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冰碴子，像刀子似的往人脸上割。

    林墨蹲在寒渊外围的矿洞里，手里攥着把豁了口的铁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岩壁。他身上那件打了三个补丁的杂役袍，在零下三十度的寒风里薄得像张纸。

    “第七天了……”他呵出口白气，看着铁镐在寒铁矿石上迸出几点火星，“系统，你确定这玩意儿能挖出‘寒髓晶’？”

    【系统提示：寒髓晶为寒渊核心特产，概率0.03%。宿主今日工作时长：六个半时辰，挥镐次数：四千七百二十八次，预计还需……】

    “停停停。”林墨把铁镐一扔，一屁股坐在冻土上，“你就说有没有什么外挂，比如‘一击必出矿’道具？”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提出非分之想。本系统为《道统复兴系统》，非《挖矿辅助系统》。再次提醒：宿主应尽快完成‘墨族血脉觉醒’主线任务，昭告天下，重振道统——】

    “然后被天外天盯上，派清道军围剿，死得连渣都不剩？”林墨从怀里掏出个冻得硬邦邦的窝窝头，啃了一口，“你看我像傻子吗？”

    系统沉默了。

    这不是它第一次沉默。十年了，自从绑定这个自称墨族少主的男人，系统的任务完成率是：0%。

    十年间，系统发布过三百七十二次“觉醒任务”，从“在宗门大比上展露锋芒”到“当众吟诵墨族战诗”，每次都被林墨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糊弄过去。

    最离谱的一次，系统发布任务：“请于明日午时，在宗门广场高呼‘我乃墨族传人’。”

    结果第二天，林墨不知从哪儿搞来一套说书人行头，在广场支起摊子，声情并茂地讲了一段《墨族英雄传》，讲到慷慨处，一拍醒木：“我乃墨族传人——隔壁老王！”

    围观弟子哄堂大笑。

    系统那天宕机了三个时辰。

    “哎，不过话说回来，”林墨啃完窝窝头，拍拍手上的渣，“你最近老提什么‘双魂同契’，说我在寒渊能遇到机缘……机缘在哪儿呢？这鬼地方除了冰就是石头。”

    他话音刚落，脚下突然一震。

    矿洞深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岩壁簌簌落灰。一股刺骨寒意从地底涌出，比之前冷了十倍不止。

    【警告：检测到劫脉能量异常波动！】

    【警告：寒髓核心正在崩溃！】

    【紧急任务触发：镇压劫脉崩裂，阻止寒渊坍塌。任务奖励：墨族秘法《逆血燃魂》，积分5000。失败惩罚：寒渊毁灭，宿主生还率0.7%】

    林墨脸色一变，抄起铁镐就往洞口冲。

    跑了三步，又猛地刹住脚。

    “等等，”他眯起眼，“系统，劫脉崩裂……会爆出寒髓晶不？”

    系统卡壳了。

    【理论……上……寒髓核心崩裂时，内部矿物会被抛射至地表……】

    “那崩裂范围多大？”

    【以核心为圆心，半径三十里……宿主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墨不答，飞快地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黄纸——这是他花了三个月的杂役俸禄，从黑市淘来的“一次性遁地符”，能瞬移五里。

    他咬破手指，在符纸上刷刷画了几笔，改动了两处符文走向。

    系统惊呼：【宿主！你篡改了遁地符坐标！这会引发空间乱流——】

    “闭嘴，我在做数学题。”林墨头也不抬，又摸出三颗下品灵石，在地上摆出个简易三角阵，“核心崩裂，矿物抛射，落点呈放射状分布……最大密度区应该在……”

