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魔战斧落下的瞬间，林越的意识被剧痛撕成了两片。

    一片沉入纯粹的、烧灼般的黑暗，那是左腿膝盖以下的部分正在脱离身体的感觉——神经被斩断时最后的、狂暴的电信号。另一片却反常地向上飘升，像是灵魂被从躯壳里硬生生扯了出来，穿过临时手术室的屋顶，穿过农庄主楼的石墙，悬浮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空。

    他“看到”了。

    以一种奇特的、超越物理视觉的方式。

    他看到自己残破的身体倒在手术台上，徐老正用烧红的烙铁灼烧断截面，滋滋作响中混合着血肉焦糊和净化符文生效时的微光。艾琳脸色苍白地按住他身体的其余部分，眼泪无声地淌下，但她握着他右手的手指稳定有力。格鲁姆背对着手术台，巨大的身躯堵在门口，战斧横在胸前，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

    他看到围墙之外。

    深坑中心，影盟成员手中的“空间锚定器”正稳定地散发着银白色的空间波纹。波纹像一只倒扣的碗，将世界树种子困在其中。种子的抵抗越来越微弱，嫩芽的光芒明灭不定，周围的空气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那是传送即将完成的征兆。黑色的人形噬魂妖被农庄的防护法阵暂时阻隔在外，但它正用漆黑的触须疯狂拍打、腐蚀着淡蓝色的能量屏障。每一次撞击，屏障的光芒就暗淡一分，操作法阵核心的德鲁伊学徒便吐出一口鲜血。

    他还看到更远的地方。

    黑石峡谷方向，失去了噬魂妖统一指挥的魔物潮并未溃散，反而在一种更原始的本能驱使下，开始彼此吞噬、融合。几头强大的刺脊狼撕碎了周围的腐尸犬，吞食它们的血肉和魔核，身体随之膨胀、变异。天空中的风暴鹰身女妖群不再俯冲攻击，而是聚集在一起，发出同步的、诡异的鸣唱，天空中开始汇聚雷云。而在地平线的尽头，深渊裂隙的紫光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中，似乎有更多庞大扭曲的影子在蠕动、挣扎，想要挤进这个世界。

    十分钟。

    艾琳承诺的十分钟。

    这十分钟的每一秒，都是用鲜血和生命在兑换。

    ---

    围墙外，深坑边缘。

    时间：倒计时开始后第17秒。

    “就是现在！”艾琳的声音通过通讯符文在几个关键点同时响起。

    她站在围墙的观测塔上，手中不是望远镜，而是一块连接着三台侦查魔偶的水晶控制板。魔偶从三个不同角度将影盟成员的实时影像和能量读数投射在空中。

    “马尔科！”她喊道。

    “收到！”老斥侯的声音从通讯符文里传来，冷静得可怕。

    距离深坑西北侧一百五十米，一处被爆炸掀翻的雷吼残骸后面，马尔科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手中端着的不是普通的弩，而是从工坊库里找出来的一把“破法弩”。弩身由暗沉的黑铁木制成，弩弦是某种魔兽的筋腱，最特别的是弩箭——箭杆上刻满了细密的、专门干扰能量结构的破坏性符文，箭头则镶嵌着一小粒“禁魔石”碎片。

    这种箭矢制作困难，库存只有三支。之前一直没舍得用。

    现在，是时候了。

    马尔科调整呼吸。风声、远处魔物的嘶吼、能量屏障被撞击的闷响……所有这些杂音被他从意识中过滤出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目标：那个穿着破损黑色护甲、正全神贯注操纵锚定器的影盟成员。

    目标距离：一百四十二米。

    风速：每秒三米，从东南偏东方向吹来。

    能量干扰：目标周围有空间泡，会偏折普通弹道，但破法箭的符文能部分抵消这种干扰。

    计算完毕。

    马尔科扣下扳机。

    弩弦震动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破法箭离弦的瞬间，箭身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在空中拖出一道淡灰色的尾迹，如同用橡皮擦去了部分现实。

    影盟成员几乎在箭矢飞出的同时就察觉到了危险。他的战斗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向左侧闪避，同时维持着对锚定器的操控。如果是普通箭矢，这一下就能避开。

