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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岱宗迎驾·千年古祭坛复苏
    泰山脚下,人山人海。

    不是京城那种挤挤攘攘的街市人海,是另一种——穿着各色袍服、佩着各式兵刃、操着各地口音的人,聚在岱庙前的广场上。

    有道士,挽着道髻,背着桃木剑。

    有和尚,披着袈裟,挂着念珠。

    有儒生,戴着方巾,捧着书卷。

    还有不少奇装异服的,穿兽皮的,戴斗笠遮住半张脸的,腰间挂满瓶瓶罐罐的。

    这些人三三两两聚着,互相打量着,眼神里都带着探究和戒备。

    “青城派来了三位长老。”

    “峨眉只来了个俗家弟子。”

    “嵩山少林来了十八罗汉阵,好大的排场。”

    “嘿,你们看见那边那几位没?南疆五毒教的,走路都带着股腥气。”

    议论声嗡嗡响。

    广场中央搭起了高台,台上摆着香案。

    山东巡抚带着各级官员站在台下,一个个额头冒汗——这些江湖人、宗门高手,平时请都请不来,这会儿一下子全涌到泰山,万一闹出点乱子,谁都担待不起。

    日头西斜时,远处传来号角声。

    “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

    官道尽头,龙旗先现,接着是黑甲骑兵,再是车队。

    龙辇缓缓驶入广场,停在岱庙门前。

    车门打开。

    女帝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正式的冕服——玄衣纁裳,头戴十二旒冠,腰间佩着天子剑。

    脸上施了薄粉,遮住了苍白,但眼下的淡青还是能看出来。

    广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稀稀拉拉的跪拜声响起。

    官员们跪得整齐,那些宗门的人就五花八门了——有躬身作揖的,有单膝跪地的,有只是抱拳的,还有站着不动的。

    女帝扫过全场,目光在几个站着的人身上停了停。

    一个白发老道,道袍洗得发白,手里拄着根歪歪扭扭的桃木杖。

    他迎上女帝的目光,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见礼。

    一个黑袍中年人,腰间挂着一串骷髅头,每个只有核桃大。

    他根本没看女帝,正低头摆弄手里的一只蝎子。

    还有个戴斗笠的,抱着把刀,靠在墙边,像在打盹。

    “平身。”

    女帝开口,声音清冷。

    官员们起身。

    宗门的人动也不动。

    山东巡抚擦了把汗,上前道:“陛下,岱庙已清扫干净,祭坛也已查验过,随时可供陛下登临。”

    “祭坛在何处?”

    “在天柱峰顶,需从南天门上,过十八盘。”

    女帝抬头看向泰山。

    暮色里,山体黑沉沉的,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山顶隐在云雾中,看不清。

    “明日卯时,登峰。”

    女帝说。

    “是!”

    巡抚应声,又犹豫道,“只是……祭坛荒废千年,虽经清扫,但恐有虫蛇秽物,不如让臣先派兵士……”

    “不必。”

    女帝打断他,“朕亲自去看。”

    她转身,对紫凤道:“安排宿营。白凤随朕上峰。”

    紫凤皱眉:“陛下,天色已晚,山路难行……”

    “正因为天色已晚,才要现在去。”

    女帝说,“有些东西,白天看不见。”

    这话说得玄乎,周围几个宗门的人都抬起了头。

    女帝没解释,带着白凤,在二十名影卫的护卫下,径直往南天门方向走去。

    那个拄桃木杖的老道笑了笑,跟了上去。

    黑袍中年人也收起蝎子,默默尾随。

    戴斗笠的刀客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地跟在最后。

    十八盘的石阶陡得吓人。

    有些地方石阶破损了,只剩半边;有些地方长满青苔,滑溜溜的。

    山风从崖缝里灌进来,吹得衣袂翻飞。

    女帝走得很慢。

    白凤扶着她,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陛下,歇会儿吧?”

