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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莫道志敬无气概 今朝胜负论江湖
    丰乐楼前,阳光炽烈,却驱不散江南七怪、全真七子等人心头的彻骨寒意与无边沮丧。

    伤者呻吟,败者颓然,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如同针尖般刺耳。在这片弥漫着失败与耻辱的沉闷空气中,赵志敬却并未立刻带着韩小莹离开。

    他好整以暇地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勉强支撑着站起、脸色灰败的全真七子以及互相搀扶、犹带愤恨的江南七怪等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今日之事,倒也有趣。” 赵志敬缓缓开口,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赵某依约而来,本以为尔等既下战书,摆出这般‘替天行道’的架势,多少也该讲些江湖规矩,做些交换的打算。毕竟……”

    他目光扫过江南七怪,又瞥了一眼全真七子,语气陡然转冷,“我手中,有你们的七妹;而你们手中,亦有我的人——穆念慈。”

    赵志敬顿了顿,仿佛在欣赏对方脸上精彩的表情变化,才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可如今看来,却是赵某高估了尔等的品行与胆量。战书之上,言辞凿凿,仿佛占尽天理公道,可实际呢?连交换人质的诚意都无,穆念慈何在?莫非是自知理亏,不敢将她带来对质?还是说,你们所谓的‘正义’,本就是如此双标——要求他人遵守信约,自己却可恣意妄为?”

    这番话如同锐利的锥子,直刺众人最后一块遮羞布。的确,他们此次前来,一心只想击杀或擒拿赵志敬,救回韩小莹,却从未真正将交换穆念慈列入计划。此刻被赵志敬当众点破,顿时显得他们气量狭小、行事不公。

    丘处机内腑受伤,闻言更是气血上涌,强行压下一口逆血,嘶声道:“呸!赵志敬,与你这等欺师灭祖、掳掠妇女的阴险小人,有何信义可讲?!对付魔头,自当用非常手段!穆念慈与此事无关,我等自有安置,岂能拿来与你做交易!”

    马钰也沉着脸补充道:“赵志敬,你休要混淆视听!穆姑娘乃受你蒙蔽,我等自会妥善照料,引导其迷途知返。至于交换?你罪孽深重,天下共诛,岂是交换一人便能了结的?”

    江南七怪这边,柯镇恶喘着粗气,哑声道:“跟这魔头废什么话!韩小莹已自绝于我等,她是死是活,与我们再无干系!穆念慈我们也不会交给你这淫贼!”

    洪七公眉头紧锁,他本不喜这等算计,但此刻身为己方阵营武功最高者,也不能拆台,只得沉声道:“赵志敬,穆姑娘确未在此。今日之局,已非简单人质交换可解。你武功高强,行事却偏激狠辣,结怨天下。即便今日交换,他日恩怨就能了结吗?”

    “哈哈哈哈哈!” 赵志敬闻言,发出一阵清越的长笑,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与不屑,“好!说得好!‘与魔头不讲信义’、‘非常手段’、‘罪孽深重非交换可了’……听听,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归根结底,不过是一群自诩正义、实则行事龌龊、毫无担当的伪君子罢了!”

    “你们可以设陷阱、挟持人质、当众辱骂逼迫女子,却不容他人要求最基本的对等与信诺!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江湖规矩、侠义之道?!当真让赵某大开眼界,恶心至极!”

