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族地外围。
“镇!岳!伏!魔!”
“给老子开!”
又一记金色拳印砸出,将前方扇形区域内一百多具尸傀碾成漫天飞溅的骨渣。
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沟壑。
“呼……呼……”
萧天南拄着膝盖,剧烈喘息,汗水滑落。
悟道巅峰的磅礴灵力,在长达数个时辰的杀戮中,也终于显出了疲态。
死在他拳下的尸傀,早已超过五万之数。
他脚下堆积的残骸几乎形成了一座小山。
可放眼望去,光幕之外。
灰黑色的“浪潮”依旧无边无际,嘶吼着,攀爬着,冲击着。
仿佛永远也杀不完。
“不够……还远远不够!”
他直起身,不顾经脉传来的刺痛,再次催动灵力。
金色光芒在拳锋明灭不定地闪烁,再次扑上。
而就在阵法光幕的边缘内侧。
一道身影,静静矗立。
李清风的目光落在萧天南的背影上。
他的眼神很平淡。
随后他微微阖目,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
被崩碎的法相,沉寂在识海深处,布满裂痕,想要复原,遥遥无期。
法相乃“道”与“理”的凝聚显化,破碎的反噬远非肉身创伤可比。
它伤及了本源,撼动了道基。
即便他这百余年来涵养的“文心”坚韧。
又得王朝气运长期温养,根基深厚无比,此刻的真实战力,也十不存三。
然而……
“十不存三”,那也是相对于他全盛时期的法相后期而言。
李清风缓缓睁眼,目光扫过光幕外那些嘶嚎的尸傀。
筑基、凝气居多,偶有类似“金尸”的强悍个体。
在他的感知里,这些依靠污秽死气驱动的怪物。
动作迟缓,破绽百出。
哪怕他此刻重伤,哪怕无法显化“春秋笔”法相。
哪怕许多精妙箴言难以施展。
但“理”存于心。
对付这些东西……似乎也用不着什么精妙手段。
高台之上。
南宫楚那双冷媚的眸子,扫过整个防线。
东南段,萧天南独挡狂澜,但明显力竭,拳势已见颓靡。
西南段,星若在姜璃身侧,月华掌影不时绽开清辉,净化大片尸傀,引得防守子弟阵阵欢呼,但频率也在下降。
正南及东段,暗卫与御蛊使配合无间,东郭源率领的小队如同利刃,剔除尸潮中的强悍个体,效率极高。
但尸潮的压力均匀地施加在每一寸光幕上,消耗同样惊人。
局势暂时稳固,但隐患已现。
灵石消耗速度在加快,子弟们的灵力与精神在持续高强度的防守中飞速流逝。
而尸潮,仿佛没有尽头。
南宫楚眼神微凝,红唇轻启,无声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心蛊秘典》中一门偏辅助的秘术——“燃念”。
以自身神识为引,轻微刺激分家子弟神魂中的心蛊。
激发其气血与意志,短时间内提升其反应、力量与耐力。
效果立竿见影。
几处压力较大的防线段。
原本有些萎靡的子弟们精神陡然一振,术法释放更快更准。
然而,南宫楚眼中并无喜色,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燃念”并非无代价。
它消耗的,是受术者心蛊中长期积累的“养分”。
若非眼下尸潮压力实在太大,防线有崩溃之虞,她绝不会轻易动用此术。
目光再次巡弋,忽然,南宫楚的视线在某处微微一顿。
落在了阵法边缘,那个身影上。
那人就安静地站在那里,披散的头发遮住了大半面容。
像个误入战场的落魄旅人。
即便此人刻意收敛了所有气息,打扮得如同难民。
但那副经年累月身居高位的气度,尤其是那种“文气”,是瞒不过她的。
“大衍皇朝的文渊公,李清风……”
南宫楚心中低语,冷媚的眼眸眯起。
这位陛下肱骨、文道魁首的名号与画像,她自然不陌生。
心思电转间,南宫楚的目光将李清风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
他的站姿看似放松。
但南宫楚的灵觉隐约感知,其体内气机流转晦涩不堪。
“他受伤了?”
南宫楚心中讶异骤起。
谁能将一位法相后期的文道魁首,伤到如此地步?
一丝凛然掠过心头。
但随即,南宫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族地深处,观月居的大致方向。
想到那位青衫身影。
她心中的忧虑平息了大半。
无论外面来了什么牛鬼蛇神,无论这灾变背后藏着何等恐怖。
只要那位还在族地之中。
这南宫族地,便是风暴中最稳固的礁石。
也就在这时。
阵法边缘,李清风微微抬首。
披散的发丝间,那双眸子,平静地望向光幕外无边无际的尸骸之海。
然后,在周围几名南宫家子弟有些诧异的注视下,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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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便跨出了阵法光幕。
“喂!你干什么?快回来!”附近一名年轻子弟下意识惊呼。
然而,李清风恍若未闻。
置身于光幕之外。
最近的尸傀已经扭转头颅,嘶吼着扑来。
李清风对此视若无睹。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随后轻轻向下一按。
“嗡——!”