    “不用。”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到了南天门。门洞黝黑,像巨兽的嘴。

    穿过门洞,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平坦的石台,方圆百丈,正中央立着一座石砌的祭坛。

    祭坛有九层,每层高三尺,四面有台阶。

    坛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大部分已经被风蚀得模糊不清。

    坛顶是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上按八卦方位摆着八只青铜鼎,鼎里积满了雨水和枯叶。

    女帝走到祭坛前,伸手摸了摸坛身的符文。

    触手冰凉,石质粗糙。

    “千年了……”她轻声说。

    老道跟了上来,站在三丈外,眯眼打量着祭坛:“这就是传说中的‘封天台’?当年秦皇汉武,都是在此告天?”

    “是。”

    女帝没回头。

    “可老道听说,这祭坛自东汉末年就再没启用过。”

    老道捋着胡子,“为何?”

    “因为没人能激活它。”

    女帝说,“或者说,没人配。”

    黑袍中年人也到了,他绕着祭坛走了一圈,忽然蹲下身,从地上捡起块碎石。

    碎石上沾着点黑褐色的东西,他凑到鼻尖闻了闻。

    “血。”

    他说,“很多人的血,渗进石头里了。”

    女帝看向他:“阁下是?”

    “南疆,巫蛊门,厉九。”

    黑袍中年人把碎石扔掉,“这祭坛底下,埋着尸骨。至少三位数。”

    白凤脸色微变。

    女帝却很平静:“开国之初,太祖在此祭天,以九幽盟逆党之血浇灌祭坛,立誓镇魔。”

    “怪不得有怨气。”

    厉九咧了咧嘴,“千年不散。”

    戴斗笠的刀客最后一个到。他没看祭坛,而是走到石台边缘,往下看了看。

    “有人上来了。”

    他说。

    众人转头。

    石阶上,十几个人影正快速接近。

    看身形步伐,都是好手。

    紫凤带着影卫挡在女帝身前,手按剑柄。

    那十几人上了石台,为首的是个锦衣老者,面白无须,眼睛细长。

    他身后跟着的人,有老有少,都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胸前绣着个“岳”字。

    “泰山派?”

    老道挑了挑眉。

    锦衣老者拱手:“泰山派掌门,岳松涛,见过陛下。”

    女帝点头:“岳掌门有何事?”

    “听闻陛下欲启封天台,岳某特来相劝。”

    岳松涛说得客气,语气却硬,“此祭坛乃泰山镇山之宝,千年来无人能动。

    陛下虽是天子,但毕竟是女子之身,恐……”

    “恐什么?”

    女帝问。

    “恐冲撞山灵,引来灾祸。”

    岳松涛说。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冷了。

    紫凤的剑出鞘半寸。

    女帝却笑了:“岳掌门是觉得,朕不配登此坛?”

    “不敢。”

    岳松涛嘴上说不敢,腰板却挺得笔直,“只是封禅乃国之大事,当慎之又慎。

    陛下若执意要启坛,需先过我泰山派这一关。”

    “哦?”

    女帝看着他,“怎么过?”

    岳松涛侧身,指着身后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这是小徒,林峰。若陛下手下有人能胜他,泰山派便不再阻拦。”

    那汉子走出来,抱拳,眼神倨傲。

    紫凤正要上前,女帝却抬手拦住了。

    她看向那个一直打哈欠的斗笠刀客:“阁下跟了一路,不知可否替朕出手?”

    刀客愣了愣,挠挠头:“我?我就是来看热闹的……”

    “胜了,朕许你入皇家武库,任选一门功法。”

    女帝说。

    刀客眼睛亮了亮:“当真?”

    “君无戏言。”

    刀客把斗笠往后推了推,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

    他从墙边走过来,走路晃晃悠悠,像喝醉了。

    林峰皱眉:“阁下何人?”

    “路人。”

    刀客说,“出招吧!”

