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心脏枯萎的刹那,整座机械废土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厉渊分魂站在逐渐崩塌的圣殿中央,右腿的混沌能量薄膜正发生着肉眼可见的质变。原本半透明的灰色薄膜表面,此刻凝结出细密的暗金色金属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交织,最终在薄膜外层形成了一层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金属装甲。
更奇异的是,这层装甲与下方的混沌能量薄膜完美融合——金属的坚硬与能量的柔韧并存,表面流淌着混沌色泽的光晕,光晕深处隐约有暗红符文闪烁,那是被教化后的病毒本源印记。
“灵械共生体第一阶段,”厉渊分魂低头审视自己的右腿,电子音平静无波,“兼具机械强度与生物适应性,能量传导效率提升三倍。”
他抬起右腿,轻轻一踏。
“咔嚓——”
脚下暗红结晶地面应声碎裂,裂痕如蛛网蔓延十米,而落足点却平滑如镜,连一丝反震力都未传回——新生的灵械共生体将冲击力完美吸收转化,储存为备用能量。
脑海中,那幅“机械造物结构模型”旁,悄然浮现新的子模块:“灵械共生体·初阶——混沌金属与归墟能量融合产物,具备自适应进化特性。”
圣殿开始崩塌。
失去次级熔炉能量供给的暗金墙壁成片剥落,那些跪拜的终极机仆接连倒地,体内残存的污染灵能如烟雾般逸散。整个腔室在剧烈震颤中下沉,头顶不断坠下金属碎块与凝固的灵能胶质。
厉渊分魂抬头看了一眼,身形化作一道灰黑流光,逆着崩塌的洪流向上冲去。
所过之处,坠落的金属块在触及他周身三寸时便自动粉碎、蒸发——新生的灵械共生体表面自动释放出微弱的归墟力场,将一切靠近的物质与能量强制分解为基本粒子,随后吸收。
不是防御,是进食。
冲出圣殿,重回那布满暗红胶质的通道时,通道已在崩塌。
厉渊分魂甚至没有减速。
他右腿踏地,灵械共生体表面的暗金纹路骤然亮起,一股反冲力爆发,整个人如炮弹般沿着倾斜的通道向上疾冲!
通道两侧试图合拢的暗红胶质在触及他的瞬间,如同黄油遇到烧红的刀刃,无声融化、退避。那些胶质中残存的病毒本能,在感应到灵械共生体内部那被教化后的“本源印记”时,发出了无声的恐惧尖啸——
它们认出了这个存在。
这个存在吞噬了它们的源头,并将源头的本质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对它们而言,厉渊分魂此刻散发的,是一种更高阶、更纯粹的“同类”气息,却又带着令它们本能战栗的“终结”意韵。
通道尽头,维修井入口已在眼前。
井口被崩塌的金属碎块封死,厚重如墙。
厉渊分魂没有停步。
他抬起右腿,灵械共生体表面的混沌光泽凝聚于脚尖,对着封堵的金属墙,轻描淡写地一踢。
动作看似随意,如同踢开挡路的石子。
“嗤——”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脚尖触及金属墙的刹那,墙面如同被投入强酸的纸张,从接触点开始迅速溶解、汽化,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通道。溶解的边缘平滑如镜,连一丝毛刺都没有。
厉渊分魂穿过通道,重回那十二具容器所在的圆形空间。
空间也在崩塌。
天花板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暗红色的污染能量如垂死的毒蛇般从缝隙中钻出,试图做最后的反扑。地面陶瓷板成片翘起,露出下方锈蚀的金属骨架。那十二具容器中的维生液已彻底浑浊,内部沉睡的古文明技师遗体开始快速腐化——维持了数千年的封印失效,时间重新开始在他们身上流动。
厉渊分魂的目光扫过那些容器,脚步未停。
他已获得了这些躯体完整的生命蓝图,实物再无价值。
他走向空间的唯一出口——那扇通往巢都底层的合金门。
门已因崩塌而扭曲变形,死死卡住。
厉渊分魂甚至没有抬手。
他只是走到门前,右腿抬起,覆盖着灵械共生体的脚尖轻轻点在门缝处。
“嗡——”
灵械共生体表面的暗金纹路微微发亮,一股高频振动从脚尖传出,沿着门缝蔓延。振动所过之处,金属内部的分子结构被强行打乱、重组,硬度和韧性在千分之一秒内暴跌至原来的万分之一。
然后,他轻轻一推。
“嘎吱——”
厚重的合金门如同纸糊般向内凹陷、变形,最终轰然倒塌,激起一片尘埃。
门外,是崩塌中的巢都底层。
曾经错综复杂的钢铁走廊大片坍塌,裸露的管线如垂死的触手般抽搐,喷射出最后的高温蒸汽与电火花。那些半血肉半机械的机奴在废墟间疯狂逃窜,有的被坠落的金属块砸碎,有的则因体内植入的灵能电池过载而自爆。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燃烧的焦臭味、灵能泄露的臭氧味,以及血肉烧焦的腥气。
混乱、绝望、终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厉渊分魂站在崩塌世界的中心,混沌色的机械义眼平静地扫视着这一切。
他右腿的灵械共生体在微微发亮,自动吸收着空气中逸散的污染灵能与金属粒子,如同呼吸般缓慢强化自身。
“大人!大人!”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废墟角落传来。
老机奴从一堆扭曲的金属板下爬出,他的机械左手已断裂,右腿假肢扭曲变形,独眼中满是血丝,但还活着。
他连滚爬爬地冲到厉渊分魂面前,扑通跪倒:“大人!巢都……巢都要塌了!求您带我——”
话音未落。
“轰隆!!!”
