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是无貌者后，李维没有任何停顿，直奔主题。
“你们无貌者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
无貌者的声音断断续续，“目的是混入龙龟岛……破坏实验……停止时间轮回……让作为坐标的恶魔……进入现实中……”
“说一点我不知道的。”
李维再次追问：“你们无貌者这个组织，在整个艾瑟兰搞风搞雨，甚至不惜引来黑潮，你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这一次，无貌者沉默许久。
即使是在药剂的控制下，他在回答这个问题时似乎也遇到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阻力，脸上露出挣扎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张开嘴，用一种宛如梦呓般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驱逐外敌……让这个错误的世界，回归原初。”
驱逐外敌？
让错误的世界回归原初？
李维和海瑟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他们都认识，连在一起却让人摸不着头脑。
无貌者想要驱逐的外敌是谁？认为这个世界哪里错误了？又想要回归什么原初？
李维不死心，继续追问，试图旁敲侧击出更多的信息。
但无论他怎么变换问法，无貌者就像是复读机一样，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核心纲领，再也说不出具体的细节。
李维只能无奈转换话题，询问起其他内容。
可惜的是，审问的结果并不理想。
潜伏在马尔科姆体内的这个无貌者意识，在组织内部的地位似乎不算高层，仅仅是一个被派来执行具体任务的执行者罢了。
他脑海中关于无貌者高层架构和核心机密的信息少得可怜，就连关于龙龟岛的情报，也都是组织内部直接告诉给他的，只让他照章办事。
至于更深层的秘密，他一概不知。
在融合恶魔之前，无貌者特意留了一手，将马尔科姆和夜鹰都排除在融合之外。
夜鹰早就准备好一艘特制的小木舟，漂泊在离龙龟岛数公里外的海面上。
一旦无貌者融合失败，或者发生什么不可控的变故，他就会立刻驾船离开，想办法突破封锁海域的雾灾，将岛上发生的一切情报带回组织。
至于马尔科姆，则承载无貌者一点小小的私心与求生欲。
他在融合前，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和意识剥离出来，悄悄注入到马尔科姆的体内并潜伏起来。
这样一来，如果本体融合恶魔失败甚至被消灭，他就能借用马尔科姆的躯壳逃过一劫，获得第二次活下去的机会。
听完这些，李维心中暗道这帮家伙果然是属蟑螂的，保命手段层出不穷。
他试图趁热打铁，询问无貌者在其他国家或地区还有什么布置，或者还有没有类似的潜伏者。
但这个分裂出来的意识显然不掌握更多机密。
面对李维的追问，他眼神呆滞，一问三不知，只是机械重复着不知道。
就在李维打算放弃审问，直接送他上路的时候。
马尔科姆原本茫然涣散的眼神，突然恢复清明。
药效过去了，或者说，无貌者的主观意识强行冲破药剂的压制。
他虽然身体动弹不得，但只是一瞬间的观察，就立刻明白自己的处境——本体已死，自己这个分身也落入敌手，绝无生还的可能。
不过，面对死亡，无貌者没有表现出慌张或恐惧，反而看着李维，嘴角费力扯动一下，发出几声怪笑。
“嘿嘿……”
“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的愚蠢。”
无貌者的声音透着一股幸灾乐祸的快意。
“本来我也不确定夜鹰能不能突破雾灾的封锁。但你亲手解决龙龟岛的时间轮回，让笼罩海域的雾灾开始消散，你在帮夜鹰逃跑。”
他盯着李维，眼神变得凶狠。
“等到夜鹰将龙龟岛发生的事情带回组织，你就彻底完蛋了。”
“看来你对你的组织很有信心。”
李维没有被吓到，只是淡淡说道，“不过，你以为我是第一次跟你们这群蟑螂打交道吗？”
从索伦堡到帝国首都，到现在的龙龟岛，死在他手里的无貌者虽然不多，但分量都不轻。
“我当然看得出来，你不是第一次跟我们打交道。”
无貌者喘息几声，嘲笑道，“但你显然对我们组织一无所知。我们是历史的影子，是世界的修正者。只要你成为妨碍组织的绊脚石……别说你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超凡，就算你是使徒，甚至是高高在上的王座，也会被我们倾尽全力地抹除！”
