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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来日方长
    马车里。

    洛序毫无形象地瘫在软垫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累死老子了。”

    他从旁边的暗格里摸出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演戏比打仗还累。特别是这种苦情戏。”

    东方未曦坐在他对面,依旧戴着那层面纱。她手里拿着一本洛序给她的《赤脚医生手册》,正看得入神。

    “我看陛下倒是真情流露。”

    她头也不抬地说道,声音清冷。

    “你这么骗一个小姑娘,良心不会痛吗?”

    “骗?”

    洛序把水瓶放下,一脸无辜。

    “天地良心,我哪句话是骗她的?我会回来是真的,我想赚钱也是真的。至于感情……”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感情这种东西,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我对她好,帮她上位,给她半壁江山。这就够了。至于我是不是把心掏出来给她看,那重要吗?况且,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真心”

    东方未曦合上书,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个冷血的人。”

    “谢谢夸奖。在医生眼里,冷血通常意味着理智。这对一个外科医生来说是好事。你说我冷血,其实对我而言,重要的事物太多了,所以不能为了一朵花而去驻留,像这样重要的花,大虞那边也有在等我的。”

    洛序笑了笑,岔开了话题。

    “倒是你,东方大国医。这回跟着我去北境,真的只是为了看你爷爷?”

    “不然呢?”

    “我听说……你对那个‘开膛破肚’的医术很感兴趣?还有那个能看见骨头的镜子?”

    洛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在手里晃了晃。

    “这是听诊器。送你了。”

    东方未曦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她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副精致的听诊器,金属的听头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着冷光。

    “这东西……能听见心跳的声音?”

    “不仅是心跳。还能听见肺里的啰音,肠子的蠕动声。甚至……如果你听力够好,还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

    洛序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

    “到了北境,我带你去看真正的‘神迹’。显微镜下的细菌,培养皿里的青霉素。你会发现,你以前学的那些阴阳五行,在这个微观世界面前,简陋得像个笑话。”

    东方未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个听诊器,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芒。那是求知欲,是对真理的渴望。

    “我很期待。”

    她轻声说道。

    车厢外,秦晚烟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调侃。

    “老板,再聊下去,天都要黑了。咱们今晚是在野外露营,还是赶去前面的驿站?”

    “驿站吧。”

    洛序懒洋洋地回答。

    “我可不想再吃行军粮了。我想念大虞的热水澡。”

    “收到。”

    马车加速,颠簸感稍微强了一些。

    洛序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

    泪城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就是北境。

    那是他的基本盘,是他的兵工厂。

    也是他要在这个世界掀起工业革命的起点。

    至于那个坐在王座上流泪的女孩……

    洛序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来日方长。

    ……

    南宫玄镜觉得自己一定是走错了地方,或者是不小心踏进了某个上古遗迹的幻阵里。

    这还是那个苦寒、荒凉、除了石头就是风沙的北境吗?

    半年前她来的时候,这里还是帐篷连着帐篷,战马的粪便味混合着汗臭味,在冷风里飘荡出二里地。那时候的北境大营,像是一头趴在雪地里苟延残喘的老狼,虽然牙齿还锋利,但皮毛已经秃了。

    但现在,呈现在这位拘魔司卿眼前的,是一座钢铁与水泥铸就的巨兽。

    高耸入云的烟囱正在吞吐着黑烟,那是煤炭燃烧的味道,也是工业革命最原始、最野蛮的体香。巨大的齿轮在轰鸣,传输带在转动,那种低沉而有力的震动感,顺着脚下的水泥地面,一直传到了她的心脏里。

    远处,原本低矮的土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高达三十米的钢筋混凝土城墙。上面没有挂那些花里胡哨的旌旗,而是架着一门门黑洞洞的火炮,像是一排排冷漠的死神,静静地注视着北方的荒原。

    “南宫大人,这边请。”

    带路的亲兵腰杆挺得笔直,身上穿的不是皮甲,而是一种没见过的墨绿色迷彩服,手里端着的那把短管步枪——听说叫什么“卡宾枪”——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金属光泽。

    南宫玄镜收回了震惊的目光,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跟着亲兵走进了一栋贴着白色瓷砖的三层小楼。

    门口挂着个牌子:北境战地中心医院。

    一进门,一股子奇怪的味道扑面而来。不是草药味,也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刺鼻却又让人觉得莫名的干净的味道。

    那是84消毒液的味道。

    “这味儿……劲儿挺大。”

    南宫玄镜皱了皱眉,用袖子掩了掩口鼻。

    “这是消毒水,能杀灭邪祟……哦不,细菌。”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头从一间屋子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个玻璃片,眼睛上架着一副怪模怪样的眼镜,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但精神头却好得出奇。

    正是那个传说中的“内奸”,前军医老孙,孙德胜。

    “孙大夫?”

    南宫玄镜挑了挑眉毛,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媚意与杀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听说您老人家因为通敌,被洛大将军关进了水牢,正受着千刀万剐之刑呢。怎么,这水牢现在的伙食这么好?把您养得红光满面的。”

    孙德胜嘿嘿一笑,也不恼。他把手里的载玻片小心翼翼地放进兜里,像是在藏什么绝世宝贝。

    “水牢?那地方哪能做实验啊。”

    他指了指身后那间宽敞明亮、摆满了瓶瓶罐罐和精密仪器的实验室。

    “少帅说了,科学家是第一生产力。只要我不跑,不往外递消息,这地方我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再说了……”

    老头子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狂热。

    “南宫大人,您见过比尘埃还小的虫子吗?您见过那些能把人肺吃空的恶鬼长什么样吗?我见过。就在那个叫‘显微镜’的神器底下。”

    “少帅带来的那些书……那是天书啊!跟那些东西比起来,我以前学的那些把脉问诊,简直就是小儿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