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毅很想开口安慰安慰他的学生。

    但话到嘴边，他又不得不咽下。

    他仿佛能看到宋沛雅输了以后在操场上奔跑的样子。

    八十圈，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得跑断腿，下操场，等于是进医院。

    “没关系的，大家心里都清楚，八十圈就是个不可能的数字，我想江疏也不至于小气到真的会让你一个女生全程跑完。”

    萧毅心里有数。

    圈数一旦超过10。

    再多也没什么用了。

    没人能跑得完。

    学生的身体素质摆在这里。

    真跑出事情来。

    校长第一个遭殃。

    “可徐桓的手臂，白白被江疏打断，他却连一点责任也不用付，我好不甘心……”

    宋沛雅捂着脸，低声抽泣起来。

    “老师……成绩……真的这么重要吗……”

    宋沛雅的问题，萧毅也回答不了。

    望着台上渐入佳境的江疏。

    纵使是他一个成年人也难免心生嫉妒。

    老天爷未免太过偏心了点。

    一个人怎么能优秀成这样……

    难怪花颜会瞧不上他。

    但凡是个女人。

    想必都会喜欢这样有才华的男人。

    江疏身上的光芒太过耀眼。

    以至于萧毅忍不住抬起手。

    望着自己的掌心发愣。

    心理上的巨大落差。

    让他不得不转过头，望向自己心仪的女人。

    然而映入他眼帘的。

    却是另一番场景。

    此时的花颜脸颊微红地轻咬起下唇，捧着手机，嘴角带笑，不断按着手机键盘，似乎是在和谁发短信。

    像极了处在热恋期，和男友互发短信的纯情少女。

    尤其是她发自内心的羞涩笑容。

    萧毅从未在她面对自己时见过。

    花颜在和谁发短信？

    男朋友吗？

    她不是喜欢江疏吗？

    可江疏现在正坐在台上弹奏。

    不可能是他！

    难不成自己一直误会了江疏。

    其实花颜早就有心上人了……

    萧毅只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纵使他不断提醒自己要冷静。

    花颜可能是在和她的朋友聊些有趣的事，所以才笑得那么开心。

    可对方脸上的红晕，却像根刺深深戳进他的眼中。

    绝不可能是朋友。

    谁会跟朋友聊到脸颊泛红的……

    萧毅很想现在就冲过去质问花颜在和谁聊天。

    他感觉自己快裂开了，浑身上下像有蚂蚁在爬。

    “我真的要这么做吗，跑过去自取其辱，我又该如何来开口，以什么样的身份去质问……”

    萧毅的理智终究是占据了上风。

    他扪心自问。

    如果花颜承认对方就是他男朋友呢。

    自己又有什么话说。

    “因为根本没有人在乎你……”

    江疏曾经对他说的话，此时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没人在乎我……

    包括花颜……

    萧毅心底最后的一道心理防线，被江疏一句轻飘飘的话彻底击得粉碎，配上江疏演奏的曲子。

    萧毅引以为傲的纯爱。

    像极了一碗苦涩的酒。

    辣得他眼泪横流。

    他和宋沛雅的啜泣，像是掉进正常细胞里的癌症，迅速感染周遭人的情绪。

    越来越多的人被这股莫名出现的悲伤拖拽其中。

    在宋沛雅掩面痛哭的那一刻。

    他们就意识到自己败局已定。

    输得一败涂地。

    台上的江疏并不知道台下悄然发生的变化。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

    当所有的负面情绪被他演奏到最高潮时。

    他猛得顿住，收敛住一切动作。

    世界于他指尖汇聚，恰似滔天的海浪瞬息间止住，一切归于沉寂。

    再起手时，音符化作涓涓细流，好似一双温柔的大手，抚慰台下众人刚刚被调动起来的极致痛苦。

    “我好像看到一缕光冲破乌云，照在我的脸上，好温暖……”楚钟河擦了擦眼泪，喃喃道，“要不明天让学生们放一天假吧……孩子们太辛苦了……”

    “胖儿，那十块钱我不要了……我还要告诉你，上次你抽屉里的面包，是我偷吃的……”

    瘦子吸了吸鼻涕。

    “不碍咧，你吃吧，都哥们儿……”

    胖子比较感性，他早哭成了泪人，依偎在瘦子的怀里，“俺不中咧……俺想俺奶咧……想她蒸的宣乎乎刚出锅的大白馍……还有熬菜……”

    瘦子抱着胖子的脑袋安慰道：

    “白哭了，国庆咱就放假了，我们一起回庄子里头……”

    “俺么哭……俺只是……好吧……都怪江哥……弹什么不好……弹得这么伤人……”

    哥俩随即抱头痛哭，动静大到惊动了正和富察耀康聊天的花颜。

    她抬头环顾四周被吓了一跳。

    “咋了这是，咋都哭了，谁死了？”

    她歪头看向身旁的温栀，刚想开口，却发现就连温栀的眼睛里都充盈着泪水。

    花颜只顾着跟富察耀康聊天。

    完全没注意听江疏弹的什么。

    等她想仔细听的时候。

    江疏的演奏也接近尾声。

    随着他炫技似的进行华丽收尾。

    这场比赛，尘埃落定！

    江疏面前那原本黑白分明的钢琴按键上，此刻满是血红色的指纹，涂得哪哪都是。

    他太过投入，以至于伤口破了都不自知，还在拼命的弹奏。

    他只想把自己最真切的情感和盘托出给台下，早已泪流满面的岑葳蕤。

    江疏笑了，额头上的汗在头顶的聚光灯下熠熠生辉。

    他费力地抬手，冲这位身患疾病，却依旧尽心尽力的小老太太挥了挥。

    他做到了，他自认为交出了一份完美的答卷，前世小老太太走得太早，没能听到的遗憾，今天他算是完成了。

    这首曲子。

    就是他献给老师，最好的见面礼。

    随着江疏缓缓起身，面向所有人鞠躬。

    那些附加在他身上的质疑全都被打破。

    江疏以最完美的姿态。

    向众人呈现了一场最完美的演出。

    由于后劲儿太大。

    以至于还有很多人走不出悲伤的情绪，愣在座位上双目无神。

    也不知道是代入地太深。

    还是不能接受自己接下来即将面对的吃土困境。

    “黑子说话！”

    “江哥才是实至名归的第一！”

    “牛逼！”

    “江哥你是我的神！”

    哥俩兴奋地抬起双手疯狂呐喊。

    齐齐站到椅子上，带头鼓掌。

    江疏用他10分钟就创作出来的曲子。

    以近乎碾压的实力，获得了这场赌注和金额双重巨大的比赛胜利。

    他出色的表现和所展现出的惊人天赋，更是令台下评委席的老师们叹为观止，也跟着站起身以表示认同。

    热烈的掌声持续了整整五分钟这才逐渐停歇。

    江疏拿起话筒，放到唇边，以胜利者的姿态轻描淡写道：

    “宋沛雅同学，你可有话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