听到这番威胁，李维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乐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不久前你也说过类似的话。你说我一个小小的超凡不配阻止黑潮降临，现在呢？”
无貌者的表情微微一僵，显然是被戳中痛处。
不过到了这一步，他也只剩下嘴硬了。
“那就走着瞧吧……我会在地狱里静候你的到来，我猜，这个时间不会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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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慢慢等吧，记得占个座。”
李维没有兴趣再跟一个将死之人打嘴仗，手掌抬起，掌心中雷光闪烁。
“走好不送。”
随着手掌落下，狂暴的电流瞬间贯穿马尔科姆的躯体，摧毁无貌者的身体机能。
无貌者的生命飞速流逝。
但就在这一刻，这具焦黑躯体的眼神又是一变。
“李维……”
他开口喊出李维的名字，连声音都发生细微变化。
李维有些惊讶：“马尔科姆？”
没想到这家伙的意识竟然还没有完全消散，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竟然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不过，这也只是回光返照罢了。
马尔科姆费力转动眼珠，看着面前的李维，用虚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听着……我从来……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你……”
李维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沉默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被无貌者夺舍的人，就像是被寄生虫控制的傀儡，身不由己，往往会完全失去自我，连灵魂都会被吞噬殆尽。
像马尔科姆这样，在最后时刻还能凭借执念恢复一丝清明的，反而是极少数。
得到李维的肯定，马尔科姆像是放下心中最后一块大石。
他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安然闭上了双眼，停止呼吸。
这一次，他是真的死了。
李维看着地上的尸体，一动不动，久久没有说话。
站在一旁的海瑟薇以为李维在为同伴的死而难过，柔声安慰道：“别太伤心了，这都是无貌者的错，与你无关。”
李维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脸上没有悲伤的神色。
“我没有伤心。”
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冷淡，“这老东西可不是什么好人，就算没有被无貌者夺舍，等事情结束后，我也得找他好好算账。”
虽然马尔科姆确实没有主观背叛的意图，但他从一开始就隐瞒夜鹰还活着的事实，对所有队友都藏了一手。
这明显就是心怀鬼胎，想要在关键时刻利用夜鹰这张底牌来攫取最大的利益，甚至不惜牺牲其他人的安全。
只可惜，最后却给无貌者做了嫁衣。
李维转头看向海瑟薇。
“除了刚才问出来的这些，你们魔女会对无貌者这个组织，还有没有其他更深入的了解？”
海瑟薇思索一会儿，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很有限。我对无貌者的了解，除了上次在索伦堡和你一起击杀过那个伪装成毕维斯主教的家伙之外，剩下的都是在魔女会内部听其他魔女提起过。”
“不过大多都是些老生常谈的东西，喜欢假冒魔女会，行事诡秘，擅长伪装渗透之类的。”
李维看着地上的尸体，突然想起在法罗帝国首都时的经历。
“之前在帝都，我曾听古龙学会的一位教授提起过，根据学会对古代遗址的考古，这些无貌者似乎也是‘三月女神’的信徒。”
“不可能！”
听到这话，海瑟薇几乎是下意识反驳。
“魔女会的信仰根基就是三月女神，而无貌者是魔女会公认的死敌与亵渎者，怎么可能是女神的信徒？”
李维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相比起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古龙学会教授，他当然更愿意相信身为魔女会正式成员的海瑟薇。