头顶传来震耳欲聋的崩塌声!
整段天花板连同上方的数层结构同时垮塌,数以万吨的金属碎块、机械残骸、凝固灵能胶质如天崩般砸落!
老机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
预想中的毁灭并未降临。
他颤抖着睁开独眼。
然后,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厉渊分魂甚至没有抬头。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那条依旧覆盖着混沌能量薄膜的金属骨架手臂,对着砸落的崩塌洪流,虚虚一托。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托起一片羽毛。
但就在他手掌上举的刹那——
一股无形的、蕴含着归墟寂灭意韵的力场,以他的掌心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方圆五十米的空间!
所有砸落的金属碎块、机械残骸、灵能胶质,在触及力场边缘的瞬间,如同撞上了宇宙中最坚固的屏障,骤然停滞!
不是被挡住。
是被“定格”在了半空。
数以万吨的崩塌物,就那样诡异地悬浮在离地十米的空中,一动不动,连一丝震颤都没有。
仿佛那片空间的时间被彻底冻结。
不,不是时间冻结。
老机奴瞪大独眼,看到了更恐怖的细节——
那些悬浮的金属碎块表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腐朽”、“湮灭”。
不是被外力摧毁,而是其存在本身在被某种更高阶的力量“否定”、“归零”。
短短三息。
悬浮在半空的崩塌物,尽数化为细密的灰色尘埃,簌簌洒落。
如同下了一场灰色的雪。
厉渊分魂收回手臂,手臂表面的混沌能量薄膜微微波动,似乎因为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些许能量,但很快便恢复平静。
他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目瞪口呆的老机奴。
“你,”电子音平淡无波,“带路找到了次级熔炉。”
“交易完成。”
说完,他转身,朝着巢都崩塌相对较轻的一侧通道走去。
右腿每一次落地,灵械共生体都在自动吸收地面的金属碎屑与残存能量,薄膜下的暗金纹路愈发清晰。
老机奴瘫坐在地上,望着那道远去的灰黑色背影,许久,才喃喃自语:“交易……原来只是交易……”
他突然笑了,笑声嘶哑而凄凉。
然后挣扎着爬起,一瘸一拐地朝着相反方向逃去。
他知道,这个世界完了。
但至少,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
厉渊分魂穿过崩塌的巢都,所过之处,崩塌自动避让,残存的机械造物在感应到灵械共生体散发的“本源印记”气息时,皆瑟瑟发抖,不敢靠近。
当他踏出巢都边缘、重回废料倾倒区时,整座锈蚀之心巢都,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崩塌。
“轰隆隆隆——”
连绵不绝的巨响中,那座由无数舰船残骸堆砌而成的钢铁巨兽,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向内坍缩、扭曲、最终化为一座高达千米的金属坟丘。
尘埃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废土的风吹过,带着金属腐朽的咸涩气息。
厉渊分魂站在废墟边缘,微微仰头。
天空中,污浊的灵能风暴云已彻底消散,露出后方久违的、灰蒙蒙的天穹。几缕微弱的天光穿透云层,洒在这片刚刚死去的土地上。
他抬起右腿,灵械共生体在微光下反射出混沌色泽的光晕。
脑海中,那枚从次级熔炉核心提取的坐标信息,正与星图产生共鸣。
该离开了。
他抬起左臂,对着虚空,五指张开。
掌心,一点混沌光泽亮起。
那是呼唤星舟的印记。
三息之后。
头顶虚空扭曲、撕裂。
骸骨星舟巨大的船首,缓缓从裂痕中探出。
甲板上,曦静静站立,眉心生死轮转印散发着温润光芒。
她望着下方那道屹立在废墟中的灰黑色身影,嘴角微扬。
“欢迎归来,主人。”
厉渊分魂轻轻一跃,身形化作流光,落在星舟甲板。
脚步落下的刹那,整艘星舟微微一震,船身七处世界浮雕同时亮起,第八处——代表机械废土的浮雕,开始缓缓凝聚。
齿轮、管线、熔炉、崩塌的巢都……
一幅新的终结图景,正在骨舟表面生成。
“收获如何?”曦轻声问道。
厉渊分魂抬起右腿,灵械共生体表面的暗金纹路在星舟的微光下流淌。
“新食材,”电子音平静,“味道尚可。”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是……金属味有点重。”
曦忍俊不禁,眉眼弯弯。
厉渊分魂不再多言,走到星舟中央的混沌祭坛前,盘膝坐下。
意识沉入体内,开始整合此界所得。
而在他身后,那片刚刚死去的机械废土,在星舟驶离、裂痕闭合后,彻底沉入永恒的寂静。
唯有废墟深处,那些被灵械共生体残留气息影响的金属碎屑,正在发生着某种缓慢而诡异的……
自主重组。
仿佛某种新的、未知的进化,正在这片余烬中,悄然萌芽。
但这一切,已与厉渊无关。
星舟撕裂虚空,驶向下一个坐标。
下一个,等待被吞噬的……
世界。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