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二回 幽谷迷雾寻遗骸
    圣火坛前,空气仿佛凝固。那幅由鲜血激发、呈现于羊皮卷上的密道图,以及“明尊遗骸”四个触目惊心的古波斯文,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甚之前的哗然与骚动。

    “山中老人霍山的遗骸?竟在白驼山附近?”

    “霍山与欧阳锋是师徒?这……这怎么可能!”

    “《乾坤大挪移》心法难道也藏于密道之中?”

    议论声、质疑声、惊叹声交织在一起,六大派高手与明教众人皆难以保持镇定。霍山,这个名字在武林中代表着一段近乎神话的传说,其创立的依斯美良派(即波斯明教前身)武学诡奇狠辣,自成一家,更兼其“山中老人”的称号,带着神秘莫测的恐怖色彩。而欧阳锋,乃是当世公认的绝顶高手,西毒之名威震天下,其武学路数之奇、之毒,确与传闻中的山中老人一脉有几分神似。若此二人真有师徒之缘,那无疑是近百年来武林最大的秘辛之一!

    黛绮丝手握那卷已然“活化”的羊皮,只觉得有千斤之重,无数道目光灼灼射来,有惊疑,有贪婪,有敌意。她身份暴露,怀璧其罪,此刻已成众矢之的。她下意识地看向阳顶天,这个她潜伏多年却也不禁心生敬仰的明教教主,眼神复杂难明。

    阳顶天面色沉肃如铁,目光先是扫过羊皮卷上的地图,继而锐利地盯向阿离。“阿离姑娘,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对此秘辛了如指掌?又为何要在此时此地揭穿一切?”

    阿离掌心伤口仍在渗血,她却浑不在意,迎向阳顶天的目光,坦然道:“阳教主,我乃波斯总教当代圣女候选者之一,奉总教密令,追查叛徒黛绮丝及失窃圣物《乾坤大挪移》之下落。圣火令自燃显文,乃是总教以无上秘法感应到此地气机变化所致,证实我所言非虚。至于这密道图与明尊遗骸之秘……”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显清晰,“此乃总教数百年来追寻之至高机密,关乎本教起源与圣火之根本。黛绮丝盗取羊皮卷,其目的恐怕不止于武功心法,更深层的,或许正是为了这遗骸之秘!”

    “胡说!”黛绮丝厉声反驳,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根本不知此羊皮还有此等奥秘!”

    “不知?”阿离冷笑,“那你为何将其贴身收藏,视若性命?又为何在我欲以血验证时,惊慌阻止?”

    谢逊虽目不能视,却对气机感应极为敏锐,他踏前一步,屠龙刀虽未出鞘,那股霸道的刀意已锁定了阿离:“小丫头,任你舌灿莲花,也难掩你挑拨之实!这羊皮卷显形之法诡异,谁知是不是你暗中做了手脚,构陷我黛绮丝妹子!教主,切莫听信此女一面之词!”

    白眉鹰王殷天正也沉声道:“不错!即便这羊皮卷显形为真,也无法证明黛绮丝便是波斯叛徒!或许她也是偶然得之?”

    青翼蝠王韦一笑身形一晃,已悄无声息地靠近阿离数尺,阴恻恻地道:“小丫头,知道的太多,有时候会短命的。”

    明教四王同气连枝,此刻虽心中疑窦丛生,但外敌当前,仍是本能地维护黛绮丝。

    六大派这边,亦是心思各异。

    空闻神僧双手合十,低眉垂目,似在思索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背后的深意。空智、空性两位神僧交换了一个眼神,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渡厄、渡劫、渡难三位“渡”字辈高僧,则面无表情,仿佛泥塑木雕。

    宋远桥眉头微蹙,武当派讲究冲淡平和,对此等诡奇之事本能地存有疑虑。他身后的俞莲舟、张松溪等人也暗自戒备,以防局势失控。

    风陵师太冷哼一声,拂尘轻摆,对身旁的郭襄低声道:“襄儿,看清楚,这江湖之上,人心鬼蜮,比什么神功秘籍都要厉害。”

