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城的清晨,原该是炊烟如缕、叫卖声漫街穿巷的热闹光景,可今日的风里,却裹着一股子叫人脊背发寒的肃杀之气。
城门口那几个素日里最爱扎堆嚼舌根的乞丐,今儿个却反常地敛了声息。他们三三两两散在角落,看似慵懒地晒着太阳,实则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住每一个进出城门的身影。
乔峰负手立在城楼之巅,劲风吹得他玄色衣袍猎猎翻卷,如一面蓄势待发的战旗。他刚毅的面庞上无半分波澜,唯有那双虎目深处,凝着一股叫人心头发颤的凛冽寒意。
“传我命令——”乔峰沉冷的声音压过风声,对身侧丐帮弟子道,“即刻封锁所有城门!无我的手令,便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飞出临江城半步!”
“是!”弟子领命,身形如箭般掠去。
乔峰的目光投向城内冰人馆的方向,眸底寒芒更甚。他知道,陆小凤正在那里,布一盘搅动风云的大棋。
冰人馆内,此刻却是一片忙乱。
秦风带着青萍门残部刚安顿下来,这些往日养尊处优的弟子个个带伤,面色灰败,眼神里满是惊恐与迷茫。
“陆公子,这、这院子也忒小了些吧?”一名青萍门弟子盯着眼前破败的小院,不满地嘟囔,“我们少主的居所,怎能这般寒酸?”
话音未落,一道紫影如鬼魅般闪至,薛冰已立在他面前。
“寒酸?”薛冰冷笑一声,眼神如刀刮过那弟子的脸,“要不,我送你回青萍山庄的大火里去?那里宽敞气派,够不够你主子住?”
那弟子吓得一哆嗦,连忙捂嘴摇头,再不敢作声。
“都给我听好了!”秦风厉声喝止,“这里是冰人馆,不是青萍山庄!陆公子是我们的恩人,谁敢再胡言乱语,休怪我秦风不讲情面!”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陆小凤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捧着茶杯优哉游哉地吹着茶沫,看着薛冰雷厉风行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我说薛大美人,犯不着跟这群没头苍蝇一般见识。”陆小凤笑道,“他们现在就像被狼撵过的兔子,惊魂还没定呢。”
薛冰冷哼一声,甩袖坐到陆小凤对面:“这群人在山庄作威作福惯了,大难临头还不知收敛。要不是看在凌苍岳那老头的面子,咱们犯不着趟这浑水。”
“话可不能这么说。”陆小凤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青萍门倒了,但临江城的天还没塌。既然接了这活儿,就得干得漂亮。再说……”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不觉得这事儿透着邪性吗?”
薛冰眉头一挑:“你是说幕后主使?”
“除了他还能有谁?”陆小凤冷笑,“萧烈没那脑子,林墨和唐骁不过是带路的蠢货,真正的大鱼还在后头藏着呢。”
就在这时,花满楼从内堂缓步走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陆兄,薛妹,我刚在城中转了一圈,有些发现。”
“哦?花兄快讲!”陆小凤顿时来了精神。
花满楼在石凳上坐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临江城里至少有七处幽冥盟的暗哨,气息藏得极深,却逃不过我的耳朵——城西当铺、城南茶馆,还有城东的酒肆、北郊的破庙……”
他每说一处,陆小凤的脸色便凝重一分。
“七处?”薛冰皱眉,“看来他们早把临江城围死了,是想把咱们一网打尽啊。”
“一网打尽?”陆小凤笑了,笑得像只偷腥的猫,“那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么大的胃口!花兄,麻烦你把这些地方标记出来,咱们得给他们备一份‘大礼’。”
“放心,阿朱已经去了。”花满楼微笑道。
话音刚落,一个穿粗布衣裳、满脸堆笑的年轻小贩晃悠悠走进来,手里摇着拨浪鼓,用娇俏的女声说道:“哟,临江城的治安可真差,我刚在城西万宝当铺门口看到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眼神贼溜溜的,准不是好东西!”
这小贩赫然是易容后的阿朱。
陆小凤哈哈大笑:“阿朱,你这易容术越发精湛了,不知情的还真把你当卖货郎呢。”
阿朱吐了吐舌头,恢复本音:“那是自然!陆公子,暗哨的位置我都摸清了,要不要今晚就去……”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急。”陆小凤摆摆手,“打草惊蛇的事不能干,先盯紧他们,等时机到了,咱们来个瓮中捉鳖!”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闲杂事清得差不多了,该干正事了。”说着看向内堂,“走,看看程大小姐的神技。”
几人走进内堂,浓郁的草药味扑面而来。程灵素正站在床前眉头紧锁,床上躺着的青萍门弟子面色乌青,呼吸微弱,显然中了剧毒。
“怎么样?”陆小凤轻声问。
程灵素专注地用银针封住弟子几处大穴,头也不回地说:“是幽冥盟的独门毒药‘腐心毒雾’,霸道至极——若不及时解毒,不出一个时辰,便会心脉尽断,神仙难救。”
“解药需要什么?我让人去备。”陆小凤道。
程灵素转过身,小脸满是凝重:“主药是清瘴花,只长在西域苦寒之地,极为罕见。我翻遍冰人馆药库,都没找到。”
“清瘴花?”薛冰一愣,忽然想起城中偶遇的佩瑶姑娘——佩瑶曾说她师父墨尘养蜂是为提炼毒蜜,而这毒蜜正是幽冥盟奇毒的辅药,还提过黄石公能化解赔偿,因欠墨尘一个人情。
“陆小凤!”薛冰立刻把这事说出来,“黄石公既然能化解赔偿,说不定能找到清瘴花!”
