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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往日浮沉
    拘魔司地牢那扇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里面阴冷潮湿的空气和梦凝那无助的眼神。

    “怎么样?”凌霜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响起,带着回音,“问出什么了?”

    洛序没有立刻回答,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昏暗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她什么都不知道。”洛序的语气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却像是压着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她说她最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个外人都没见过。更别提什么柳条编的鸟了。”

    “意料之中。”凌霜的表情没有任何意外,“进了这里的人,十个有九个,都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还说了一件事。”洛序打断了她,“三四天前的晚上,她听见自己院子的墙头上有动静,悉悉索索的,像是猫狗跑过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凌霜那双清冷的眸子。

    “凌堂主,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凌霜沉默了。

    她是个聪明人,更是个顶尖的办案高手。洛序话里的意思,她瞬间就明白了。

    “走。”她没有多余的废话,只吐出一个字,便转身朝着来路走去,“回醉梦楼。”

    两人再次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揽月阁那座安静的小院里。

    午后的阳光照在院中的花草上,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安宁祥和,谁也想不到,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风暴。

    凌霜走到院子中央,站定。

    “看好了。”她对洛序说了一句,然后从腰间解下一个巴掌大小的、通体由某种不知名水晶打磨而成的圆镜。

    镜面光滑如水,镜身四周刻满了繁复而又古老的符文。

    “流明镜。”

    凌霜轻声念出它的名字,随即左手掐出一个奇异的法诀,右手托着镜子,口中开始吟诵起一段低沉而又拗口的咒文。

    随着她的吟诵,那面“流明镜”的镜面,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周围的空气,像是水波一样,开始扭曲、荡漾。

    凌霜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了几分。显然,催动这个法器,对她的消耗极大。

    “往日浮沉!”

    她一声轻喝,将手中的流明镜,猛地朝前一抛!

    镜子悬停在半空中,镜面上的白光暴涨,如同一轮小太阳,将整个院子都笼罩了进去!

    光芒之中,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虚幻,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紧接着,一些破碎的、如同倒放一般的影像,开始在光幕中飞速闪现。

    最终,画面定格在了三天前的夜晚。

    光幕中的揽月阁,笼罩在朦胧的月色下。

    一切都静悄悄的。

    ,一道极小的黑影,从院墙外,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

    那是一只用柳条编成的小鸟。

    它落在墙头上,两颗用不知名黑色浆果做成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静静地蹲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

    随即,它张开柳条编成的翅膀,无声地滑翔而下,轻巧地落在了梦凝闺房的窗台上。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洛序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只柳条鸟,整个身体,像是融化了一样,化作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烟,慢悠悠地,从窗户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缕黑烟,又从窗缝里飘了出来,在窗台上,重新凝聚成了柳条鸟的模样。

    它又在窗台上停了片刻,然后展开翅膀,悄无声息地,飞出了院墙,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光幕“哗啦”一声,碎成了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流明镜“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光芒尽失。

    凌霜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妈的!”洛序忍不住又骂了一句,他快步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凌霜。

    “你没事吧?”

    “死不了。”凌霜推开他的手,自己站稳了,声音有些虚弱,但眼神却依旧锐利,“现在,你信了?”

    “我早就信了!”洛序没好气地说道,他现在心里头,又是后怕,又是愤怒,“梦凝她……她才是受害者!那该死的鸟,根本就是自己飞进来害人的!”

    “我知道。”凌霜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服下,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

    “那还等什么?赶紧放人啊!”洛序急道。

    “不能放。”凌霜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现在放了她,等于告诉幕后黑手,我们已经发现了他的手段。你想打草惊蛇吗?”

    洛序一滞,是这个道理。

    “那也不能把她关在那种鬼地方!”他据理力争,“她现在是受害者!是唯一的线索!万一在牢里吓出个好歹,或者……或者那玩意儿再来一次,怎么办?”

