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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南宫玄镜
    秦晚烟一拳砸在桌上,那张厚实的黑漆木案竟被她砸出了一片细密的裂纹。

    “他既然敢把手伸到军饷上,那他就该有准备,这只手,会被人连根剁掉!”

    她身上那股子不加掩饰的杀气,让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洛序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个因为愤怒而更显绝美的女人,大气都不敢喘。

    秦晚烟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身上的甲胄“喀嚓”作响,像是在为她滔天的怒火伴奏。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锐利的凤目重新锁定在洛序身上。

    “光是动怒没用。”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却依旧冰冷。

    “周显是户部尚书的小舅子,在朝中盘根错节。你爹远在北境,鞭长莫及。这件事,不能光靠我们武人喊打喊杀。”

    洛序点了点头,附和道:“是,是,得讲究策略。”

    “策略?”秦晚烟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你还懂这个”的意外,“这事儿既然是从你们拘魔司起的头,那就还得从你们拘魔司了结。”

    “啊?”洛序一愣,“可拘魔司里,说不定就有他的人,我这要是一回去,不等于自投罗网?”

    “谁让你回去了?”

    秦晚烟走到书案后,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从笔架上抽出一支狼毫,又铺开了一张公文专用的宣纸。

    “你人,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金吾卫大营里,哪儿也不许去。”

    “但是,你的状子,得递上去。”

    她说着,抬头看了洛序一眼。

    “而且,不能一级一级地往上递,那等于把肉往虎嘴里送。得直接捅到最顶上,让谁也捂不住,谁也不敢捂!”

    洛序听得有点懵:“最顶上?拘魔司的最高长官,司卿?”

    “没错。”秦晚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就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南宫司卿。”

    “南宫玄镜?”洛序念叨着这个名字,感觉有点耳熟。

    “这报告,我替你写。”

    秦晚烟没理会他的自言自语,直接说道。

    “你把你看到的、知道的,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告诉我。特别是裴文正留下的那些证据细节,一个字都不能漏。”

    洛序张了张嘴,看着她那副“这事儿我说了算”的架势,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得,又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不过……让她写也好,我那点文笔,写出来的东西估计人家看都懒得看。”

    “行。”洛序痛快地点了点头,“那就有劳秦将军了。”

    “别叫我将军,叫我晚烟姐。”

    秦晚烟一边磨着墨,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语气不容置喙。

    “我爹跟你爹是兄弟,按辈分,你得这么叫。”

    “……是,晚烟姐。”洛序从善如流。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这间充满了铁血气息的公房,变成了一个临时的审讯室。

    只不过,审问的人是秦晚烟,被审的,是洛序。

    “裴文正的信上,提到军饷被换成了陈年旧米,具体的数目是多少?换了多少批次?”

    “信里有没有提到周显是通过哪个商号,和铁羽部族的人接头的?”

    “你看到的那本账册,上面记录的第一笔交易,是什么时候?”

    秦晚烟的问题,又快又准,每一个都切中要害,充满了军人特有的逻辑性和目的性。

    洛序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努力回忆着原主看过的那些卷宗细节,一一作答。

    他一边回答,一边看着秦晚烟。

    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书写之中,那张绝美的脸上,再无半点女儿家的妩媚,只有一种运筹帷幄的专注与冷静。

    她手里的那支狼毫,在她手中不像是在写字,更像是在排兵布阵。

    每一个字落下,都力道万钧,充满了杀伐之气。

    洛序看着她那挺直的背脊,看着她那被甲胄衬托得越发惊心动魄的曲线,再听着她嘴里问出的那些条理清晰、直指核心的问题,心里头第一次对“女人”这个物种,产生了名为“敬畏”的情绪。

    “这女人……也太厉害了点吧。”

    “又好看,又能打,脑子还这么好使。谁要是娶了她,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吧?”