    他眼睛一亮，在遁地符上写下最后一笔坐标。

    轰——！

    矿洞深处，一道湛蓝色的寒潮如巨龙般咆哮冲出！所过之处，岩壁冻结、崩裂，整个寒渊都在颤抖。

    就是现在！

    林墨激活遁地符。

    嗡——

    黄纸燃烧，空间扭曲。下一刻，他出现在寒渊东南侧一处冰谷中——这里距离核心崩裂点二十五里，恰好避开最狂暴的冲击波，又处于矿物抛射的“黄金落点区”。

    他刚一现身，头顶就下起了“狂雨”。

    砰砰砰！

    大大小小的寒铁矿石、冰晶石、玄冰核，像冰雹般砸落。而在那片湛蓝色的“雨幕”中，三颗拳头大小、流淌着髓状光泽的深蓝色晶石，正划出优雅的抛物线，朝他当头落下。

    寒髓晶！

    还是三颗！

    林墨眼疾手快，从怀里掏出个麻袋——平时用来装窝窝头的那种——凌空一兜。

    唰。

    三颗寒髓晶入手，冰凉刺骨，内里仿佛有液体流动。

    几乎同时，系统提示疯了般弹出：

    【获得：寒髓晶×3（地阶上品）】

    【隐藏成就达成：在灾难中捡漏（老六点数+200）】

    【警告：劫脉崩裂加速！寒渊坍塌倒计时：三十息！】

    林墨把麻袋往肩上一甩，摸出第二张符——这是他用上次任务“假装走火入魔”骗来的“神行符”，能提速十倍。

    他刚注入灵力，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何人敢盗取寒髓晶！”

    三道剑光破空而至，落在冰谷入口。为首是个锦衣青年，腰佩内门弟子玉牌，身后跟着两名执法堂装束的修士。

    锦衣青年扫了眼林墨的杂役袍，眼中闪过不屑：“区区杂役，也敢窃取宗门重宝？交出寒髓晶，自缚修为，随我去执法堂领罚！”

    林墨眨了眨眼，脸上堆起憨厚笑容：“这位师兄，您误会了。师弟我是看这矿石乱飞，怕砸到人，特意帮忙捡起来……”

    “少废话！”锦衣青年身后，一个方脸执法弟子冷声道，“寒髓晶乃炼制‘冰魄丹’主材，一颗价值上千灵石。你一个杂役，私藏此等宝物，按门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他说着，伸手抓向林墨肩上的麻袋。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麻袋的瞬间——

    林墨动了。

    他没后退，反而往前半步，右手在袖中捏碎一颗黑色药丸。

    噗。

    一股无色无味的轻烟散开。

    方脸弟子动作一僵，表情变得古怪，随即——

    “阿嚏！阿嚏阿嚏——！”

    他猛地打起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喷嚏，眼泪鼻涕齐流，抓向麻袋的手不由自主地捂住了鼻子。

    锦衣青年一愣：“王师弟，你……”

    话没说完，林墨已经侧身从他身边溜过，边跑边喊：“师兄！王师兄好像中了‘百日咳’毒烟！这毒传染性极强，触之即染，三日咳血，百日而亡！您快离他远点啊！”

    锦衣青年脸色大变，下意识后退三步。

    就这三步的间隙，林墨已经窜出十丈，手中神行符光华大放。

    “站住！”另一个执法弟子反应过来，御剑急追。

    林墨头也不回，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往后一抛。

    布袋在半空炸开，撒出漫天白色粉末。

    那弟子急忙屏息挥袖，以为是什么毒粉。结果粉末沾身，却传来一股奇痒——是痒痒粉！

    “哈哈哈……哈哈哈痒！停下！哈哈哈……”那弟子一边狂笑一边御剑，在空中歪歪扭扭，差点栽下来。

    锦衣青年气得脸色发青，亲自御剑追来：“小贼！今日不擒你，我赵凌云名字倒着写！”

    林墨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他从麻袋里摸出一颗寒髓晶，掂了掂，然后——

    用尽全力，朝寒渊核心方向扔去！

    “寒髓晶还你！接好了！”

    赵凌云一愣，下意识转向去追那颗飞向核心的晶石。毕竟寒髓晶价值连城，而且核心区域正在崩塌，去晚了就没了。

    就这一转头的功夫，林墨已经激活神行符，身形化作残影，几个起落消失在山岩之后。

    赵凌云接住寒髓晶，再回头时，哪里还有林墨的影子？

    只有寒风呼啸，卷起地上一张黄纸。

    他捡起一看，是张用过的遁地符，背面还用炭笔写了行小字：

    “赵师兄，另两颗寒髓晶我暂时保管。若想要回，三日后，带五百灵石来后山乱葬岗赎。记住，一个人来，多带人我就把晶石喂狗。

    ——你善良的杂役师弟，林墨”

    赵凌云捏着纸条，手都在抖。

    “林……墨……”他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记住你了！”

    ……

    半个时辰后。

    寒渊百里外，一处隐蔽的山洞里。

    林墨升起堆小火，把冻僵的手凑过去烤。麻袋放在脚边，两颗寒髓晶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蓝光。