    林峰冷哼一声,拔剑。

    剑是泰山派的松纹剑,剑身有细细的纹路,像松树皮。

    他一剑刺出,剑尖颤动,化作三点寒星,分袭刀客上中下三路。

    这是泰山剑法里的“三星照月”,又快又刁。

    刀客没拔刀。

    他侧身,左移半步,又右移半步,像在跳一种奇怪的舞步。

    三点剑光全落空,擦着他的衣角过去。

    林峰变招,剑势一转,由刺变削,拦腰斩来。

    刀客还是没拔刀。

    他往后仰,腰弯成一张弓,剑刃从他腹部上方半寸划过。

    然后他直起身,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该我了。”

    他说。

    刀出鞘。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一刀,平斩。

    但这一刀快得离谱。

    林峰只看到一道白光,下意识举剑格挡。

    “铛!”

    剑断了。

    刀锋停在林峰咽喉前,再进半寸就能见血。

    林峰僵在原地,冷汗唰地流下来。

    刀客收刀,打了个哈欠:“承让。”

    岳松涛脸色铁青。

    女帝看向他:“岳掌门,可还有话说?”

    “……没有。”

    岳松涛咬牙,“泰山派,不再阻拦。”

    说完,带着弟子转身就走。

    刀客把刀插回鞘,走到女帝面前:“陛下,说话算话。”

    “自然。”

    女帝说,“明日封禅后,武库为你敞开。”

    “爽快!”

    刀客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老道在一旁摇头:“岳松涛那老小子,还是这么爱面子。这下好了,面子丢光了。”

    女帝没再理会这些,她走上祭坛台阶。

    白凤要跟,女帝摆手:“你们在下面等。”

    她一个人,一步步走上九层祭坛。

    坛顶的风更大,吹得冕旒晃动。

    八只青铜鼎静静立着,鼎身上也刻着符文,比坛身的更清晰些。

    女帝走到中央,那里有个圆形的凹陷,像少了什么东西。

    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凹陷的边缘。

    触手的瞬间,她怀里的某样东西突然发烫。

    是那块从血咒中析出的金色光粒——乾位碎片的微弱气息。

    几乎同时,八只青铜鼎同时震动起来!

    鼎身符文亮起淡淡的光,像沉睡千年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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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坛身的符文也跟着亮起,一层层,从下往上,最后汇聚到坛顶。

    女帝站起身,环顾四周。

    八只鼎的光越来越亮,鼎内积存的雨水开始沸腾,枯叶燃烧,化作青烟升起。

    青烟在空中交织,渐渐形成一幅图案——

    是星图。

    北斗七星,二十八宿,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星辰,在夜空中闪烁。

    但星图中央,缺了一块。

    缺的那一块,形状正好和女帝怀里的金色光粒感应吻合。

    “果然……”

    女帝喃喃。

    她抬头看向夜空。

    七星还没连珠,但已经比平时亮了许多。

    祭坛的震动渐渐平息,光芒也暗淡下去。

    但那种被唤醒的感觉还在,像一头巨兽打了个哈欠,又睡去了,但已经知道有人来了。

    女帝走下祭坛时,白凤等人迎上来。

    “陛下,刚才那是……”

    “祭坛醒了。”

    女帝说,“它在等。”

    “等什么?”

    “等七星连珠,等八凤齐聚。”

    女帝看向山下,“等人到齐。”

    山下,岱庙广场。

    几匹快马飞驰而至。

    当先一匹马上,是个青衣女子,背药篓,腰悬银针。

    第二匹马上,是个白衣女子,披着雪狐裘,眉目如画。

    第三匹马上,是个蒙着面纱的女子,眼睛像会说话。

    青凤,乌兰雪,月璃。

    几乎同时,另一条山道上,金凤也骑马赶到,身后跟着长长的商队,押送着封禅所需物资。

    八凤,齐了。

    女帝站在南天门前,看着山下灯火,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明日,”她说,“开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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