    郭襄睁大了眼睛,看着场中戏剧性的一幕幕,只觉比听说书先生讲的故事还要精彩百倍,闻言轻轻点头,目光却忍不住在那幅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羊皮地图上流连。

    何太冲与班淑娴夫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炽热。昆仑派就在昆仑山,对这光明顶与白驼山之间的地理最为熟悉,若真有一条密道通往“明尊遗骸”,其中可能藏有的武学秘典、乃至霍山毕生所学……这诱惑实在太大!

    鲜于通摇着折扇,眼神闪烁得更快了,他似乎在权衡利弊,计算着如何能在这场乱局中为华山派攫取最大利益。

    崆峒五老则低声商议起来,显然也对这突如其来的秘闻极感兴趣。

    就在这僵持不下、暗流涌动之际,一直沉默的阳顶天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压下了所有的嘈杂:“够了!”

    他目光如电,先看向黛绮丝:“黛绮丝,你身份成疑,身怀重宝,于公于私,都需有个交代。在查明真相之前,你暂卸紫衫龙王之职,于光明顶禁地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外出!”

    黛绮丝娇躯一震,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深深看了阳顶天一眼,低声道:“属下……遵命。”她知道,这已是阳顶天在眼下局面下能给予她的最大回护。

    两名烈火旗弟子上前,虽态度恭敬,却不容置疑地请黛绮丝离开圣火坛。黛绮丝将那张依旧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羊皮卷递还给阳顶天,转身离去时,背影竟有几分萧索。

    阳顶天接过羊皮卷,那上面绘制的山川地形、标注的古波斯文,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吸引着所有人的心神。他缓缓卷起羊皮,沉声道:“此物牵连甚大,关乎本教起源及武林秘辛,暂且由本教主保管。”他这话是对明教众人所说,也是在对六大派宣告所有权。

    鲜于通忍不住道:“阳教主,这密道图所示,乃是在昆仑山与白驼山之间,并非明教一家之地。况且‘明尊遗骸’事关重大,岂能由明教独揽?”

    何太冲也立刻附和:“鲜于掌门言之有理!霍山前辈虽为贵教先贤,但其遗骸所在,乃是无主之地,见者有份才对!”

    “见者有份?”阳顶天目光一寒,“此乃本教圣物显形所示,自然由本教处置。更何况,盟约初定,当以抗蒙为重,岂能因一虚无缥缈之传闻而自乱阵脚?”

    空闻神僧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阳教主所言不无道理。然此秘闻既已现世,恐怕难以遮掩。若处理不当,必引江湖纷争,届时蒙元未灭,我等先自相残杀,岂非亲者痛仇者快?”

    宋远桥也道:“空闻大师顾虑的是。阳教主,兹事体大,需从长计议。”

    阳顶天心知,在六大派众目睽睽之下,想要完全独占这秘密已不可能。他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为表诚意,也为了查明真相,本教愿与诸位共同探寻此密道。”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怔。

    阳顶天继续道:“但有三点。第一,探寻之事,需在盟约框架之下进行,不得影响抗蒙大业。第二,需选出有限人手,以免人多口杂,走漏风声,更防蒙元朝廷察觉。第三,无论密道之中有何发现,需由各方共同商议处置,不得私吞,更不得因此再起争端!”

    他目光扫过全场:“若诸位同意,便可依此行事。若不同意……”他语气转冷,“那便当今日之事未曾发生,这羊皮卷,我明教自会处理,诸位也请即刻下山,盟约之事,也需再议!”

