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宫门,洛序还没来得及呼吸两口自由的空气,一个身材圆润、满脸堆笑的中年胖子就跟个皮球似的滚到了他面前。
“洛将军!洛将军留步!”
那胖子穿着吴王府的管家服饰,擦着额头上的汗,气喘吁吁地拦住了洛序的去路。
“我家王爷说了,今日朝堂之上,将军大展神威,把那安王气得脸都绿了,实在是痛快!王爷已经在府里备下了庆功宴,特命小人来请将军过府一叙!王爷还说了,郡主今日也在,正好……”
“停!”
洛序一听到“郡主”这两个字,原本还算红润的脸色瞬间白了三分,右手腕更是条件反射般地隐隐作响。
去吴王府?那是庆功宴吗?那分明就是鸿门宴加强版!
上次是拼酒掰手腕,这次指不定就是胸口碎大石或者油锅捞铜钱了。那个安平郡主少玲,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待宰的五花肉,他要是真去了,能不能竖着出来都两说。
“那个……管家啊。”洛序捂着肚子,脸上瞬间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演技堪比影帝,“真是不巧。昨晚抓刺客受了风寒,加上今早在朝堂上站太久,这会儿……哎哟,这会儿肚子绞痛难忍,怕是要拉……咳,怕是要出恭。”
“这……”管家愣了一下,“王府里有最好的大夫……”
“不行不行!这病传染!而且陛下刚才还给了我密旨,让我回去闭门思过……哦不,是闭门修书!”洛序一边胡扯,一边脚底抹油往自家马车上钻,“替我谢过王爷盛情!改日!改日我一定登门谢罪!告辞!”
说完,他根本不给管家反应的机会,对着车夫大吼一声:“快走!回府!谁拦着就撞谁!”
马车像是屁股着了火一样,卷起一阵烟尘,逃也似的离开了宫门口,只留下吴王府管家在风中凌乱。
……
回到洛府,洛序并没有急着休息。他屏退了左右,径直去了客卿院。
院子里,殷婵正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拿着一卷古籍,身周隐隐有灵气流转。看到洛序进来,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活着回来了?”
“托殷老师的福,不仅活着,还立了大功。”洛序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也没把自己当外人,抓起桌上的茶壶就灌了一口,“不过,那个刺客头子跑了。”
殷婵终于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波动。
“金丹期?”
“对。金乌堂主萧启夜跟他交了手,说是金丹后期,而且手段极其阴毒。”洛序放下茶壶,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那人是安王的心腹,叫‘苏先生’。这种藏在暗处的毒蛇最难防。殷老师,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追踪到他的气息?或者是……定位?”
殷婵合上书卷,沉吟片刻。
“若是有他的精血或者随身贴身之物,我有七成把握。若是只有气息残留……很难。”她摇了摇头,“长安城人口百万,人气混杂,想要在大海里捞针,除非我的神识能覆盖全城。”
“布料行不行?”洛序想起了萧启夜手里那块布,“他在现场留了一块衣角。”
“衣角沾染的气息太弱,而且容易消散。”殷婵实话实说,“不过,我可以试着炼制一种‘寻踪鹤’。只要他再次动用那种特殊的魔道功法,或者出现在方圆十里之内,寻踪鹤就会有反应。”
“方圆十里……也够了。”洛序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殷老师费心了。这人不死,我睡觉都不踏实。”
“那是你的事。”殷婵重新拿起书,“我要闭关研究你那个‘法拉第笼’结构的延伸应用。没事别来烦我。”
被下了逐客令,洛序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拱了拱手:“得令!那我就不打扰殷大科学家搞科研了。”
离开客卿院,洛序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他反锁好门窗,看着那扇熟悉的雕花木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一夜,太漫长了。
从昨晚的诗会,到深夜的刺杀,再到今早的朝堂激辩,他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就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皮筋。虽然身体经过修炼已经远超常人,但精神上的疲惫却是实打实的。
“是时候回快乐老家充充电了。”
洛序拿出那把古朴的青铜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随着一声轻响,门开了。
并没有什么光怪陆离的特效,门后就是他那间有些凌乱、但充满了现代气息的出租屋。
一步跨出,世界转换。
那种沉闷的檀香和古旧的霉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和空调运作的轻微嗡嗡声。
洛序关上门,把钥匙随手扔在鞋柜上,整个人呈“大”字型扑到了那张柔软的席梦思床上。
“啊——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他抱着枕头蹭了蹭,那种被棉花包裹的感觉让他舒服得想呻吟。没有硬邦邦的瓷枕,没有随时可能飞来的冷箭,也没有那些勾心斗角的朝堂老狐狸。
他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感觉身上的骨头都酥了。
翻个身,洛序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时间显示是2025年5月25日,星期日,上午10点。
“居然才十点?”
洛序有些恍惚。他在那边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结果这边才过去一个晚上。
微信上有几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推销广告,还有一条是那个收古董的沈店长发来的,问他最近有没有新货。
洛序划过这些,手指停在了那个置顶的头像上——一只抱着胡萝卜的小兔子。
那是陆知遥。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晚分开时的那句“晚安”。
洛序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昨晚那蜻蜓点水的一吻,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陆学妹,早啊。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梦到某个帅气的学长?”
点击发送。
几乎是秒回。
陆知遥:“自恋狂![猪头][猪头]”
紧接着又是一条。
陆知遥:“刚才还在想你醒了没呢。我们要去图书馆赶图,你要不要……顺便来吃个早午饭?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生煎包,听说很好吃。”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洛序仿佛能看到陆知遥那张红扑扑的小脸,一边假装不在意,一边期待地盯着手机的样子。
那种在异界积累的戾气和疲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去!必须去!为了生煎包,我也得爬起来!”洛序回复道,“等我半小时,洗个澡就到。”
他扔下手机,从床上一跃而起,哼着跑调的小曲儿冲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洛序闭着眼,任由水流带走身上的尘埃。
安王降爵了,顾谢死了,苏先生跑了。
这第一局,他似乎赢了。但他也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墨家,还有那个神秘的苏先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但那又如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现在,天大地大,陪学妹吃生煎包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