    但破法箭的特性，就是“寻找”能量最密集的点。

    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小的弧线，修正了方向，依旧直指目标——他手中的锚定器。

    “哼。”影盟成员发出一声冷哼。他空闲的左手瞬间抬起，掌心对准箭矢。没有咒语，没有手势，他面前的空气骤然压缩、凝固，形成一面无形的盾牌。

    破法箭撞上空气盾。

    预想中的穿透没有发生。箭矢上附魔的“能量瓦解”符文与空气盾蕴含的魔力激烈冲突，发出刺耳的、像玻璃摩擦的尖啸。箭速骤减，但仍在前进，一点点钻透那层无形的屏障。

    就在箭尖即将触及空气盾最后的内层时，影盟成员五指猛地一握。

    “碎。”

    空气盾向内坍缩、爆炸。冲击波将速度已大减的破法箭炸得粉碎，禁魔石碎片四散飞溅。

    “雕虫小技。”影盟成员冷冷道，声音透过破损的面具传出，带着电子变音般的质感。他甚至没有看箭矢飞来的方向，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锚定器上。空间泡又缩小了一圈，种子挣扎的幅度明显减弱。

    但艾琳的计划，本就不指望一箭功成。

    真正的杀招，在爆炸发生的下一秒。

    “格鲁姆！”艾琳的声音再次响起。

    “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矮人工程师的咆哮从围墙的另一端传来。

    时间：倒计时第41秒。

    在破法箭吸引注意力的同时，格鲁姆已经操作着一台临时改装过的、带有轮式底座的“雷吼”简易版，冲到了围墙下一处预先留好的射击口。这玩意儿比标准雷吼小两号，炮管更短，精度更差，但有一个优点：充能快。

    充能时间：三秒。

    格鲁姆在破法箭被摧毁的瞬间，就已经完成了瞄准——不是瞄人影，而是瞄准影盟成员脚下那片被“深渊收割者”熔化成玻璃质的地面。

    “尝尝这个！‘大地惊雷’特制版！”

    他狠狠扣下激发符文。

    轰！

    一道粗大的、不稳定的蓝白色能量束轰然射出。它的轨迹有些歪斜，但目标区域足够大。能量束没有直接命中影盟成员，而是砸在了他身前五米处。

    熔融的玻璃质地面被再次加热、炸裂。更关键的是，格鲁姆在这一发能量炮弹里，掺了东西——大量从卡伦实验室收集来的、未完全提纯的幽火残留物，以及少量提纯后的“反相幽火”催化剂。

    爆炸的火焰不是普通的橙红色，而是诡异的灰绿与蓝白交织。高温和冲击波只是前奏，随后爆发的，是混乱的能量乱流和具有强烈侵蚀性的幽火气息。

    影盟成员周围的稳定空间场，瞬间受到了剧烈干扰。锚定器发出的银白色波纹开始剧烈抖动，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困住种子的空间泡出现了明显的变形和波动。

    “混蛋！”影盟成员终于被激怒了。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在身周布下一层更厚实的能量护盾，抵挡幽火气息的侵蚀和能量乱流的冲击。锚定器的操作效率肉眼可见地下降了。

    时间：倒计时第1分03秒。

    种子似乎抓住了这短暂的机会。嫩芽再次迸发出翠绿的光芒，空间泡被撑开了一丝缝隙。它竭力向外释放着一种平和的、充满生机的波动，这股波动扫过周围被深渊侵蚀的土地，几株焦黑的小草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枯黄，然后又顽强地冒出一点点绿意。

    这细微的变化，却刺激到了另一个存在。

    一直疯狂攻击防护法阵的噬魂妖，突然停下了动作。它那由黑暗凝聚成的人形轮廓，转向深坑中的种子，头部的三点红光死死盯住那抹翠绿。混乱的恶意中，竟然浮现出一种极度渴望、甚至可以说是贪婪的情绪。

    它不再执着于闯入农庄抓住林越（那个携带同源气息的目标），因为眼前有更直接、更纯粹的“秩序本源”。

    “嘶——嘎——”

    非人的尖啸从噬魂妖体内发出。它放弃了攻击防护法阵，转身，朝着深坑、朝着种子、也朝着影盟成员扑去！

    对噬魂妖而言，种子是进化的钥匙。对影盟成员而言，种子是必须完成的任务目标。而此刻，他们三者之间的距离，不过百余米。

    艾琳在水晶控制板前看得清清楚楚。

    “机会！”她立刻接通另一个频道，“第二、第三防御塔，所有防空弩，目标噬魂妖！不要吝啬附魔箭矢，全力射击，延缓它的速度！给影盟的那位‘朋友’制造压力！”

    “徐老！”她同时对着手术室方向喊道，“防护法阵能量集中到南侧，准备接应……如果种子被逼到我们这边的话！”

