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天还没亮透。
国舅府所在的南槐街,已经挤满了人。
不是百姓——百姓早被顺天府衙役清空了,现在是兵。
清一色的黑甲,盾牌挨着盾牌,长矛架着长矛,把整条街堵得像铁桶。
街口架着三排床弩,弩箭有小孩胳膊粗,箭头包着油布,滋滋冒着蓝火。
萧辰站在街对面茶楼的二楼,手扶着栏杆往下看。
他今天穿了身轻甲,外面罩着玄色蟒袍,尚方剑挂在腰侧。
左手还吊着,但右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怎么样?”
他问。
墨凤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个黄铜圆筒——是她自己做的“千里眼”。
筒身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透过筒口看出去,能穿过墙壁,看清府内的情形。
“一百二十三个。”
墨凤眼睛贴在筒口,嘴里快速报数,“前院三十七个,中庭四十一个,后院四十五个。
都穿着黑衣,戴面罩,配弯刀。是‘血衣楼’的死士,江湖价每人五百两。”
“还有呢?”
“机关。”
墨凤转动千里眼,“前院地面铺的石板,有一半是活动的,下面是陷坑,坑底有倒刺。
中庭的假山是空心的,里面藏了弓弩手,至少二十个。后院……”
她顿了顿,“后院柴房里堆的不是柴,是火药。
至少五百斤,用油布包着,引线埋在土里,一直通到主屋。
主屋地下应该还有密室,我看不透。”
萧辰点头。
和他预料的差不多。
国舅这是准备鱼死网破了。
“紫凤那边呢?”
他问。
“进去了。”
墨凤放下千里眼,“一炷香前,带着十个人从西墙翻进去的。
西墙的机关我昨晚就让她摸清了,应该没问题。”
话音刚落。
国舅府后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短促的刀剑碰撞声,很快又停了。
墨凤举起千里眼看了会儿,嘴角勾起:“解决了。柴房的火药引线被剪了,弓弩手清理了大半。紫凤姐让你可以动了。”
萧辰深吸一口气。
转身下楼。
茶楼外,老刀带着三百神机营精锐等着。
见萧辰出来,齐齐抱拳:“王爷!”
“按计划。”
萧辰翻身上马,“前门强攻,吸引注意。紫凤在里面配合。记住——留国舅活口,其他顽抗者,格杀。”
“是!”
三百人同时拔刀。
刀光在晨雾里泛着冷意。
萧辰一夹马腹,冲在最前。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音像雷滚过街道。
国舅府的大门紧闭,门楼上站着十几个黑衣死士,手里端着弩箭。
“放箭!”
门楼上一个头目嘶吼。
弩箭如雨落下。
萧辰不躲不避,右手拔出尚方剑,一剑横斩。
剑罡如半月,横扫而出。
“铛铛铛铛——!!”
弩箭被剑罡绞得粉碎。
剑罡余势未消,斩在门楼上。
“轰隆!”
半座门楼塌了,上面的死士惨叫着摔下来。
“撞门!”
老刀吼。
四个壮汉扛着撞木,冲向大门。
“一、二、三——撞!”
“咚——!!!”
大门剧烈震动,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再来!”
“咚——!!!”
门栓断裂,大门向内轰然倒塌。
烟尘弥漫。
烟尘中,数十名黑衣死士冲出来,弯刀如雪,直扑撞门的壮汉。
萧辰跃下马,剑光再起。
他没有用复杂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的劈、砍、扫。
但每一剑都快得看不清,重得挡不住。剑锋所过之处,弯刀断,人头飞。
三个呼吸,冲出来的死士倒了一地。
血顺着青石板缝隙,汩汩往低处流。
“进!”
萧辰提剑,踏过尸体,走进前院。
前院的地面果然有机关。
他刚踏进去三步,脚下石板突然下陷!
但萧辰早有准备,脚尖在石板边缘一点,身形腾空,尚方剑往下一插。
“噗嗤!”
剑身刺穿石板,刺进下面的陷坑。
坑里传来一声惨叫——是埋伏在下面的刀手。
萧辰借力翻身,落在安全处。
落地同时,反手一剑,斩断旁边另一块活动石板的机簧。
“咔嚓。”
机关报废。
“王爷小心!”
