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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何必呢
    这就是洛序的底气。

    他不仅仅有枪炮,还有情报,有内应,有这一个月来用肥皂、琉璃和粮食编织的一张大网。

    大王子以为他在和一支军队作战,其实他是在和整个城市的经济命脉作战。

    “殿下。”

    洛序走回到兀颜赤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把那份诏书收好。那是您登基的门票。但真正的皇冠……”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集结的、穿着蓝白工装、扛着长矛和土枪的工人们。

    “是用铁和血铸成的。”

    “今晚过后,您就是这西域唯一的王。而我们……”

    洛序笑了笑,拿起桌上那顶不知何时准备好的钢盔,扣在头上。

    “我们是帮您加冕的人。”

    “传令下去!”

    洛序抓起桌上的对讲机——那是他在现世买的大功率民用手台,在这个没有无线电管制的异界,它就是上帝的声音。

    “全军出击!目标——内城!”

    “滋滋——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哈丹粗犷的吼声,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

    那是十几辆经过改装、加装了钢板和机枪塔的卡车,正在像一群钢铁怪兽一样冲出车库。

    洛序看着这一切,心里那种久违的热血开始沸腾。

    他在现世只是个普通的公务员,每天面对的是堆积如山的文案和虚与委蛇的应酬。但在这一刻,在这个异界的天空下,他是这里的神,是这里的王,是这里唯一的真理。

    这种感觉,真他娘的带劲。

    “走吧,殿下。”

    洛序拉开门,外面的风灌了进来,带着硝烟和尘土的味道。

    “去拿回属于您的东西。”

    ……

    雨,下得有些烦人。

    不是那种痛痛快快的暴雨,而是那种黏糊糊、湿哒哒的阴雨,像是那个在街角讨饭的老乞丐咳出来的痰,糊在窗户纸上,让人心里发堵。

    大王子府的书房里,那股子常年不散的檀香味今天被一股子霉味盖过去了。

    兀颜拓坐在那张铺着整张白虎皮的太师椅上。这椅子是他最喜欢的,以前坐上去,总觉得自己就是这草原的王,威风八面。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只能窝囊地看着眼前这个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弟弟。

    二王子兀颜良。

    这家伙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衫,手里还拿把折扇,装得跟个大虞来的酸秀才似的。可他那双眼睛,那双总是眯缝着、带着笑意的眼睛,今天却亮得让人心里发毛。像是那荒原上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一块带血的肉。

    那块肉,就是兀颜良手里把玩着的那个金疙瘩——苍狼虎符。

    “大哥,这茶凉了。”

    兀颜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眉头微皱,随手就把那价值连城的定窑瓷杯扔在了地上。

    “啪。”

    碎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像是一滩还没干透的血。

    “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兀颜拓的声音很沉,像是那种在沙子里埋了千年的老酒坛子,带着一股子沧桑的劲儿。他没看地上的碎片,只是死死盯着兀颜良。

    “演?大哥此言差矣。”

    兀颜良笑了,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雕花的窗户,让外面的冷风灌进来。

    “小弟我这可是为了大哥好。如今父汗驾崩,老三那个野种拿着所谓的诏书要抢咱们的位置。我不站出来帮大哥一把,难道眼睁睁看着那野种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帮我?”

    兀颜拓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

    “帮我就要给我下软筋散?帮我就要买通我的管家?帮我就要抢我的兵符?”

    他指了指站在角落里那个一直低着头、瑟瑟发抖的管家乌恩。

    “乌恩,我待你不薄吧?你当年欠下的赌债,是谁帮你还的?你老娘生病,是谁请的郎中?你就这么报答我?”

    乌恩扑通一声跪下了,头磕得砰砰响,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大哥,别怪他。”兀颜良转过身,手里的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世上哪有什么忠诚,不过是背叛的筹码不够罢了。我许了他一个内务府总管的位置,这买卖,划算。”

    兀颜拓摇了摇头,那种眼神不像是愤怒,反而像是一种看透了世事的悲凉。

    “老二,你知道你输在哪儿吗?”

    “输?大哥,你是不是老糊涂了?现在兵符在我手里,城防军听我的,苍狼卫听我的。老三那个野种虽然有那个姓乔的撑腰,但他能进得来这内城?只要我守住这三天,等那帮部族首领到了,我就能名正言顺地登基。到时候,我是赢家,通吃。”

    兀颜良的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潮红,那是权力这种毒品带来的快感。

    “你没去过外城。”

    兀颜拓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什么?”兀颜良愣了一下。

    “我说,你没去过外城。没见过那个叫环梦城的地方。”

    兀颜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我去过。就在半个月前,我乔装打扮去过一次。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

    “一群贱民,住着几间破砖房,有什么好看的?”兀颜良不屑地撇撇嘴。

    “我看见了那个叫阿木的小子,为了攒够买把剪刀的工分,没日没夜地干活,但他眼里有光。我看见那个叫鲁大的泥瓦匠,虽然满身是泥,但腰杆挺得比我还直。我看见那些以前只能卖身求活的女人,现在能靠做肥皂养活一家人。”

    兀颜拓睁开眼,看着这个被权力蒙住了双眼的弟弟。

    “老二,何必呢?你不会是老三的对手。那个姓乔的……他手里握着的不是什么奇技淫巧,是人心。是那种让人吃饱饭、穿暖衣、活得像个人的希望。”

    “如果和平能让我镇西王庭的人们吃得饱,不再像野狗一样去抢食,我这个做大哥的,自然不会去想着战争。你又是为何要战呢?”

    “为了那把椅子?为了让人跪在你脚下喊万岁?那有什么意思?坐在一堆白骨上面称孤道寡,你不觉得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