    ---

    手术室内。

    时间：倒计时第2分17秒。

    肉体上的剧痛已经达到了某个阈值，然后开始变得麻木、疏离。林越飘升的“意识”与下方痛苦躯体的连接越发微弱，反而与远处那颗世界树种子的联系，在不断增强。

    通过这种联系，他“听”到了种子的……声音。

    不是语言，是更原始的意象和情感的流淌。

    他感受到了种子的困惑：它本能地渴望生长、渴望净化这片被污染的土地，但周围的环境充满了敌意和危险。它感受到了影盟成员的冰冷与强制，感受到了噬魂妖的贪婪与毁灭欲，也感受到了农庄方向传来的、微弱的但坚定的守护意念（那是艾琳、格鲁姆他们的意志）。

    他还感受到种子内部，那微小嫩芽中蕴含的庞大信息——那是世界树传承的一部分。一些破碎的画面闪过：

    无尽的虚空中，一棵巨树的根系贯穿了无数闪烁的光点（世界？维度？），树冠则没入更深邃的黑暗，维持着某种宏大的平衡。其中一条主根，延伸向一个被灰色雾气（深渊能量？）缠绕的暗淡光点，试图净化它，却被雾气反噬、侵蚀、枯死。在彻底枯死前，主根分裂出了一小截尚存生机的分支，并凝结出最后一颗种子，将其封印在分支的核心深处，等待合适的时机和环境……

    这截分支，就是农庄地下的古代根系。

    这颗种子，就是他手中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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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深渊裂隙，很可能就是那个被灰色雾气缠绕、濒临崩溃的“暗淡光点”在这个世界的具象投影。

    更多的信息碎片涌来，关于如何培育种子，关于如何引导其力量净化深渊能量，关于世界树根系网络的原理……但这些信息太过庞大破碎，以林越目前的状态根本无法完全理解和承载。

    种子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它传递过来的信息流开始变得温和、缓慢，集中向一个方向：如何建立更稳定的“连接”，以及……一个临时的、紧急的应对方案。

    它需要扎根。不是扎入普通的土壤，而是扎入同源的、富含能量的“基质”。农庄地下的枯萎根系是最佳选择，但距离尚远，且被重重阻碍。

    次优选择是……

    林越的意识“看”向了战场某处——影盟那架坠毁的飞行载具残骸。残骸内部，那颗驱动载具的“星界水晶”虽然已经过载爆炸，但仍有大量逸散的高纯度能量被封在扭曲的金属结构中。同时，残骸周围还散落着被噬魂妖深渊能量侵蚀的魔物残骸，以及“深渊收割者”攻击后残留的净化能量。

    多种能量混杂，混乱，但总量庞大。

    一个极其冒险的方案在种子传递的意念和林越自身的判断中逐渐成形。

    ---

    围墙外，深坑处。

    时间：倒计时第4分55秒。

    局势正在迅速恶化。

    噬魂妖的加入让影盟成员陷入了真正的两难境地。他必须维持对种子的空间禁锢，同时又要抵挡噬魂妖疯狂的扑击和无处不在的精神侵蚀。农庄方向射来的附魔弩箭虽然无法对噬魂妖造成致命伤，但不断骚扰，大大延缓了它的推进速度，也让影盟成员的压力稍减，但这绝非长久之计。

    “该死的蝼蚁……还有这孽畜！”影盟成员面具下的脸孔想必已经扭曲。他猛地将锚定器向地面一顿！

    “空间枷锁·三重！”

    银白色的波纹骤然扩张，不仅加固了困住种子的空间泡，更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两层额外的空间屏障。噬魂妖的触须撞在最外层的屏障上，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巨响，屏障剧烈晃动，但暂时扛住了。

    趁此机会，影盟成员空着的左手飞快地在腰间一个装置上按了几下，似乎发出了某种讯号。

    “他在呼叫支援！”艾琳立刻意识到，“马尔科，能打断他吗？”

    “距离太远，他有了防备，破法箭只剩两支，机会不大。”马尔科的声音依然冷静，“但可以试试干扰。”

    他再次端起弩，这次瞄准的是影盟成员脚下地面稍远一点的位置，目的是制造爆炸和破片干扰其施法专注度。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直处于被动抵抗状态的种子，似乎“蓄力”完成了。它不再试图从内部撑破空间泡，而是将所有的光芒猛地向内收缩，凝聚成一个极致翠绿的小点。

    下一刻，这个小点如同心脏般搏动了一下。

    嗡——

    一种奇特的、低沉的共鸣声以种子为中心扩散开来。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直抵万物本质的穿透力。