    赵志敬言辞如刀,将对方那套双重标准剥得干干净净。

    围观的江湖人士中,议论声再次嗡嗡响起,如同一窝被惊动的马蜂,嗡嗡营营响成一片。不少人交头接耳,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更有甚者暗暗点头,显然是对赵志敬那番话深以为然。

    的确,今日之事,江南七怪与全真教先是设下埋伏,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围剿架势,后又违背约定,根本没将穆念慈带来。虽说他们口口声声说对付的是欺师灭祖的魔头,行的是替天行道的义举,可这般毫无信义的行径,实在算不得光明磊落,倒像是市井间的阴私算计,少了几分名门正派该有的坦荡磊落。

    “看来,和你们这群表里不一、自欺欺人的小人,是没什么道理好讲了。” 赵志敬收敛笑容,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他揽住身旁韩小莹腰肢的手微微收紧,给予她支撑,也是宣告占有,“穆念慈,我自会去救。就凭你们这群土鸡瓦狗,还拦不住我赵志敬!至于今日之辱……”

    赵志敬目光如寒冰般扫过重伤的众人,最后定格在洪七公脸上,一字一句道:“洪七公,还有全真教的牛鼻子,江南七怪的残兵败将,你们记着。今日暂且到此,非是赵某怕了你们,而是觉得与尔等多费唇舌,徒然无趣。他日若再撞在我手里,或敢伤我身边人分毫……哼,届时,便不是今日这般小惩大诫了!”

    说罢,赵志敬不再理会对面众人青红交错、羞愤难当却又无力反驳的脸色,更不理会洪七公那声更加沉重的叹息。低头对怀中的韩小莹温言道:“我们走。”

    韩小莹此刻心绪激荡,既有对赵志敬维护自己、痛斥伪君子的深深感动与认同,也有对兄长们最后那点情分彻底断绝的悲凉,更有对未来与他共同面对风雨的决绝。她用力点了点头,将身子更贴近他,轻声道:“嗯。”

    赵志敬揽着韩小莹,转身面向黑压压的围观人群。人群如同潮水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无人敢拦,甚至无人敢直视他的目光。

    赵志敬带着韩小莹,步履从容,青衫蓝影,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缓缓穿过人群,走向长街尽头。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缓缓消散。而之前被赵志敬实力与宣言震撼得暂时失语的围观江湖人士,此刻如同解除了禁言咒,轰然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复杂、持久的议论狂潮!

    “我的亲娘咧!今天可算是开了眼了!” 一个中年刀客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咋舌,“从头到尾,赵志敬就出了两招?一拳震退第一波,一拳打趴下了丘处机、孙不二加江南七怪!这他娘的还是人吗?五绝高手怕也不过如此了吧?!”

    “何止是武功!” 旁边一个精瘦汉子眼睛放光,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你听他那话!句句戳心窝子!全真教和江南七怪确实没带穆念慈来啊!这事儿做得不地道!人家来赴约,你们却想直接群殴,确实理亏!”

    “理亏什么理亏!” 立刻有人反驳,是个穿着全真教俗家弟子服饰的汉子,脸色涨红,“对付赵志敬这种魔头,讲什么江湖规矩?就该除恶务尽!只恨……只恨他武功太高!” 这话说得底气不足,引来周围一片意味深长的“哦~”声。

    一个看似有些阅历的老者捻着胡须,慢悠悠地分析道:“此事,依老夫看,两边都有不是。赵志敬掳人在先,固然是魔头行径。但江南七怪与全真教,以战书邀约,却又暗藏伏击之心,失信于人,亦是落了下乘,难怪被赵志敬抓住话柄,驳得哑口无言。这江湖之事,有时候‘理’字站不住脚,拳头又不够硬,那就只能任人拿捏了。今日,他们是‘理’与‘力’皆失啊!”

    这番话较为中肯,引得不少人暗自点头。

    “最让人想不到的还是韩小莹!” 话题很快又转到了最具八卦色彩的人物身上,一个酒楼的伙计挤在人群里,兴奋地说道,他显然是偷溜出来看热闹的,“好家伙!割袍断义!当众宣布是赵志敬的女人!那话说的……‘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我的天,这话本子里都不敢这么写!她可是‘越女剑’啊!”

