威严的龙首微微垂下，锁定目标。
它抬起了融合虎爪与凤翼之力、缠绕着火焰与银白罡气的右前爪。
对着下方，轻轻一拍。
“嗡——！”
空间凝固了。
时间仿佛变慢了。
所有正在逃窜的西门家修士。
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距离远近，只要还在那覆盖了方圆近千丈的爪影笼罩之下。
全都感到身体一沉，仿佛陷入了无边泥沼。
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恐怖的禁锢之力混合着地、水、火、风四大本源暴乱的气息，将他们锁在原地！
然后，爪影落下。
“不——！！！”
“家主救——！”
凄厉绝望的惨叫戛然而止。
“噗——！！！！！”
一种血肉骨骼脏腑被无法抗拒的巨力碾成粉末的闷响！
爪影覆盖之处。
无论是筑基修士、道基执事，还是那几位正在疯狂逃窜的西门家悟道境长老。
在那一爪之下，瞬间爆裂！
漫天炸开的浓厚血雾！瞬间气化蒸发的短暂真空地带！
一爪之下，超过一百多名西门家修士，包括三名悟道境长老，人间蒸发！
尸骨无存！！
原地只留下一个深达十数丈、覆盖方圆数百丈、底部流淌着岩浆的爪印深坑！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幸存的西门家修士，包括西门业、仅存的两位长老，以及十几名子弟，全都僵在了原地，如同被冰封的雕塑。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血色，没有了表情，只有无边的茫然。
很多人的裤裆已然湿透，却浑然不觉。
一击！仅仅一击！
西门家几乎所有精锐，三位悟道长老，灰飞烟灭！
“噗——！”
凭借【青龙闹海剑】自动护主和深厚修为硬抗下大部分冲击的西门业。
狂喷出一大口鲜血。
整个左肩连同左臂，在爪风余波中，齐根断裂！
断臂处伤口焦黑，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茬！
“呃啊——！”
西门业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气息瞬间暴跌。
他死死捂住断臂伤口，用仅存的右手抓住灵光黯淡的【青龙闹海剑】。
眼中只剩下无边的骇然恐惧。
就差一点！
若非【青龙闹海剑】自动护主。
若非他见机得快全力后退，若非他本就站在靠后位置……
刚才那一爪，他西门业也已经和那三位长老一样，化为血雾了！
“父亲！”
西门灼绯咬着牙。
她抱着昏迷的西门听，在父亲掩护，虽被震得吐血重伤，但总算保住了性命。
此刻看到父亲断臂重伤、兄长昏迷、家族精锐几乎死绝，她已彻底崩溃。
“家主！”
仅存的那两位悟道长老冲到西门业身边，脸上全是血污和恐惧，扶住摇摇欲坠的西门业。
“走……快走！！！”
西门业用尽最后力气嘶吼。
他再无半分战意，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那尊圣兽的勇气都没有。
他再次喷出一口精血，喷洒在【青龙闹海剑】上。
剑身发出哀鸣，爆发出最后的青光。
卷起他自己、西门灼绯、西门听，化作一道血色遁光。
不顾一切地燃烧本源精血，亡命飞遁！
“追！” 南宫山见状，赤红着眼就要带人追击。
“别追了！”南宫芸强撑着伤体，厉声制止。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场中央那道七窍流血不止的身影。
“先救古月小姐！她……她快不行了！”
众人闻言，猛地看向古月。
只见【元初·开明圣兽】在发出那一击后。
周身璀璨的光芒迅速变得明灭不定。
庞大的躯体开始变得虚幻、透明。
那融合的龙首、龟身、虎爪、凤翼开始分离，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虚影挣扎着要从合体状态脱离。
而古月……
“噗——！”
她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夹杂着淡金色的光点。
那是她燃烧殆尽的三魂残渣与生命本源！
她维持上托姿势的双臂，无力地垂落。纤细的身体晃了晃，向前软倒。
“小月——！！！”
古言锋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在她倒地前，接住了女儿冰冷轻盈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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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月儿你看看爹！你看看爹啊！”
古言锋老泪纵横，颤抖着手想去擦女儿脸上汹涌的血泪，却越擦越多。
他感觉到，女儿的生命之火，正在以无可挽回的速度熄灭。
经脉尽碎，丹田崩塌，三魂燃烧殆尽，七魄涣散……
这是油尽灯枯，魂飞魄散之兆！
古月躺在父亲怀里，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发黑。
但她似乎感觉到了父亲的怀抱，沾满鲜血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更多的鲜血涌出。
她的目光，一点一点地，移向旁边。
移向那块碎石，移向静静躺在那里、仿佛只是沉睡了的东郭源。
看到他的瞬间。
她那被血泪模糊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眷恋。
然后，她向着东郭源的方向，挣扎了一下。
古言锋浑身剧震，瞬间明白了女儿的意思。
这位向来古板严肃的家主，此刻泪如雨下，心痛得无法呼吸。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女儿抱起。
一步，一步，走到东郭源身边，然后，轻柔地将古月放下。
让她能靠躺在东郭源的胸膛上。
仿佛是感受到了那熟悉的轮廓。
古月染血的唇角，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是一个安详的、解脱的笑容。
她最后地，看了一眼东郭源安睡的侧脸。
然后，永远地闭上了那双流尽了血泪的眼睛。
她蜷在东郭源怀里，脸颊贴着他的心口，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同样冰冷的手上。
姿势依偎，如同归巢的倦鸟，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沉睡的枝头。
气息，彻底断绝。
生命，悄然流逝。
只有那染血的唇角，那一抹安详的弧度，依旧残留。
天空之上，【元初·开明圣兽】终于彻底分离。
化作四道黯淡的流光，分别坠向古家族地的四个方向，重新化为沉寂的雕像，光芒尽失，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
战场，彻底死寂。
“……”
风呜咽着吹过，卷起焦土的气息。
掠过相拥而眠的两人，掠过泪流满面的古言锋，掠过所有沉浸在震撼中的南宫家、古家众人。
夕阳如血，将这里染成一片凄艳的暗红。
没有人说话。
只有无法自抑的啜泣声，零星响起。
她终究，没能和他一起，挣脱这世间的牢笼，飞去他们向往的那片自由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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