    共鸣所及之处，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 影盟成员布下的空间屏障，像是被投入热水的冰块，边缘开始迅速“融化”、消散。不是被暴力打破，而是构成屏障的空间结构被某种更高层级的力量“安抚”、“抚平”了。

    · 噬魂妖的动作陡然一僵，它身上的黑暗能量如同沸水般翻滚起来，发出痛苦的嘶嘶声。种子散发出的纯净生机，对它而言是比“深渊收割者”光束更本质的伤害。

    · 就连远处混乱的魔物潮，也出现了短暂的停滞，一些低级魔物茫然地原地打转。

    种子趁此机会，翠绿的光芒暴涨，猛地向外一冲！

    啪！

    如同气泡破裂的轻响。困住它许久的空间泡，碎了！

    重获自由的种子并没有立刻飞向农庄，也没有攻击任何一方。它悬浮在空中，嫩芽指向了那架飞行载具残骸的方向。

    “它想干什么？！”艾琳愕然。

    影盟成员又惊又怒，立刻试图重新催动锚定器捕捉种子。

    噬魂妖则发出狂喜般的尖啸，不顾身上蒸腾的黑暗能量，加速扑向种子。

    种子对两者都置之不理。它开始缓缓地、坚定地朝着载具残骸移动，速度不快，但轨迹毫无犹豫。同时，一种更强烈的、带着明确指向性的召唤波动，传向了农庄，传向了手术室中意识漂浮的林越。

    ---

    手术室内。

    时间：倒计时第6分12秒。

    徐老已经完成了截肢伤口最紧急的处理。净化符文遏制了深渊侵蚀的蔓延，德鲁伊学徒的治愈术勉强封住了血管和主要神经断口。林越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但平稳，最危险的失血性休克似乎因为某种力量的支撑（或许是种子传递来的微弱生机）而没有立刻发生。

    但徐老的眉头紧锁。他感应到了外面种子传来的强烈波动，也感应到了林越身体虽然昏迷，但意识却异常活跃，正与某种遥远的存在进行着深层次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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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子，你到底在计划什么……”老人喃喃道。

    就在这时，林越一直紧握的右手（那只握着三相钥匙的手）忽然动了一下。手指艰难地弯曲，用指甲在身下的木板上，划出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艾琳一直关注着这边，立刻俯身看去。

    那是几个简单的古代奥术文字，结合了林越教过的一些地球简写符号：

    “种……残骸……能量……钥……桥……”

    艾琳的头脑飞速运转。将种子的行为（飞向载具残骸）和林越划出的信息结合……

    “我明白了！”她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光芒，“种子需要大量能量完成初步生长，它看中了残骸那里混杂的能量！但它需要引导，需要一座‘桥’来安全吸收和转化那些混乱能量！钥匙可能就是那座桥！而林越……是连接钥匙和种子的节点！”

    她看向徐老：“徐老，我们能做什么？怎么帮他建起这座‘桥’？”

    徐老迅速检查了一下林越的状况，又感应了一下钥匙的状态：“钥匙能量枯竭，但本质未损。林越的身体和精神现在是钥匙与种子之间的脆弱通道。强行扩大通道，帮他建立稳固的连接……风险极大，他可能承受不住。”

    “不做的风险呢？”艾琳问。

    徐老沉默地看向门外，即使隔着墙壁，也能感觉到噬魂妖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影盟成员冰冷而执着的威胁。

    “种子若被夺，一切皆休。”老人缓缓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孩子，既然你选了这条路，老头子我就陪你赌一把。艾琳，准备最高纯度的魔晶，直接置入钥匙的能量接口，不要经过常规缓冲！格鲁姆，守住门，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不许任何人打扰！”

    ---

    围墙外，深坑与载具残骸之间。

    时间：倒计时第7分48秒。

    种子已经移动到了载具残骸的上方。下方，扭曲的金属、逸散的星界能量、深渊侵蚀的残留、净化能量的余晖……各种混乱的能量场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危险的“能量沼泽”。

    影盟成员和噬魂妖几乎同时追至。双方都顾忌对方，也顾忌种子可能引发的未知变化，暂时在残骸边缘形成了短暂的对峙。

    “交出奇物，饶你不死。”影盟成员对噬魂妖冷冷道，虽然他知道这深渊生物根本听不懂或不在乎。

    噬魂妖回应他的，是一道凝聚的、漆黑如墨的精神尖刺，直射其面门。

    战斗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加激烈。双方都试图在争夺种子前，先解决或重创对方。

    种子悬浮在能量沼泽之上，嫩芽微微摇曳，似乎在等待，在呼唤。

    就在这时——

    农庄方向，一道微弱但无比精纯的银白色光柱，骤然射出！

    光柱的源头，是手术室。徐老将最后一块高纯度魔晶的能量，直接、狂暴地灌入了三相钥匙。钥匙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这光芒通过林越的身体（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七窍开始渗血），转化成一道混合了他精神印记、钥匙空间之力、以及微弱世界树共鸣的特殊光束，跨越战场，精准地命中了悬空的种子！