    【任务完成：镇压劫脉崩裂（伪）】

    【奖励发放：《逆血燃魂》秘法（已存入识海），积分5000】

    【当前积分：7123】

    【老六点数累计：1820（解锁“苟道新秀”称号，存在感降低5%）】

    林墨没理会系统提示，先仔细检查了山洞入口的隐蔽阵法，又洒了一圈驱兽粉，这才松了口气。

    “呼……刺激。”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炭笔记录：

    “今日收获：寒髓晶×2（估价两千灵石），得罪内门弟子赵凌云（执法堂长老赵无忌之孙，筑基中期，心眼小，记仇），老六点数+200。

    总结：收益大于风险，但后续需防范报复。建议方案：①制造‘林墨已死’假象 ②嫁祸给魔道修士 ③暂时离宗避风头。

    备选方案：如果赵凌云真带五百灵石来赎……那就再坑他一次。”

    写完，他满意地合上本子。

    这是他的《老六修炼手册》第三册。前两册已经记满了各种坑人、跑路、伪装的心得体会。

    “系统，”他躺到干草堆上，翘起二郎腿，“《逆血燃魂》是什么等级的秘法？”

    【系统：地阶极品，墨族核心传承之一。以燃烧血脉、魂力为代价，短时间内获得超越境界的力量。副作用：使用后虚弱三日，血脉浓度下降。】

    “听起来像拼命用的。”林墨兴致缺缺，“有没什么实用点的？比如‘隐身术’‘变化术’之类的？”

    【系统：……宿主，您已炼气999层，筑基只差临门一脚。若能觉醒墨族血脉，可直入筑基后期，甚至结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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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筑基后期？”林墨打断它，“然后呢？被宗门重点培养，被派去危险秘境，被其他天才盯上，被天外天感应到？”

    他翻了个身，背对火光：

    “系统，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这个世界，活得久的才是赢家。强如万年前的墨族，号称‘清为道基’，不还是被天外天灭得干干净净？”

    “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安安稳稳活到寿终正寝。修炼嘛，慢慢来，能苟就苟，能阴就不刚。”

    系统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久到林墨以为它又宕机了。

    然后，一行冰冷的文字，突然在他识海中浮现：

    【如果苟不住呢？】

    林墨一愣。

    系统继续显示：

    【宿主以为，天外天为何要灭墨族？真是因为‘情道’吗？】

    【真相是：墨族掌握了‘道统之源’，那是能够改写天道规则的力量。】

    【而宿主你，是万年来唯一能继承那股力量的人。】

    【你以为躲起来就安全了？】

    【天外天有一面‘万象镜’，可映照诸天。只要‘道统之源’现世，无论藏在何处，都会被锁定。】

    【按照计算，最迟三个月，宿主的存在就会被察觉。】

    【到时候，来的不是一两个清道军——】

    【而是天外天征伐使，携‘灭界令’而至。】

    林墨坐了起来。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少见的凝重。

    “三个月？”

    【系统：准确说，是八十七天。若宿主在此之前未能筑基觉醒，初步掌控道统之源，生还率：0.01%。】

    山洞里只剩下柴火噼啪声。

    许久，林墨叹了口气。

    “行吧。”他揉揉脸，从干草堆里爬起来，“那就……稍微认真一点。”

    他走到山洞深处，盘膝坐下，从麻袋里掏出一颗寒髓晶。

    “系统，兑换‘筑基丹丹方’和辅助材料。”

    【兑换成功，扣除积分3000】

    一堆药材和一张丹方出现在面前。

    林墨扫了一眼，手法熟练地开始处理药材。十年杂役生涯，他别的没学会，炼丹、制符、布阵这些副业倒是偷偷练到了不低的水平。

    三个时辰后。

    一颗龙眼大小、泛着淡金色光泽的丹药，静静躺在掌心。

    没有丹香，没有异象——因为他在成丹瞬间，用禁制封住了所有气息。

    “完美级筑基丹，”林墨端详着丹药，“应该能让我无痛筑基，不引发天劫注意。”

