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渊，天地尽头。

    这里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只有无尽的黑暗与低沉的水声。深渊之下，九道黑水如龙盘绕，彼此交汇，汇聚成一潭静止的湖——九渊之水。传说，此水可洗魂、塑灵、断因果，但凡饮下者，魂魄将被重铸，唯有一念可存，余者尽忘。

    剑灵立于渊边，手中归鞘剑轻颤，剑尖滴落一滴血——那是林凡的执念之血，也是他唯一的“心”。

    “你真的要进去？”一道苍老的声音自深渊中传来，如风过枯骨。

    水波微动，一道佝偻身影自潭心升起。他身披藻衣，眼如深潭，手持一根白骨杖，正是九渊守望者。

    “饮九渊水，可洗残魂，可重铸灵体，可断因果锁。”守望者低语，“但代价是——**忘所爱之人**。”

    剑灵沉默。

    “你既无心，何来所爱？”守望者笑，“你不过是林凡的执念，苏晓的剑灵，一缕不该存在的残念。你为何而战？为谁而斩？你连自己是谁，都已忘却。”

    “我不需要记得。”剑灵抬头，目光如剑，“我只记得——她曾以魂守门，以血祭剑，等我归来。”

    “那便是你所爱。”守望者叹息，“饮下此水，你将忘记她的脸，她的声，她的剑意。你将不再认得‘归鞘’为何而鸣。”

    剑灵低头，望向潭水。

    水中倒映出他的模样——黑衣，长发，眉心赤红剑印。可在他身后，还有一道白影，若隐若现，如雾如烟。

    那是苏晓。

    她站在他身后，轻声道：“别去……太痛了。”

    剑灵闭眼。

    他想起她血祭归鞘剑的那一夜，想起她斩断因果时的泪，想起她魂散前留下的那一道剑誓：“我在等。”

    他睁开眼，抬手，一饮而尽。

    九渊之水入喉，如寒铁灌心，五脏六腑似被碾碎，魂魄如被撕裂。他跪地，咳血，血中竟有金丝，是执念在崩解。

    “啊——！”

    他仰天长啸，剑光冲天而起，斩裂深渊上空的黑云。

    可就在意识即将消散之际，他看见——

    水中倒影变了。

    不再是林凡，不再是剑灵，而是一个普通少年，手持木剑，在山间奔跑。身后，一个白发小女孩追着他，笑：“林凡哥哥，等等我！”

    那是幼时的苏晓。

    她扑进他怀里，仰头笑：“你说过，要带我去看东海的日出。”

    少年点头：“嗯，我答应你。”

    画面消散。

    剑灵跪在潭边，泪流满面。

    “我……忘了她的脸。”他喃喃，“可为什么……心这么痛？”

    守望者叹息：“因为爱，不在记忆里，而在魂里。你忘得了一切，却忘不了——**想见她的念头**。”

    剑灵缓缓起身，手中剑轻颤，剑尖指向东方。

    “九渊水已饮，残魂将洗。”

    “九渊之门将启，新神将临。”

    “——我，该去接她了。”

    他转身欲走。

    “等等。”守望者伸手，“你真以为，饮下九渊水，就能救她？”

    “苏晓的魂，已被天道标记。她若重聚，必被神明察觉。届时，不等你斩神，她便已魂飞魄散。”

    剑灵停步。

    “那——如何？”

    “唯有二法。”守望者道，“其一，你以己之魂，替她承天道之罚。其二——你找到‘归魂灯’，以灯引魂，以血祭灯，方可瞒天过海。”

    “归魂灯……”剑灵低语。

    “传说中，苏家祖传之物，可聚散魂，可逆轮回。但百年前，已在神陨之战中碎裂，残片散落人间。”

    剑灵望向东方，目光如铁。

    “那就——**找回来**。”

    他一步踏出，身影消失于深渊。

    守望者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叹：“这一世，怕是连九渊，也挡不住这股执念了。”

    ---

    **三日后，东海之滨。**

    渔夫立于礁石之上，手中钓竿轻晃，钓线垂入深海。

    “你来了。”他道。

    剑灵现身，跪地：“前辈，我已饮九渊水，洗魂断锁。请——助我寻归魂灯残片。”

    渔夫不语，只轻轻一提竿。

    钓钩出水，钩上挂着一块残破的灯盏，灯身裂痕斑斑，却仍有一缕微光不灭。

    “归魂灯，第一残片。”渔夫道，“但你要知道——每寻一残片，天道便多一分察觉。苏晓的魂，便多一分危险。”

    “我知道。”剑灵接过灯片，“但若不寻，她便永世不得归。”

    渔夫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和林凡，真像。他当年，也是这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因为——”剑灵将灯片贴于心口，“**有些事，明知会死，也必须做。**”

    渔夫点头：“去吧。西漠沙城，第二残片将现。但守门人虽灭，神明已派‘伪神使’降临，他们会比守门人更难缠。”

    “我不怕。”剑灵转身，剑光划过沙滩，留下一道长长剑痕。

    “这一世，换我——**守她归来**。”

    海风骤起，剑影东去。

    天际，那颗红星，已大如金盘。

    九渊之门，将启。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