    桥，搭成了！

    种子猛然一震，翠绿的光芒与银白色的光柱交融。下一刻，它以嫩芽为引，如同一个贪婪的旋涡，开始疯狂吸收下方载具残骸周围所有混乱的能量！

    星界能量、深渊魔气、净化残辉……不管性质如何对立冲突，全部被强行吸入。种子内部的翠绿以惊人的速度膨胀、蔓延，那嫩芽开始抽枝、生长，转眼间就长成了一株十几厘米高、有着两片晶莹剔叶的微型树苗！

    吸收的能量过于庞大狂暴，微型树苗的形体剧烈波动着，仿佛随时会炸开。但连接它的银白色光柱（钥匙和林越构成的“桥”）起到了关键的稳定、疏导和过滤作用。大部分混乱和有害的特性被钥匙和林越强行承受、化解，只有相对温和纯净的能量被输送给树苗。

    “不——！”影盟成员目眦欲裂，他看出种子正在发生质变，一旦完成初步生长，其空间锚定性和价值将成倍增长，但捕捉难度也会大增。

    噬魂妖更是彻底疯狂，它感觉到那株小树苗散发出的气息，对它这种深渊存在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进化）和致命的威胁（净化）。它不顾一切地撞开影盟成员的纠缠，扑向树苗！

    就在噬魂妖的触须即将触及树苗，影盟成员的锚定器光束也再次射到的瞬间——

    初步稳定下来的世界树苗，两片叶子上流光一闪。

    它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它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

    它只是轻轻地、用一片叶子，朝着身下混乱的能量场和载具残骸，点了一下。

    然后，它顺着连接林越的银白光柱，化作一道流光，以比之前快十倍的速度，飞射向农庄！

    而在它离开的原点。

    被它叶片点过的载具残骸和那片混乱的能量沼泽，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

    无声的湮灭发生了。

    残骸、金属、碎石、混杂的能量……一切都在一种柔和但无可抗拒的翠绿光芒中，分解、消散，化为最基础的无害粒子，随风飘散。原地只留下一个光滑如镜的、半径足有二十米的半球形凹陷，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任何东西。

    扑空的噬魂妖和影盟成员，惊骇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凹陷，又猛地抬头看向飞向农庄的翠绿流光。

    种子，不，现在是世界树苗了。

    它回来了。

    带着新生的力量，和一场更大风暴的引信。

    ---

    手术室内。

    时间：倒计时第9分58秒。

    翠绿流光穿过围墙，无视物理阻碍，直接没入林越的胸口。

    林越身体剧震，一口带着淡金色光点的鲜血喷出。但与此同时，他左腿的断截面处，血肉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虽然速度缓慢，远未到再生的程度，但深渊侵蚀的灰黑色被彻底驱散，伤口呈现出生机勃勃的鲜红色。

    他紧闭的双眼眼睑下，有翠绿的光芒流转。

    悬浮在空中的三相钥匙，光芒渐渐平息，但表面多了一些细微的、天然的木质纹路，仿佛与某种存在产生了永久的联系。

    徐老脱力地坐倒在地，喘着粗气。

    艾琳冲到林越身边，探查他的生命体征，随即惊喜地抬头：“他稳定下来了！脉搏、呼吸都在恢复！而且……腿上的侵蚀完全清除了！”

    格鲁姆仍守在门口，瓮声瓮气地问：“外面那俩玩意儿呢？”

    仿佛回应他的问题，围墙外，传来了噬魂妖暴怒到极致的尖啸，以及影盟成员冰冷而充满杀意的宣言（通过某种扩音装置传来）：

    “很好……你们成功激怒了我，也激怒了‘影座’。农庄，还有那奇物，都将是‘影盟’的财产。而你们，都将成为深渊的饵食。”

    “全军，进攻！”

    地平线上，深渊裂隙的紫光中，更多的阴影开始蠕动。而天空的雷云里，女妖的鸣唱变成了战争的号角。

    十分钟倒计时结束了。

    但战争，才刚刚进入最残酷的阶段。

    林越的手指，再次动了一下，缓缓握成了拳头。

    ---

    第39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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