一股宏大的“理”之涟漪。
以他掌心为原点,骤然扩散开来!
冲在最前方的数百具尸傀,动作骤然僵直。
它们体表萦绕的灰黑死气,无声消融。
但这仅仅是开始。
涟漪继续扩散,十丈、二十丈、五十丈、百丈……
范围内,所有尸傀,无论凝气、筑基,还是零星夹杂的道基境。
皆在同一时间,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它们的存在,仿佛一篇错误的文章,被一只笔,以“道理”直接抹去。
一片又一片尸傀湮灭。
原地只余下纷纷扬扬的灰烬。
一击之下,目光所及的前方扇形区域,为之一空。
粗略望去,被清理的尸傀,不下五千之数!
“……”
原本喊杀震天的东南防线前沿,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许多正在与尸傀厮杀的南宫家子弟,手中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呆呆地望着那片突然出现的空白地带。
以及空白地带中央,那道身影。
“刚、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个年轻御蛊使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是他……是那个人做的?他怎么办到的?”
旁边的同伴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
就连正在尸潮中奋力搏杀、刚刚将一具金尸轰碎的萧天南,也被身后骤然一轻的压力和那诡异的寂静所惊动。
抽空回头一瞥。
当他看到李清风的身影时,露出了然的神色。
“文渊公有如此手段很正常。”
而李清风,对身后投来的无数道震惊的目光毫不在意。
他只是微微蹙眉,仿佛对刚才那一击的效果仍有些不满。
他没有停歇。
抬起的手再次对着尸潮另一处密集的区域,轻轻一按。
“嗡——!”
第二道“理”之涟漪荡开。
又是超过五千尸傀,化为飞灰。
接着,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按下,都有大片尸傀被抹去。
五千、五千、又是五千……
短短不到二十息的时间,他连续出手了整整十次!
十次轻按,十片“理”之涟漪荡开。
以他为中心,前方近半区域,变得“干净”了许多。
汹涌如潮的灰黑色,硬生生被“按”出连成一片的空白。
粗略估算,这十击之下,湮灭的尸傀数量,已逾7万!
南宫族地东南方向的压力,为之一轻。
许多防线上的子弟,甚至得到了片刻喘息之机。
呆呆地望着光幕外那一幕。
“我的天……这还是人吗?”一个中年执事嘴唇哆嗦着。
“这得是什么修为?”
另一名道基境的统领声音发干。
就连南宫严,此刻也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撼。
“明长老!你看见没?那和萧城主待在一起的人……是谁?!”
“这是什么手段?!”
东郭明死死盯着李清风,涩声道:“看、看见了……”
“这绝非悟道境能有的威能!”
“灵力内敛,引动规则……这怕是法相修士的手段!”
“法相?!”
南宫严倒吸一口凉气,即便有所猜测,亲耳听到这个词还是让他心神剧震。
竟然出现了一位法相境的大能?
还帮着他们清理尸潮?
高台上,南宫楚将南宫严和东郭明的对话听在耳中。
绝美的容颜上神色沉静,并无太多意外,只是那双冷媚的眸子越发深邃。
“他有旧伤在身……”
“即便如此,随手一击仍有如此威势,文渊公李清风,盛名之下无虚士。”
然而,南宫楚的目光并未在李清风身上过多停留。
她迅速扫过整个战场。
李清风的十次出手,清空五万尸傀,战果堪称辉煌。
扭转了东南防线的颓势,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但,也仅此而已了。
她的视线投向光幕之外,那灰白色雾霭的深处。
尸潮的涌出并未停止,反而因为前方出现巨大空白,而变得更加汹涌。
从其他方向填补而来。
一百五十万尸潮,被消灭五万,不过是三十分之一。
那灰黑色的浪潮,依旧无边无际,嘶吼着,重新汇聚。
仿佛永远也看不到尽头。
“还不够。”
南宫楚红唇微启,眼神重新变得凝重。
“文渊公刚才的攻击,虽然威力绝伦,但相对于整个尸潮的规模,仍旧是杯水车薪。”
“而且……”
她的目光再次掠过李清风的背影。
“他显然无法一直如此施展。”
仿佛是为了印证南宫楚的判断。
光幕之外,李清风终于缓缓垂下了手臂。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调息了片刻。
才将胸口那翻涌的气血勉强压下。
【太多了……这污浊之物,杀之不尽。】
【若是法相完好,文气鼎盛之时,全力施展《春秋笔》法相。】
【书写“山河镇狱”篇章,或许……勉强可将这百余万污秽尽数涤荡。】
【但如今……】
他内视己身,识海中那布满裂痕的“春秋笔”法相虚影微微震颤。
传来阵阵虚弱的哀鸣。
【法相破碎,文气枯竭,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方才十击,已牵动旧伤,难以为继。】
【以此残躯,能做的……实在有限。】
【这霜月城的劫难,终究非一人之力可解。路……究竟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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