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的信息从各个侦查方向汇总过来,又经过梳理分析后变成新的指令传递出去。
时间在高度紧张和忙碌中飞速流逝,从下午到深夜,再到次日天明。
章恒和许多侦查员一样,彻夜未眠。
只是在后半夜,实在支撑不住时,才在自己办公室的沙发上和衣小憩了两三个小时。
清晨,简单用过早餐后,章恒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继续对着白板上的案情关系图陷入沉思。
这时,邓飞亮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咖啡轻轻走了进来。
“章局,喝杯咖啡提提神。”他很有分寸,在正式工作场合,始终保持着对领导的尊敬。
章恒接过咖啡,道了声谢,温度刚好。
他喝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带来短暂的清醒,随即问道:“失踪人口的排查,有什么进展吗?”
邓飞亮面色微沉,汇报道:“正要向您汇报。我们筛查了近一周全市110接报和派出所登记的失踪人口记录,一共四起:两名妇女,一名儿童,一名走失老人。没有符合我们死者特征的成年男性。”
他请示道:“章局,是否要扩大排查范围?比如将范围扩大到邻近县市,时间线也从一周拉长到一个月?”
章恒轻轻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
他的直觉告诉他,死者很可能就是芙蓉市本地人,只是由于某种原因,其失踪并未被身边人报案,或者报案渠道未被他们及时掌握。
扩大范围和时限,在目前阶段可能事倍功半,徒然分散本就紧张的人力。
“一个成年男性,失踪两三天,社会关系中竟然无人报警……”
章恒放下咖啡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沉吟道,“这本身就不太正常。
是独居?人际关系极其简单?
还是……他的失踪,在某个小圈子里是‘心照不宣’甚至‘期望发生’的?”
邓飞亮见章恒陷入深度思考,便不再打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过了一会儿,刘志刚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章局,省厅的画像专家那边……忙了一个通宵,进展很不理想。”
章恒抬头:“怎么?难度超出预期?”
“是的。”刘志刚点头,“专家们反馈,死者面部被破坏得太严重,软组织腐败也影响了轮廓,重建难度极大。
他们答应会继续尝试不同的技术方法,但坦言可能需要至少再有两三天时间,而且最终效果……不敢保证。”
章恒微微颔首。
他亲眼看过那颗被严重损毁的头颅,理解技术上的困难。
但破案如同救火,时间就是生命,就是战机,等待两三天,变数太多,他无法接受这样的节奏。
于是,他果断起身,将咖啡一饮而尽,挥手道:“走,带我去看看,我们一起去看看,到底卡在什么地方了。”
章恒、刘志刚等一行人来到了分局的法医室。
室内光线明亮而冷冽,弥漫着消毒水与某种特殊化学制剂混合的淡淡气味。
中央的不锈钢解剖台上,那具被残忍分解的尸体已经经过初步拼合,虽然覆盖着白布,但轮廓依然触目惊心。
初步尸检报告已经完成,上面记录着大致死亡时间区间、致命伤形态、死者身高、体重及部分体貌特征等信息。
从省厅前来支援的画像专家——一位年约五十多岁、头发已见花白的老者——正带着助手站在一侧的工作台前。
他们面前摆放着经过处理的死者头颅照片及测量数据,专家眉头紧锁,手握炭笔,对着画纸时而沉思,时而落下几笔,但进展显然缓慢而艰难。
“章局,您来了。”
穿着白大褂、经验丰富的法医老赵立刻主动打招呼,并顺势汇报道,“我们进行了更深入的尸体检验,对死亡时间的判断进一步精确了。”
章恒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初步推断死亡时间是“两到三天前”这样一个较宽泛的区间,更精确的时间点对划定侦查范围、排查嫌疑人活动轨迹至关重要。
老赵翻开手中的记录本,清晰地说道:“根据胃内容物消化程度、尸斑固定情况、角膜混浊度以及最新检测的体内化学变化指标综合判断,死者的确切死亡时间,基本可以锁定在10月13日,也就是上周五,晚上11点前后,误差不超过一小时。”
“晚上11点左右……”章恒重复了一遍,眼神锐利。
这个时间点非常具体,价值巨大。“很好,这个精度对我们帮助很大。”
接着,章恒的目光从报告移向解剖台,又看向那位眉头紧锁的省厅画像专家。
刘志刚连忙上前两步介绍:“章局,这位是省厅刑侦总队技术处派来支援我们的陶光孟老师,是国内知名的刑事相貌复原专家。”
陶专家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章恒脸上时,明显愣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眼熟。
他迟疑片刻,仿佛记忆的闸门被打开,试探着问道:“章……章局?我们是不是见过?在北江区……对,对!是北江区那个操场埋尸案!您当时……”
章恒爽朗一笑,伸出手:“陶老师,好久不见,没错,当时我们有过合作。”
“哎呀,真是您!”
陶光孟连忙握住章恒的手,脸上露出既惊讶又恍然的神情,甚至带着几分赧然,“早知道您坐镇河西分局,我这点微末技艺哪里还敢过来班门弄斧,实在是惭愧。”
这番对话让旁边的刘志刚等人面露不解,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陶光孟看出了众人的疑惑,也不隐瞒,由衷地解释道:“刘队,你们可能还不知道,章局在刑事画像这个领域,那才是真正的大神!
别说咱们省里,就算是放眼全国,我敢说,他要认第二,恐怕没人敢轻易认第一!当初北江那个案子,就是靠章局的神来之笔锁定了嫌疑人面貌。”
什么?!
刘志刚、邓飞亮等人都吃了一惊。
陶光孟在全省警界已是公认的顶尖画像师,能让他如此推崇备至,甚至自愧不如,章局的水平恐怕真的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
章恒笑着摆摆手,语气一如既往地谦和:“陶老师言重了,夸张了,术业有专攻,大家各有所长。”
“绝对没有夸张!”陶光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