    这是以退为进,将探寻密道与抗蒙盟约捆绑在了一起。六大派若想参与探寻,就必须承认并遵守盟约;若想强行抢夺,则盟约立破,明教势必与六大派再次开战,而那羊皮卷的秘密,谁也得不到。

    空闻神僧与宋远桥、风陵师太等人低声交换了意见。最终,空闻代表众人开口道:“阳教主深明大义,老衲佩服。便依教主之言,共同探寻,并恪守盟约。”

    当下,各方开始商议人选。明教方面,阳顶天身为教主,需坐镇总坛,不能轻动,最终决定由光明左使杨逍带队,金毛狮王谢逊、青翼蝠王韦一笑同行,再加上对昆仑地理极为熟悉的厚土旗掌旗使颜垣。白眉鹰王殷天正则留守光明顶,协助阳顶天处理教务,防备变故。

    六大派方面,少林派派出空性神僧与渡难大师;武当派由俞莲舟前往;峨眉派风陵师太本欲亲自前往,但考虑到派中事务,最终决定让弟子郭襄随行见识,另派一位资深弟子静玄师太陪同;昆仑派何太冲自然当仁不让;华山派鲜于通也表示愿往;崆峒五老则推举了宗维侠为代表。

    那神秘的阿离,作为波斯总教使者及揭密者,自然也在此行之列。

    一行人共计十五位,皆是当世一流高手,带着那张至关重要的羊皮卷,在圣火依旧幽蓝燃烧的光芒注视下,悄然离开了光明顶圣火坛,按照地图所示,向着昆仑山深处进发。

    根据羊皮卷地图标注,密道的入口并非在光明顶主建筑群内,而是在后山一处人迹罕至的幽谷之中。此地怪石嶙峋,古木参天,终年云雾缭绕,即使明教弟子也少有人至。

    在厚土旗掌旗使颜垣的带领下,众人穿过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脚下是厚厚的落叶,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味。越往深处,雾气越浓,光线也愈发昏暗,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鸟兽的啼叫,更添几分诡异。

    “地图所示,入口应在此处附近的一处瀑布之后。”颜垣对照着羊皮卷,指着前方隐约传来水声的方向。

    众人加快脚步,果然见到一条银练般的瀑布从百尺高的山崖上垂落,注入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碧潭。水声轰鸣,水汽弥漫。

    “瀑布之后?”鲜于通眯着眼打量,“这水势如此湍急,后面若有洞穴,也难以发现。”

    杨逍淡淡道:“既为密道,自然隐秘。地图既指于此,必有道理。”他上前几步,凝神观察瀑布水流的变化。

    韦一笑身形一闪,已如一道青烟般掠向瀑布,在接近水帘的瞬间,他足尖在潭边巨石上一点,竟贴着水面钻入了瀑布之后!其身法之快,之诡异,令六大派高手心中暗凛。

    片刻之后,韦一笑的声音穿透水幕传来:“果然有个洞口!”

    众人精神一振。杨逍道:“我等依次进去,小心戒备!”

    当下,由杨逍、谢逊领头,众人各展轻功,穿过那冰冷刺骨的水帘。果然,瀑布之后隐藏着一个可容两人并行的洞口,里面黑黝黝的,深不见底,一股带着陈腐气息的冷风从洞内吹出。

    洞口处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罐和腐朽的木料,似乎年代极为久远。洞壁之上,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刻痕,风格古朴,与中原迥异,带着浓厚的波斯色彩。

    “看来地图无误,此地确与波斯总教有关。”阿离看着那些刻痕,语气肯定。

    点燃早已准备好的火把,众人鱼贯而入。密道初时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行,行得百余步后,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溶洞上方垂下无数钟乳石,千姿百态,在火把光芒映照下,光怪陆离。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溶洞中央的景象。那里竟矗立着几座残破的石雕,雕刻的并非中土常见的龙凤或神佛,而是一些背生双翼、手持火焰剑的奇异人像,与明教圣火坛上的浮雕颇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古老、粗犷。

