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消散，锻造室里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噼啪声，衬得此刻的死寂格外刺耳。
肖恩还僵在原地，卡尔那张冷酷的脸和最后那句宣判，像是两根冰锥狠狠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莱恩。
那个和他一样，被莫名其妙丢到这个鬼世界的倒霉蛋。
那个在新手村时，曾分给他半块黑面包，告诉他“别死，死了就真没了”的金发青年。
他怎么会被抓？
他怎么会成了卡尔手里的人质？
一股寒气从肖恩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愧疚和滔天怒火的冰冷。
为了我……陪葬？
“小子。”
巴顿·怒锤的声音打断了肖恩的混乱思绪。
这位矮人王已经收起了刚才那副奸商嘴脸，他魁梧的身躯站得笔直，那张粗犷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山雨欲来的阴霾。
他没有去看肖恩，一双熔金般的眸子盯着刚才光幕消失的地方，声音低沉得可怕。
“‘和你一样来自异世界的勇者’？”
巴顿缓缓转过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铁锭砸在地上。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这句质问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
肖恩猛地回过神来，他看着巴顿王那双锐利得几乎能剖开他灵魂的眼睛，喉咙一阵发干。
解释？怎么解释？
告诉他我们俩都是穿越来的，我开了个恋爱脑外挂，他可能开了个地狱难度模式？
“巴顿王……”肖恩的声音有些沙哑，“事情……很复杂。”
“那就长话短说！”巴顿王往前踏了一步，整个锻造室的地面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我只问你，那个人类，是不是你的同伙？”
“他不是同伙！”肖恩几乎是吼了出来，“他是……他是我的同乡！我们是一起来到这个世界的！”
“一起来的？”巴顿王眯起了眼睛，他敏锐地抓住了话里的关键，“这么说，人类王国召唤的‘勇者’，不止你一个？”
肖恩艰难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包括伊格瑞丝。
这是他心底最大的秘密之一。
巴顿王盯着他看了许久，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
他没有追问“异世界”到底是什么地方，矮人悠久的历史中，并不缺乏关于天外来客的记载。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一个能让里昂七世不惜撕毁和平条约也要抓回去的‘叛徒’。”
巴顿王缓缓重复着自己之前说过的话，语气里却多了一丝嘲弄。
“现在看来，你小子身上藏着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啊。”
他猛地一伸手，将桌上那份刚刚签订的、还散发着墨香的羊皮纸契约抓在了手里。
“我们刚刚的约定，是庇护你和龙族公主。”
巴顿王将契约捏得咯吱作响。
“可没说，还要搭上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同乡’！”
肖恩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这老狐狸要变卦了。
“巴顿王！”肖恩急了，他冲上前去，“莱恩是无辜的！他被抓完全是因为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铁炉堡的事。”巴顿王的回答冷酷无情，“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类，就跟人类最精锐的狮鹫军团开战？我还没那么蠢。”
“他不是不相干的人！”肖恩的眼睛都红了，“他是……”
他想说“他是我的朋友”，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无比苍白。
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甚至算不上熟悉。
但那种来自同一个世界的孤独感，那种在异乡唯一的牵绊，让莱恩在他心中的分量，远比“朋友”二字要重得多。
“巴顿王！”肖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跟这个彻头彻尾的商人讲道义和感情是没用的，必须拿出利益。
“你以为卡尔抓莱恩，真的只是为了逼我出去吗？”
巴顿王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不！他是在打你的脸！打整个矮人族的脸！”
肖恩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
“全大陆都知道，我，肖恩，现在是你巴顿王亲口承认的‘龙族赘婿’，是你铁炉堡的盟友！他卡尔不敢直接攻城，就抓我的人，在你的家门口搞公开处刑！”
“这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他们会说，铁炉堡之王巴顿·怒锤，连自己的盟友都护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在自己家门口耀武扬威！”
“你矮人族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这一番话，像是重锤一般，狠狠敲在了巴顿王的心口上。
矮人最重什么？
荣誉和脸面！
巴顿王那张阴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鼻孔里喷出灼热的气息，捏着契约的大手，青筋毕露。
“而且！”肖恩趁热打铁，走上前，一把按住那份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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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契约，还需要伊格瑞丝的龙炎印记才能生效，对吧？”
他直视着巴顿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
“如果莱恩因为我而死，你觉得，我还有心情，或者说，我还有脸，去当那个什么狗屁的龙族赘婿吗？”
“到时候，别说龙眠火山的矿了，你连一块龙鳞都别想看到！”
“你！”
巴顿王勃然大怒，一股恐怖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几乎要把肖恩掀飞出去。
但肖恩死死地撑住了，他的手依旧按在契约上，没有半分退缩。
他在赌。
赌这个矮人王对龙眠火山的贪婪，胜过对战争的忌惮！
锻造室里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
一人一矮，就这样死死地对峙着，谁也不肯让步。
许久。
久到肖恩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那股威压碾碎了。
“哈……”
巴顿王突然泄了气，那股山峦般的压力烟消云散。
他松开手，任由那份契约摊在桌上，然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妈的。”
矮人王烦躁地抓着自己火红的大胡子，嘴里骂骂咧咧。
“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麻烦的玩意儿！”
有戏！
肖恩心中一喜，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决绝的神情。
“日落时分……”巴顿王抬头看了看锻造室顶部用来计时的魔法沙漏，“还有一个半时辰。”
“五千狮鹫军团，加上那个叫卡尔的死脑筋，硬冲是冲不出去的。”
他站起身，在锻造室里来回踱步，身上的盔甲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那家伙既然敢在城外搞处刑，就说明他料定我们不敢出去。”
“他想用这种方式，逼你自己走出铁炉堡的大门。”
肖恩的心又提了起来。
巴顿王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小子，你想救他吗？”
“想！”肖恩毫不犹豫。
“哪怕要你自己去换？”
肖恩沉默了。
去换？那不就是自投罗网，正中卡尔下怀？
看到肖恩的犹豫，巴顿王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容。
“还行，不算太蠢。”
他重新走到桌前，拿起那份肖恩起草的新协议，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它郑重地收进了自己的怀里。
“契约，我认了。”
“你那个同乡，我也帮你救。”
巴顿王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肖恩立刻追问。
巴顿王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充满了商人的狡诈和战士的狂热。
“卡尔不是想在我的地盘上搞公开处刑，想看戏吗？”
“好啊！”
“老子就让他看个够！”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锻造室的大门，一把将其拉开。
门外，早已闻讯赶来的矮人将领们全都围在那里，一个个神情紧张。
“王！”
巴顿王根本不理会他们，对着门外高声咆哮。
“传我命令！”
“把我们给龙族赘婿准备的‘新婚礼炮’，全都给老子拉到城墙上去！”
“把仓库里所有的‘炎爆弹’和‘破魔重弩’，也全都给我装填好！”
“告诉炮手们，把眼睛都给我擦亮点！”
巴-顿王的声音，如同滚雷一般，回荡在整个走廊里，震得所有矮人将领耳朵嗡嗡作响。
“日落的时候，听我的号令。”
“老子要让那群人类杂碎知道，什么他妈的，才叫‘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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