老刀突然大喊。
中庭假山里,弩箭齐射!
二十多支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笼罩萧辰全身。
萧辰不退反进,迎着弩箭冲过去。
剑在身前舞成一片光幕。
“叮叮叮叮——!!”
弩箭全部被格飞。
他冲到假山前,一脚踹在假山根部。
“轰!”
假山塌了半边,露出里面缩着的弓弩手。
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塌下来的石头砸得头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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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传来更激烈的打斗声。
是紫凤和剩下的死士交上手了。
萧辰提剑冲过去。
穿过月洞门,后院景象映入眼帘。
地上已经躺了二十多具尸体,都是黑衣死士。
紫凤带着十个影卫,正围着一个五十多岁、穿着锦袍的胖子——正是国舅赵永年。
赵延年手里握着把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脸色狰狞:“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自尽!我死了,你们永远别想知道那八十万石粮在哪儿!”
紫凤冷笑:“你可以试试,是你手快,还是我的剑快。”
她手里软剑抖得笔直,剑尖离赵延年的咽喉只有三寸。
萧辰走过来。
影卫们让开一条路。
“国舅。”
萧辰看着他,“三天了,粮呢?”
赵延年咬牙切齿:“粮……粮已经运去幽州了!昨天就出发了!”
“运粮的文书呢?押运官是谁?走哪条路?”
“文书……文书在府里!我……我这就去拿!”
“不必了。”
萧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抖开,“这是顺天府今早截获的密信。
你让心腹管家带着地契银票,从密道出城,去北边买马,准备逃往草原。
信上还说……那八十万石粮,根本没动,还在城西三个私仓里发霉。”
赵延年脸色煞白。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
萧辰把信扔在他脸上,“因为你蠢。三天时间,足够我的人把你府里每只蚂蚁爬过的路都查清楚。”
他上前一步。
赵延年吓得倒退,匕首在脖子上划出道血痕。
“别……别杀我!粮我给你!钱我也给你!我……我还知道太后的秘密!她……”
话没说完。
赵永年突然眼睛瞪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里,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黑针。
针是从他背后射来的,穿透心脏,针尖从胸前透出一点,闪着幽蓝的光。
剧毒。
赵永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喷出一口黑血,然后直挺挺向后倒去。
死了。
萧辰猛地回头。
后院墙头上,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追!”
紫凤提剑就要追。
“不必了。”
萧辰拦住她,“是灭口。追不上的。”
他走到赵延年尸体前,蹲下身,从他怀里摸出串钥匙。
“老刀。”
他把钥匙扔过去,“带人去城西三个私仓,清点粮食。一粒都不许少。”
“是!”
“紫凤。”
萧辰起身,“把这府里还活着的人,全部收押。财物清点造册,充公。”
“明白。”
萧辰最后看了眼赵永年的尸体,转身往外走。
走到府门口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阳光刺眼。
街上的血迹还没干,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围观的人群被挡在街口,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萧辰翻身上马。
“传令。”
他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国舅赵永年,贪污军粮,勾结九幽,拒捕顽抗,已伏诛。尸首悬挂午门示众三日,以儆效尤。”
“是!”
命令传下去。
人群骚动起来。
有低声议论的,有拍手称快的,也有吓得脸色发白的。
萧辰勒转马头,正要离开。
突然,异变陡生!
国舅府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不是火药——火药引线早被剪了。是某种……更邪门的东西炸了。
紧接着,一道漆黑的烟柱冲天而起!
烟柱在半空中扭曲、凝聚,化作一张狰狞的鬼脸,对着萧辰的方向,无声地咆哮。
然后,鬼脸炸开,化作漫天黑烟,消散在晨光里。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黑烟里,隐约有个符文一闪而逝。
九幽血咒。
以生命为代价,发出的诅咒。
萧辰抬头看着黑烟消散的方向,脸色平静。
“回宫。”
他说。
马蹄声响起,队伍缓缓离开南槐街。
街口,人群渐渐散去。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这事,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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