    凌霜看着他,那张清冷的脸上,难得地,闪过了犹豫。

    洛序的话,句句在理。

    一个担惊受怕的受害者,和一个状态平稳的证人,对于破案来说,价值是完全不一样的。

    “你想怎么样?”她问道。

    “不能放人,但也不能关在地牢里。”洛序斩钉截铁地说道,“在拘魔司里,给她找一间干净、安稳的院子,好吃好喝地供着!派专人二十四小时守着!名义上是监押,实际上是保护!”

    “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跟你没完!”

    凌霜看着洛序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沉默了足足有三息的时间。

    然后,她、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跟我来。”

    她丢下这三个字,便不再看洛序,转身朝着地牢深处另一条相对干净的甬道走去。那身紧致的黑色劲装,勾勒出她挺拔而又曲线惊人的背影,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定,仿佛刚才那场一触即发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洛序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松懈了一点。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两个大气都不敢喘的白羽办案员,也快步跟了上去。

    拘魔司并非只有阴森的地牢。

    穿过几道厚重的铁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这里不再是昏暗潮湿的甬道,而是一片片独立的、用高墙隔开的小院。这些院落是用来关押一些身份特殊、或者有利用价值,暂时又不能用刑的“客人”的。

    凌霜在一处门口挂着“梅苑”牌子的小院前停下了脚步。

    “把这里收拾出来。”她对跟在身后的一个女办案员吩咐道,“被褥换成新的,准备好热水和干净的换洗衣物,再去大厨房,让厨子做几样清淡可口的小菜送过来。”

    “是,堂主。”女办案员躬身领命,立刻就去安排了。

    “把人带过来吧。”凌霜又对另一人说道。

    很快,梦凝就被带到了梅苑。

    当她从那压抑的地牢,再次看到阳光,看到这干净整洁、甚至还种着一棵梅树的小院时,整个人都像是傻了一样,愣在了原地。

    “梦凝姑娘。”洛序迎了上去,脸上的怒气已经收敛,换上了一副尽量和缓的表情,“委屈你了,这地方……比刚才那儿强点吧?”

    “洛将军……”梦凝看着他,又看了看这院子,眼圈一红,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她吸了吸鼻子,用力地摇了摇头,“不委屈,这里……这里很好。”

    这时候,女办案员已经带着两个杂役,手脚麻利地将房间收拾妥当,铺上了崭新的被褥,还点上了一小炉安神香。

    “进去歇着吧。”洛序指了指屋里,“我跟他们都说好了,你就在这儿安心住下,没人会来打扰你。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就跟门口守着的人说。”

    他见梦凝还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你记住,你不是犯人,你现在是受害者,是证人。我们关着你,是为了保护你,明白吗?”

    “我……我明白了。”梦凝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她走进房间,看着那干净的床铺,柔软的锦被,再想想刚才那间牢房里散发着霉味的干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她身体微微发颤。

    “洛将军……”她转过身,对着洛序,深深地、深深地,行了一个万福礼。

    “谢谢你。”

    “谢什么,这是我该做的。”洛序有些不自在地摆了摆手,“你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凌霜一直抱着臂,冷眼旁观,直到此刻,才淡淡地开口。

    “洛序,出来。”

    洛序给了梦凝一个安心的眼神,这才转身走出了房间。

    “堂主大人还有何吩咐?”他故意把“大人”两个字咬得很重。

    凌霜没理会他话里的刺,只是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梅树,声音冷硬。

    “别忘了,她依然是这件案子,目前唯一的线索。在她身上,还残留着魇魔的气息。”

    “在抓住真凶之前,她不能离开拘魔司半步,更不能与外界有任何接触。”

    “我明白。”洛序点了点头,“那钱侍郎家的小姐怎么办?就让她一直那么睡着?”

    “我已经派人去请‘药王谷’的人了。”凌霜说道,“他们有固魂安神的秘药,应该能保住那姑娘的性命。但想要她醒过来,还得靠我们。”

    她转过头,看着洛序。

    “那只自己会飞的柳条鸟,就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