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之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秦风那充满怒火的质问,如同一道道,无形的鞭笞,狠狠地抽打在师妃暄的道心之上。
她那颗自认为早已古井无波的心,此刻正掀起着滔天巨浪。
她想要反驳想要辩解。
她想说佛门讲究的是出世是超脱不应过多地牵扯进世俗的纷争与杀戮之中。
她想说,杨广的暴政早已天怒人怨,佛门不与之同流合污,才是真正的顺天应人。
可是这些话,在秦风那句掷地有声的“存亡与否”面前,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她发现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无法回避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那就是在国家面临外敌威胁的时候,佛门选择了袖手旁观。
不等师妃暄从这第一个问题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不等她组织好任何有效的语言。
秦风的第二问,已经接踵而至。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的冰冷也更加的锐利。
“好!”
“就算辽东之战旷日持久,是非功过难以一言论定。”
“就算你们佛门有自己的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来为自己的冷漠旁观开脱。”
秦风向前踏出一步。
那股属于大宗师级别的恐怖气势,如同实质的潮水一般向着师妃暄席卷而去。
师妃暄的娇躯再次不受控制地晃动了一下。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暴风雨中一叶无助的扁舟。
随时都有可能,被这滔天的巨浪彻底吞噬。
“那大业十一年雁门关之围!”
秦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刀锋出鞘寒气逼人!
“天子蒙难,社稷垂危!”
“始毕可汗亲率数十万突厥铁骑,兵临城下!北地雁门郡,四十一座城池,被攻破三十九座!”
“整个中原的北大门几乎洞开!华夏社稷,随时都有倾覆之危!”
雁门之围!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帅帐内的凝滞空气。
徐子陵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虽然久居江南,但也听闻过那场惊心动魄的天下危局。
据说当时若非有北境的援军,及时赶到那位高高在上的大隋天子,恐怕早已成了,突厥人的阶下之囚。
整个中原也将再次重演五胡乱华的悲剧!
秦风的目光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剑又如翱翔于九天之上的,猎鹰死死地锁定了师妃暄。
“师妃暄,我再问你!”
“此等危局,早已不是君王一人之安危,而是关系到整个华夏民族的生死存亡!”
“一旦雁门关破,突厥铁骑南下牧马,中原大地将是何等凄惨的景象?!”
“你和你那慈悲为怀的师门,可曾想过?”
秦风的质问字字诛心。
“敢问仙子!”
“在此等,君王蒙难,国门将破的,危急关头!”
“你们那些号称护法伏魔修为高深,悲天悯人的佛门高僧、大德又在何处?!”
“是净念禅院的了空?还是嘉祥宗的智慧大师?又或是天台宗的帝心尊者?”
他每说出一个名字,师妃暄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这些都是当今佛门之中,德高望重武功盖世的领袖人物。
任何一人,站出来都足以影响天下的局势。
“他们可曾有一人一骑前往雁门勤王?!”
“他们可曾为那被围困在弹丸小城,缺衣少食,随时可能全军覆没的数万将士,送去过一车粮草?!”
秦风的质问,如同连绵不绝的惊涛骇浪,一波接着一波狠狠地拍打在师妃暄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道心之上。
“你们,还是没有!”
秦风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失望。
他再次替她说出了那个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否认的残酷答案。
“你们依旧安安稳稳地躲在自己的寺庙里敲着木鱼,念着那不知所谓虚无缥缈的经文!”
“你们坐视君王受辱,坐看国门洞开!”
“甚至我毫不怀疑,你们中的很多人,在心里巴不得突厥人能一举攻破雁门,让这大隋,彻底覆灭!从而为你们那所谓的‘代天择主’,扫清最后的障碍!”
“我说的,对不对?!”
“轰!”
这最后一句,诛心之言,如同一柄,最沉重的攻城巨锤,狠狠地撞在了师妃暄的心防之上。
她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毫无血色。
娇躯剧烈地颤抖着。
“不……不是的……”
她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试图做着最后的辩解。
“雁门之围,事发突然……而且,而且,那是杨广,昔日背信弃义谋害启民可汗,所种下的恶果……他,他是,咎由自取……”
这番辩解,是那么的无力。
是那么的苍白。
连她自己,都觉得无法说服自己。
“够了!”
秦风,再次一声厉喝!
那声音蕴含着无尽的失望与愤怒!
“国之将亡,还在计较,君王个人之过错!”
“民族危难之际,还在纠结于,所谓的前因后果!”
“师妃暄!你们的眼中,究竟还有没有‘国家’与‘民族’这四个字?!”
“你们的心中,究竟还有没有,身为中原子民的半分自觉?!”
秦风的质问,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印在了徐子陵的心上。
他的拳头,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死死地攥紧了。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一片煞白。
他想起了,自己和寇仲在游历的路上,曾经路过的一些靠近边境的村庄。
他想起了,那些因为突厥骑兵,偶尔南下“打草谷”,而变得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百姓。
他想起了,那些在谈及“胡人”时,眼中,流露出的那种刻骨的仇恨与恐惧。
在这一刻,秦风的质问让他感同身受。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比认同秦风的观点。
无论君王如何。
当外敌入侵民族危难之时。
所有,内部的恩怨都应该暂时放下!
一致对外,才是唯一的选择!
而佛门……
他们却选择了冷眼旁观甚至幸灾乐祸。
这真的是慈悲吗?
这真的是正道吗?
徐子陵的心中,那份动摇变得愈发的剧烈了。
而帅帐之内。
秦风,已经再次向前逼近了一步。
他与师妃暄之间,相距不过三尺。
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那因为惊惧与屈辱而剧烈颤抖的长长睫毛。
他那冰冷的目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这位早已方寸大乱的白衣仙子。
他准备问出,那最后的也是最诛心的第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