看来，要么是那位古龙学会的教授学艺不精，要么就是这群蟑螂也在冒充三月女神的信徒。
为了防止无貌者再利用这具躯壳搞出什么借尸还魂的把戏，李维没打算让马尔科姆入土为安。
“滋——”
他打了个响指，一缕金红色的地脉之火落在尸体上。
火焰升腾而起，在高温的舔舐下，尸体迅速干瘪碳化，最后化作一堆灰白的余烬。
就在火焰即将熄灭的时候，李维和海瑟薇同时轻咦一声。
在余烬中，竟然还残留着一样东西没有被烧毁。
李维有些惊讶，要知道他现在的火焰可是源自地脉之核的超凡之火，连钢铁都能轻松融化，什么东西能扛得住这种高温？
他弯下腰，将东西拿起来。
这是一张卷起来的不知名兽皮，触手微凉，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不仅没有被烧毁，甚至连一点焦痕都没有留下。
展开一看，是一张绘制得极为详尽的海图。
看着这张海图，李维的脑海中闪过一段记忆。
当初在白鲸港等待出海的时候，凯文曾经告诉他，马尔科姆和夜鹰两人偷偷摸摸研究一张海图。
看来就是手中这一张了，竟然一直藏在马尔科姆的身体内。
“这似乎是一张藏宝图？”
海瑟薇凑过来，目光落在海图上用红色墨水标注出来的特殊记号上。
两人仔细查看着海图的内容，惊讶发现，在海图的边缘区域，赫然标注着龙龟岛的位置。
旁边还用几行小字记载着一位古代英雄安葬在龙龟岛上，死后灵魂不灭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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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行字还有一个落款名字。
“德雷克？！”
海瑟薇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美目圆睁，“那个传说中的大冒险家？”
李维也听说过德雷克这个名字，在艾瑟兰可谓是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
据说他一生都在游历艾瑟兰的各个角落，从极北的冻土到南方的群岛，从深邃的地底到云端的高峰，都留下了他的足迹。
关于他的传说和事迹，被吟游诗人们编成无数个版本的歌谣，在酒馆和广场上传唱至今。
传说他在晚年将毕生收集的秘宝藏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并绘制多份藏宝图，留给后世有缘的冒险者。
市面上流传着无数所谓的德雷克藏宝图，但绝大多数都是赝品。
而眼前这一张，不仅材质特殊到连超凡火焰都无法损毁，而且准确记载龙龟岛的秘密，显然是不可多得的真品。
李维仔细看去，发现海图上标注的地点不仅仅只有龙龟岛一处。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李维将海图重新卷好，收入怀中，转头看向身旁的海瑟薇。
“见面分一半，这算是我们俩共同的战利品，有空一起去寻宝。”
海瑟薇看着他，忍不住一笑。
“我又没法陪你一块去，算什么共同收获？”
听到这话，李维收敛了笑容。
他的目光灼灼，直视着海瑟薇如同湖水般清澈的眼眸，认真问道：
“海瑟薇，你真的不想陪我一块去吗？”
被李维盯着，海瑟薇的心扑腾扑腾狂跳起来
为了帮助李维，海瑟薇私自干扰，导致李维强行终止龙龟岛的实验，这已经严重违反魔女会的规定。
一旦泄露，等回到魔女会后，等待她和黛娜的，将会是极为严厉的处罚。
倒不如就在这里脱离魔女会，跟着李维一起离去。
私奔？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中生根发芽，就开始疯狂生长。
只要点头，就能跟眼前这个让她心动的男人一起，踏上一场充满未知与刺激的旅程。
想到能够跟李维一起探索这张藏宝图上的秘密，去看看这个广阔的世界，去寻找那些被遗忘的宝藏……
海瑟薇的心跳得更快，甚至连脸颊都开始发热，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是兴奋也是紧张。
显然，李维也是想要跟海瑟薇一起私奔，才会这么问。
不过，海瑟薇并没有因此就急匆匆答应下来。
相反，她连续深呼吸几下，努力让自己变得冷静，随后，才对李维低声说。
“让我考虑一下，好吗？”
李维点了点头。
他并不希望海瑟薇一直留在魔女会，但更尊重海瑟薇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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