    他一张嘴，吞下丹药。

    药力化开，温和而磅礴的灵气涌入四肢百骸。炼气999层的瓶颈，在这股力量面前如纸糊般破碎。

    丹田内，灵气开始凝结、压缩，向着液态真元转化。

    整个过程水到渠成，波澜不惊。

    一炷香后。

    林墨睁开眼，感受着体内流淌的、比之前浑厚十倍不止的真元。

    筑基，成了。

    没有天劫，没有异象，连洞口的鸟儿都没惊动。

    他满意地点点头，正要起身——

    心口突然一烫。

    不是丹药的余温，而是某种更深层、更原始的东西，在血脉深处苏醒了。

    他下意识撕开衣襟。

    借着火光，他看到自己胸膛上，一道幽黑如墨的纹路，正从皮肤下缓缓浮现，如藤蔓缠绕，如古篆铭刻。

    那纹路透着万古沧桑的气息，仿佛沉睡了太久，此刻终于被唤醒。

    与此同时，识海深处，无数破碎的画面汹涌而来——

    烽火连天，墨色战旗折断。

    白衣女子手持赤色短剑，回头看他，笑中带泪：

    “墨渊，若我们不能活在同一个时代，那就——”

    “在下一个时代，重逢。”

    她叫叶昭。

    初代守道者。

    他的……恋人。

    林墨，不，墨渊，按住发烫的心口，低语：

    “原来……我不是苟。”

    “我是在等人。”

    山洞外，夜空之中，一颗沉寂万年的星辰，突然亮了一下。

    仿佛在回应。

    与此同时，百万里之外。

    归墟深渊底部，岩浆翻滚的石台上。

    一名赤衣女子猛然睁眼。

    她心口处，一道同样的墨色纹路，正灼灼发烫。

    她低头，看着纹路，怔了许久。

    然后，一滴泪划过脸颊，滴进岩浆，嗤的一声化作青烟。

    “你终于……”她声音颤抖，却带着笑，“舍得醒了啊，老六。”

    山洞里。

    系统提示姗姗来迟：

    【墨族血脉初步觉醒（1%）】

    【解锁天赋：墨痕感知（可感应同契者方位）】

    【检测到同契者共鸣……方位：南方，归墟深渊。】

    【双魂同契，进入激活倒计时：七日。】

    林墨看着那些提示，沉默半晌。

    然后，他默默掏出《老六修炼手册》，翻到最新一页，炭笔疾书：

    “突发状况：前世记忆觉醒，疑似有女友（实力极强），约定重逢。原计划需调整。

    新问题：①如何与前世女友相认而不暴露身份 ②如何利用这份关系提升安全性 ③如果她嫌我太苟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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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步方案：先观察，不主动接触。若必须接触，伪装成‘偶然获得墨族传承的幸运儿’，绝不承认是墨渊转世。

    核心原则：安全第一，苟住为主。

    备注：如果她非要找我打架……那就跑。跑不过就求饶。求饶没用就装死。

    总之，绝不能刚正面。”

    写完，他合上手册，看着洞外渐亮的天色，叹了口气。

    “谈个恋爱都这么麻烦。”

    “要不……还是继续单着吧？”

    系统终于忍不住了：

    【宿主，您的前世恋人是初代守道者，曾与您并肩战天道，情深似海，万古不渝。您现在的想法是否有些……】

    “有些什么？”林墨理直气壮，“正因为情深似海，才不能随便相认。万一我现在这弱鸡样子，让她失望了怎么办？万一她嫌弃我怎么办？万一她发现我转世成了老六，一剑把我劈了怎么办？”

    系统再次沉默。

    这次，它在数据库里默默创建了一个新文件夹：

    《论宿主的自卑型防御机制与过度谨慎倾向的矫治方案（草案）》

    而林墨已经收拾好东西，麻袋一甩，拍拍身上的草屑。

    “走了，”他走出山洞，迎着晨光伸了个懒腰，“先回宗门，把赵凌云那五百灵石坑到手。”

    “谈不谈恋爱另说。”

    “搞钱，永远是第一生产力。”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身影消失在晨雾中。

    身后山洞里，炭火渐熄。

    石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炭笔小字：

    “墨痕为誓，魂契不灭——但能晚点见，就晚点见。”

    风吹过，字迹模糊。

    仿佛万古的誓言，和老六的苟命哲学，在这一刻达成了微妙的和解。

    而此刻，九天之上。

    一面悬浮在云海中的古镜，镜面突然泛起涟漪。

    镜中映出的，不是山川河流，而是无数交错的光点、丝线、符文，构成一张覆盖诸天的巨网。

    在巨网的某个边缘角落，一个沉寂万年的光点——

    微微闪烁了一下。

    下一刻，云海深处，传来一声轻“咦”。

    “墨族道统的气息……”

    “竟然……还有余孽？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