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歌姬？
这个命令让议政大厅里刚刚升腾起的狂热，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卡尔的副官，那位年轻的骑士，脸上写满了不解。
“大人…您要歌姬做什么？”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
里昂没有回答，只是将那枚雄鹰徽记在指尖轻轻转动。
他身上那层圣洁的光辉，似乎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命令，而染上了一丝凡人无法理解的深意。
老公爵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这简直是胡闹，但在接触到里昂那平静无波的蓝色眼眸时，所有质问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情绪。
那不是悲悯，也不是威严，而是一种纯粹的、俯瞰众生的空无。
“去执行命令。”里昂淡淡开口。
“是！大人！”
副官不再有任何犹豫，狂热的信仰压倒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猛地转身，盔甲碰撞着，大步冲出大厅，去执行救世主下达的每一个字。
…
半个时辰后。
王都中央广场。
“王家狩猎团”的骑士们已经列队整齐，他们身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地，喷出白色的鼻息。
他们的盔甲擦得锃亮，却掩盖不住骑士们脸上的紧张与茫然。
城防军则将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将外面潮水般涌来的民众隔离开。
里昂七世和一众贵族大臣，站在宫殿的台阶上，位置尴尬得像一群多余的摆设。
他们看着下方那个独自站在广场中央的身影，感觉自己与这个王国，已经隔了一层无法逾越的屏障。
很快，那位副官带着一个穿着华丽演出服，脸色苍白的女人穿过军队，来到了广场中心。
正是王都首席歌姬，艾琳娜。
她被这肃杀的阵仗吓得浑身发抖，美丽的脸庞上满是恐惧。
“里昂大人…”她屈膝行礼，声音都在颤抖。
“不必害怕，神只的羔羊。”里昂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伸出手，却没有触碰她，只是虚抬了一下。
“你的歌声，是赞美神只的礼物。”
“今天，它将成为净化黑暗的武器。”
艾琳娜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本能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吼——！！！”
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从广场边缘的一个下水道井口处猛然炸响！
轰！
沉重的钢铁井盖被一股巨力掀飞到半空中，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黑气，从洞口喷涌而出。
“啊——！”
靠近那里的民众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人群瞬间大乱。
几头形态扭曲、浑身流淌着黑色粘液的人形怪物，从下水道里爬了出来。
它们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了利齿的大嘴，四肢着地，动作快得惊人。
“是深渊魔物！”
“它们进城了！”
最外围的几个城防军士兵还没来得及举起长矛，就被其中一头怪物扑倒在地。
尖锐的爪子轻易撕开了他们的皮甲，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台阶上的贵族们吓得连连后退，财政大臣更是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里昂七世面无人色，紧紧抓住了身边的王座侍卫。
然而，站在广场中央的里昂，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造成混乱的怪物。
他的目光，落在了瑟瑟发抖的歌姬艾琳娜身上。
“就是现在。”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唱。”
“唱出你对这个世界的悲伤。”
“唱出你对光明的祈求。”
艾琳娜被吓得六神无主，但那不容抗拒的命令，让她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她不知道该唱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用颤抖的声音，哼唱起一首她母亲教给她的、最古老的安魂曲。
那歌声带着哭腔，充满了悲伤与绝望，却又透着一丝纯净。
就在歌声响起的第一个音节。
里昂动了。
他抬起了右手。
没有念诵任何咒语，也没有任何魔法波动。
嗡——
整个广场的地面上，无数金色的符文凭空浮现，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
那些正在撕咬士兵、冲向人群的深渊魔物，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瞬间僵在了原地。
它们疯狂地挣扎，发出愤怒的嘶吼，却无法动弹分毫。
里昂迈开脚步，缓缓向它们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艾琳娜的歌声，在这一刻，成为了他行动的背景音乐。
他走到第一头被禁锢的魔物面前。
那怪物张开血盆大口，黑色的唾液滴落在地，腐蚀出滋滋的白烟。
里昂伸出他那只完美无瑕的手，轻轻按在了怪物的头顶。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片刺目到极致的金色光芒，从他掌心爆发。
“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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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魔物发出了一声不似生物能发出的凄厉惨叫。
它的身体，在光芒的照耀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从内到外开始消融，分解。
黑色的躯体化作点点尘埃，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过程，安静而又诡异。
那不是战斗，那是净化。
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生命，对低等污秽的彻底抹除。
里昂收回手，走向下一个。
同样是抬手，按住，净化。
他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而艾琳娜那悲伤的歌声，此刻听在众人耳中，已经不再是绝望，而是对亡魂的超度，是对新生的赞美。
几个呼吸之间，所有冲出下水道的魔物，全都被净化得一干二净，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做完这一切，里昂转身，走向那几个倒在血泊中的城防军士兵。
他蹲下身，将手掌悬浮在一名士兵狰狞的伤口上方。
柔和的金光洒落。
在数万人的注视下，那名士兵胸前深可见骨的爪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翻卷的皮肉重新长好，最后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那名士兵猛地睁开眼睛，一脸茫然地坐了起来，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胸膛。
“我…我还活着？”
神迹！
这无可辩驳的神迹！
广场内外，无论是士兵还是平民，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
当里昂站起身，重新回到广场中央时，艾琳娜的歌声也刚好唱到了最后一个尾音，消散在空气中。
噗通！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跪下。
紧接着，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噗通！噗通！噗通！
“王家狩猎团”的骑士们，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外围的城防军，丢下了手中的长矛，双膝跪倒。
广场之外，那黑压压的数十万民众，如同被收割的麦浪，齐刷刷地全部跪伏在地。
整个王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狂热的心跳。
里昂七世站在台阶上，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看着那个被万众跪拜的身影，看着自己最精锐的骑士向别人献上忠诚，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彻底将他吞没。
里昂沐浴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脸上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他转向身旁的副官，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台阶上的国王耳中。
“净化的第一步，完成了。”
随即，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和副官能听到的音量继续说道。
“准备‘神圣审判庭’。”
“在向黑暗进军之前，必须先清除王都内部的腐肉。”
说完，他那根仿佛由光芒构成的手指，缓缓抬起。
没有指向地图，也没有指向远方。
而是遥遥指向了台阶上那群战战兢兢的贵族。
最终，定格在了那位刚刚还提出质疑，此刻已经面无人色的老公爵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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