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负责值守的长老脸色惨白,噗通跪倒在地:“斋主明鉴!昨夜阵法运转正常,并无触发记录!弟子……弟子实在不知和氏璧如何失窃!至于密道……那是只有历代斋主与……与指定的衣钵传人才知晓的绝密啊!”
衣钵传人……师妃暄!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个原本属于师妃暄的、此刻空荡荡的蒲团位置。
“妃暄……她昨夜在哪里?” 梵清惠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一名与师妃暄同住一院的女弟子战战兢兢地回答:“回……回斋主,妃暄师姐昨夜说是奉您之命,去后山禁地采摘子夜兰……至今未归。”
后山禁地……采摘子夜兰……那处禁地,距离地尼祖师闭关的石室,并不远!
一个可怕的联想,如同毒蛇般钻进梵清惠的脑海。难道……妃暄听到了什么?不,不可能!石室隔音绝佳,且有阵法隔绝气息!但除了这个解释,她无法想象一向乖巧顺从、以师门为天的师妃暄,为何会突然盗走和氏璧,不告而别!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威严、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的声音,直接在梵清惠的脑海深处响起,如同惊雷炸响:
“废物!”
是地尼祖师!
梵清惠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由青转白,冷汗涔涔而下。
“连个弟子都看不住!要你何用?!” 地尼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杀机,“立刻封锁帝踏峰所有出入口,启动护山大阵‘万莲寂灭’的部分警戒功能!派出‘静斋剑卫’与‘禅院武僧’,以帝踏峰为中心,方圆三百里内,给老尼搜!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和氏璧,必须追回!师妃暄……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这四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梵清惠的心脏。那是她倾注了无数心血、寄予厚望的传人啊!但祖师的意志,不容违背。长生之机的诱惑,压倒了一切师徒情分。
“是……谨遵祖师法旨!” 梵清惠在心中艰难回应,声音干涩。
几乎在同一时间,洛阳城外,净念禅院。
那尊巨大的铜殿深处,香火缭绕,却驱不散一股沉凝肃杀的气氛。
帝心尊者,这位平日里慈眉善目、德高望重的禅院首座,此刻面沉如水,手持一串乌黑发亮的佛珠,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刚刚接收完天僧祖师以秘法传来的、饱含怒意的指令。
“好一个师妃暄……好一个慈航静斋的‘剑心通明’!” 帝心尊者的声音低沉,却蕴含着风暴,“盗取和氏璧,叛出师门……此女已入魔道!为防和氏璧落入奸邪之手,为维护佛门清誉,我净念禅院,义不容辞!”
他豁然转身,面对殿下肃立的四大护法金刚,以及数百名气息精悍、身披铁灰色僧衣的武僧。
“了空、了凡、了尘、了缘!” 帝心尊者点名。
“弟子在!” 四大护法金刚齐声应诺,声震铜殿。这四人皆是宗师后期乃至巅峰的修为,是净念禅院除帝心之外最强的武力,常年闭关苦修,轻易不出世。
“尔等各领五十‘伏魔僧兵’,持我法旨,配合慈航静斋‘剑卫’,全力追捕叛徒师妃暄!记住,和氏璧乃重中之重!若遇阻挠,无论何人,皆可视为魔道同党,杀无赦!师妃暄本人……若能生擒,废其武功,带回禅院镇压!若不能……” 帝心尊者眼中寒光一闪,“便送她去见佛祖,忏悔罪孽!”
“谨遵法旨!” 四大金刚杀气腾腾。
“其余僧众,加强禅院戒备,启动部分护寺大阵。同时,传讯我们在各州郡的暗桩、信徒,密切关注一切可疑动向,尤其是……可能与阴癸派等魔门妖人接触的年轻女子!” 帝心尊者补充道,他心思缜密,猜到师妃暄孤身出逃,能投靠或利用的,最大可能就是一直与静斋作对的魔门。
净念禅院这台庞大的、平时隐匿于慈悲香火下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
很快,一队队气息精悍、目露精光的静斋剑卫(皆为女子,白衣佩剑,神情冷漠)与净念禅院的伏魔僧兵(灰衣僧袍,手持戒刀棍棒,杀气凛然)混合编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从帝踏峰和净念禅院蜂拥而出,扑向四面八方。天空中,偶尔有经过特殊训练的白色信鸽振翅高飞,传递着最新的命令和情报。
佛门两大圣地,为了追回“嫁妆”,为了掩盖丑闻,为了向血神教背后的仙兵示好,终于撕下了那层温情脉脉的慈悲面纱,露出了内里冰冷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狰狞獠牙。
而此刻,这场风暴的核心——师妃暄,正经历着人生中最艰难、最危险的跋涉。
她不敢走官道,不敢靠近城镇,只敢在荒山野岭、人迹罕至的小径间穿行。身上的月白僧衣早已被她换下,穿上了一身不知从哪个偏僻山村晾衣杆上“借”来的粗布衣裙,脸上也用泥灰草草涂抹,遮掩了那过于出众的容颜。但即便如此,她身上那股清冷脱俗的气质,以及怀中那用厚布层层包裹、却依旧隐隐散发着一丝温润灵韵的和氏璧,都让她如同暗夜中的萤火,难以完全隐藏。
最要命的是她的心。
信仰崩塌的痛苦,如同附骨之蛆,时时刻刻啃噬着她的灵魂。每当闭上眼睛,地尼和天僧那冰冷残酷的对话就会在耳边回响;每当看到沿途偶尔出现的、供奉着佛像的小庙,她都会感到一阵刺骨的讽刺和恶心。支撑她走下去的,只剩下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和氏璧落入魔道或伪善者之手,绝不能让自己成为师门交易的筹码!
她记得,绾绾上次与她“偶遇”时,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过一个位于伏牛山深处、极其隐秘的联络点,说是若哪天她“想通了”或者“走投无路”了,可以去那里留个记号。当时师妃暄只觉这是妖女的挑衅与蛊惑,嗤之以鼻。可现在,这却成了她唯一的、渺茫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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