    “这是……明尊座下的使者?”颜垣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空性神僧仔细观察着石雕,眉头紧锁:“这些石像的雕工与气韵,隐含煞气,不似正道。”

    渡难大师低宣佛号,面色凝重。

    俞莲舟则注意到石雕底座上的一些奇异符号,似乎与《乾坤大挪移》心法文字同出一源。

    郭襄好奇地东张西望,只觉得这地方既神秘又刺激。

    众人继续前行,密道曲折向下,似乎深入地底。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泛着磷光的苔藓,勉强提供了一些照明。

    突然,走在前面的谢逊停下脚步,他那双盲眼仿佛也能“看”到什么,沉声道:“前面有东西,小心!”

    众人立刻戒备,凝神向前望去。只见前方通道的尽头,隐约有微光透出,似乎连接着另一个空间。同时,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异香飘了过来。

    “香气?地底深处怎会有香气?”何太冲警惕道。

    宗维侠抽了抽鼻子:“这香味……似乎能宁定心神?”

    鲜于通却暗暗运功,屏住呼吸,以防有毒。

    杨逍示意众人放缓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那透光之处。

    当众人小心翼翼地走到通道尽头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为之震撼!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穹顶高悬,上面镶嵌着无数能自发光的奇异晶石,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将整个空间照亮。空间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祭坛,由一种黑色的巨石砌成,祭坛四周,矗立着十二尊与外面溶洞中类似但更加高大、精美的背生双翼石雕,它们手持各种奇形兵器,面容肃穆,拱卫着祭坛中心。

    而在祭坛中心,并非想象中的棺椁或遗骸,而是盘膝坐着一具骷髅!骷髅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化殆尽,但骨骼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玉质光泽,尤其在四周晶石的映照下,仿佛在微微发光。

    骷髅面前,平放着一卷与黛绮丝那卷极为相似的羊皮卷,旁边还有一个打开的石匣,石匣内空空如也。

    最令人心惊的是,在那骷髅的颅骨眉心位置,深深地嵌着一枚非金非玉、色泽暗沉的令牌,令牌的样式,竟与光明顶圣火坛上供奉的圣火令有八九分相似,但似乎更加古老,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波斯符文。

    “那是……圣火令?”韦一笑失声道。

    阿离目光死死盯住那枚嵌在颅骨上的令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那不是普通的圣火令。那是……传说中的‘至尊圣火令’,唯有明尊或其化身方能执掌!难道……这具遗骸真的是……霍山先尊?”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很快被骷髅旁边的东西吸引。在那卷羊皮卷和空石匣的旁边,散落着几片白色的碎片,仔细看去,竟是某种蛇类的蜕皮!而在祭坛边缘的尘土上,隐约可见几个模糊的脚印,脚印的形状奇特,似乎属于某种特殊的靴子,或者……是某种奇特的步法留下的痕迹。

    谢逊虽然看不见,但他的听觉和嗅觉远超常人,他猛地“看向”一个方向,那是祭坛后方的一片阴影区域。“那里有活物的气息!很淡,但……很强!”

    杨逍顺着谢逊“望”去的方向,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阴影中,似乎有一点碧绿的光芒一闪而逝,带着冰冷的邪气。

    “欧阳锋?!”一个名字几乎同时浮现在所有人的心头。

    难道,西毒欧阳锋,早已先一步来到了这里?那空石匣,原本装着什么?那卷羊皮卷,又记载了什么?那具疑似霍山的遗骸颅骨上,为何会嵌着一枚“至尊圣火令”?

    散落的蛇蜕,诡异的脚印,阴影中一闪而逝的碧光……这一切都指向那个远在西域白驼山,与这密道另一端相连的绝顶高手!

    探寻“明尊遗骸”之旅,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更深的迷雾与未知的危险之中。这幽深的地底密道,不仅埋葬着历史的骸骨,似乎也隐藏着当世的阴谋与杀机。

    (本回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