    “啧啧,谁说不是呢!” 一个妇人打扮,却身配短剑的女子接口,语气复杂,既有鄙夷,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情绪,“往日里只听说她行侠仗义,刚烈得很,没想到……竟然能为一个男人做到这份上!连几十年兄妹情分和侠女名声都不要了!这赵志敬……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迷魂汤?我看未必!” 一个摇着折扇、故作风雅的江湖浪子嘿嘿笑道,“你们没见赵志敬刚才护着她那样儿?‘我的女人,也是你们能动得的?’ 听听!多霸道!多护短!武功又高成那样,长得还不赖……嘿,要是有这么一个男人为了我跟全天下为敌,我说不定也……”

    “呸!不要脸!” 旁边几个女子红着脸啐他,但眼神闪烁,显然内心并非毫无波澜。韩小莹那决绝的姿态和赵志敬霸道的维护,在某些人看来,未尝不是一种惊世骇俗的“浪漫”。

    “自甘堕落!毫无廉耻!”一个满脸虬髯的大汉厉声唾骂,震得旁边人耳膜嗡嗡作响,“江南七怪一世英名,全真教清誉满天下,竟被韩小莹这般败类丢尽了脸面!真是丢尽了我辈侠义道的脸!”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立刻附和,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从此江湖上再无‘越女剑’韩小莹,只有一个趋炎附势、不知廉耻的魔头玩物罢了!想当年她仗剑走江南,何等英姿飒爽,如今竟为了苟活,甘愿委身于这欺师灭祖的奸邪之徒,真是瞎了眼!”

    “为了活命,连脸皮都不要了!”一个道貌岸然的老者捋着山羊胡,摇头晃脑地冷哼,“先前还摆出一副刚烈不屈的模样,转头就投怀送抱,这般行径,还说什么守礼君子,骗鬼呢!”

    “唉,可惜了,真是可惜了。”也有不少人扼腕叹息,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一代女侠,本该名垂青史,到头来却落得这般身败名裂的下场,真是造化弄人啊……”

    这些刻薄的议论声浪刚起,却也有少数人忍不住出声反驳,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话也不能说得这般难听吧?”一个青衫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皱着眉开口,“方才赵志敬那番话,句句都戳在理上。全真教和江南七怪摆下战书,却连交换人质的诚意都没有,分明是理亏在先。韩姑娘身处那般绝境,一边是多年兄妹情分,一边是生死关头的庇护,换做是旁人,未必能做得比她更决断。”

    “就是!”一个挎着药篮的女子也跟着点头,声音清脆,“你们只看见她委身魔头,却没看见江南七怪当众说‘她是死是活,与我们再无干系’的绝情!那般境况下,赵志敬肯护着她,她又何必执着于那早已凉透的兄妹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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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番话一出,顿时让不少骂得正起劲的人哑了火,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人群里的议论声,也渐渐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

    江南七怪众人瘫坐或倚靠在一起,望着那两道逐渐远去的、仿佛融为一体背影,眼中只剩下麻木的绝望和空洞。

    郭靖伏在地上,拳头无力地松开,望着韩小莹决然离去的方向,泪水模糊了视线。

    全真七子面色灰败,互相搀扶,今日不仅一败涂地,颜面尽失,更在天下英雄面前被剥去了“信义”的外衣,道心的挫败远比伤势更重。丘处机死死盯着赵志敬的背影,却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甘的声响。

    洪七公站在原地,手中竹棒似乎有千斤重。他看着赵志敬和韩小莹消失在街角,又看看身边重伤颓唐的众人,最后望了望周围神色各异的江湖看客,最终,所有的一切,都化作嘴角一抹苦涩至极的弧度,和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的呢喃:

    “罢了……罢了……”

    临安城最大的酒楼前,一场轰轰烈烈、牵动无数人心的“正邪对决”,最终以这样一种近乎闹剧又震撼无比的方式草草收场。胜者携美从容离去,败者身心俱创,声名扫地。而江湖的流言与传说,必将随着今日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千百张嘴,以更加夸张、更加离奇的版本,迅速传遍大江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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