    终于,最后一笔落下。

    秦晚烟将写满了字的宣纸拿起来,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从头到尾仔细地看了一遍。

    “成了。”

    她将那份报告折好,装进一个牛皮信封里,然后用火漆仔仔细细地封好了口。

    “这封报告,以你的名义,越级呈报给司卿南宫玄镜。”

    她看着洛序,眼神里带着告诫。

    “里面只字未提我金吾卫和你父亲,只说你洛序,无意中发现了惊天大案,为人臣子,忠君爱国,不敢隐瞒,冒死上呈。”

    “这样一来,不管南宫玄镜是什么态度,她都必须接下这个案子。而你,作为唯一的‘举报人’,在案子查清之前,就是最重要的人证,谁动你,就是跟整个拘魔司作对。”

    洛序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对这女人的佩服又上了一个台阶。

    这手腕,这布局,滴水不漏。

    秦晚烟拿起桌上的令箭,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来人!”

    门外,一个身材精悍、眼神锐利的金吾卫校尉立刻单膝跪地。

    “末将在!”

    “你亲自跑一趟拘魔司。”秦晚烟将手里的信封递了过去,“把这个,亲手交到南宫司卿的手里。记住,是亲手!”

    “若是有人阻拦,就说是我秦晚烟的意思。要是南宫司卿不见你……”

    她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你就跪在她的司卿殿外,一直跪到她肯见你为止!”

    “末将,遵命!”

    那校尉接过信封,没有半句废话,转身就大步流星地去了。

    少顷。

    位于长安城光德坊的拘魔司总部,气氛与金吾卫的铁血肃杀截然不同。

    这里更像是一座巨大的、盘踞在阴影里的宫殿群,建筑风格诡异而宏伟,黑色的高墙上雕刻着各种镇压妖邪的符文和神兽,让人望而生畏。

    在总部最深处,一座通体由黑色巨石砌成、没有任何窗户的大殿内。

    一个身着繁复华丽的黑底金纹宫装的女子,正赤着双足,慵懒地斜倚在一张铺着整张白虎皮的巨大软榻上。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头乌黑的长发如墨般铺散在雪白的虎皮上,衬得她那张脸,美得几乎有些不真实。

    肤色是近乎病态的苍白,嘴唇却红得像是泣血的玫瑰。

    一双狐狸眼狭长而妩媚,眼尾微微上挑,瞳孔的颜色,是罕见的、如同紫水晶般的瑰丽色泽。

    她的眼角下方,点缀着几片用金粉描绘的、细碎的鳞片状花钿,让她那份极致的妩“媚之中,又平添了几分妖异与神秘。

    她就是拘魔司之主,权倾朝野的彩羽司卿,南宫玄镜。

    此刻,她正拿着一卷古旧的竹简,看得津津有味,一只通体雪白、没有杂毛的小狐狸,乖巧地趴在她的腿边。

    “咚、咚、咚。”

    殿门被轻轻敲响。

    “进。”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软糯的、仿佛能钻进人骨头缝里的妩媚。

    一名穿着朱羽队长服饰、身段婀娜的女官,捧着一个牛皮信封,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跪在了软榻前。

    “司卿大人,金吾卫左将军秦晚烟,派人送来一份加急密报。”

    “哦?”

    南宫玄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看着手里的竹简。

    “秦晚烟?她那个打打杀杀的铁娘子,不好好在她的军营里练兵,给我送什么信?”

    “属下不知。”女官的声音里带着恭敬,“送信的人说,必须亲手交到您手上。”

    南宫玄镜这才放下竹简,伸出了一只戴着好几枚名贵宝石戒指的、纤长白皙的手。

    女官连忙将信封呈了上去。

    南宫玄镜接过信封,看了一眼上面的火漆和落款——拘魔司,白羽办案员,洛序。

    她那双妩媚的狐狸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好奇。

    “洛序?”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轻轻一划,那坚韧的牛皮信封和火漆,便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整齐的口子。

    她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目光,缓缓地,从第一行,往下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