陆小凤眼睛一亮:“好!薛冰,你去把佩瑶找来;花兄,跟我去见黄石公!”
“黄石公不是在青萍山庄吗?”薛冰疑惑。
“不,我早派人把他接到城里了。”陆小凤神秘一笑,“这老头看着不靠谱,关键时刻却顶用得很。”
就在这时,一名丐帮弟子匆匆闯入,对程灵素拱手道:“乔帮主有请程姑娘!帮主说,他在城外药圃发现一片清瘴花,请姑娘即刻前往采摘备用!”
“真的?!”程灵素惊喜地抬头,眼中瞬间亮起光来。
陆小凤先是一怔,随即拊掌大笑,声音朗然震得梁上灰尘微动:“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程灵素,你快去!这里有我!”
程灵素也不多言,拎起药箱便跟着那弟子疾步而去,素色裙角在廊下带起一阵微风。
陆小凤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转而望向另一侧的厢房——那是石破天的住处。
自打进城那日起,石破天便将自己锁在房内,任凭谁叩门都不应。他正遵着黄石公的嘱托,日夜不眠地钻研那本《玄影七式》剑谱。
陆小凤走到门前,刚要抬手叩门,忽然一股奇异的内息波动从门缝逸出,如清泉漱石般钻入他的感知。
那内息纯净得像山巅未染尘埃的雪,却又蕴含着沛然莫御的力量,隐隐带着洗涤俗尘的温润之意。
“纯真心脉……”陆小凤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摩挲着门框,“看来这傻小子,真的和那剑谱产生了共鸣。”
他没有惊扰石破天,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内堂。
院子里阳光正好,金辉洒在青石板上,映得廊下花草愈发鲜亮。
陆小凤伸了个懒腰,望着忙碌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眼底闪烁着猎隼般的锐光:“来吧,幽冥盟,咱们的好戏,才刚刚开场。”
“我倒要瞧瞧,你们那‘腐心毒雾’背后,究竟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龌龊勾当。”
他踱到石桌旁,拿起青瓷茶杯,给自己斟了杯凉茶。茶水清冽如镜,映出他那双既藏着洞察世事的智慧,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眸子。
城西某条阴暗的巷弄里,一个黑衣人正死死盯着冰人馆的方向。看到程灵素随丐帮弟子离去,他眼中掠过一抹毒蛇般的阴狠:“想解毒?没那么容易!”
他从怀中摸出一只乌木哨子,刚要凑到唇边,后颈忽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一把冰冷的长剑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不然你的脑袋,就要和脖子分家了哦。”
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僵如寒蝉,手中哨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阿朱笑嘻嘻地从廊柱后的阴影里转出来,手中长剑还滴着几滴乌黑的血珠,把玩着剑穗道:“想通风报信?问过我这个‘卖货郎’了吗?”
她一脚踢在黑衣人腿弯处,黑衣人“扑通”跪倒在地。
“说,你们主子是谁?”阿朱敛了笑意,声音陡然转冷。
黑衣人咬紧牙关,脸涨得发紫也不肯开口。
阿朱撇撇嘴:“嘴硬?行啊,我刚跟程灵素学了个好东西——”她从怀里摸出个小玉瓶,倒出一颗黑如墨汁的药丸,“这叫‘开口笑’,吃了它,保管你把祖宗十八代的事儿都抖得干干净净。”
黑衣人望着那颗药丸,吓得面如土色,浑身筛糠似的抖。
就在这时,陆小凤的声音从巷口传来:“阿朱,别玩了。把他带回去关着,留着有用。”
阿朱吐了吐舌头,收起药丸:“得令,陆大公子!”她像拎小鸡似的把黑衣人提起来,扔给随后赶来的丐帮弟子。
陆小凤站在冰人馆门口,望着远处湛蓝无云的天空,指尖轻轻敲着门框。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暗处酝酿,而他早已备好应对之策。
“凌苍岳啊凌苍岳,”他在心中默念,“你这趟浑水可真够深的。不过既然我陆小凤接了,就定会给你个交代——不管是那神秘幕后主使,还是所谓的‘玄晶’,我都会一一挖出来。”
他转身走进冰人馆,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院子里,石破天房间的内息波动越来越强盛,如春日冰融后的江河,汩汩涌动,几乎要冲破门窗的束缚。
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力量,正在他体内悄然觉醒,即将破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