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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暗穴微光
    第三百二十三章 暗穴微光

    铁三娘决定在寅时末动身。

    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夜色浓稠如墨,连雾气都似乎沉淀下来,流动变得极其缓慢。距离黎明还有一个多时辰,巡逻队也到了最疲惫、警惕性相对松懈的换岗间隙。

    她没有惊动铁十七。那孩子后半夜似乎睡得不安稳,翻了几次身,但呼吸还算平稳。聚气散的药力正在他体内发挥作用,此刻打扰,前功尽弃。她只是静静起身,将地上铺的草垫整理好,没有点灯,借着窗外极其微弱的天光,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一身深灰色的紧身衣裤,是早年行走江湖时的旧物,洗得发白,但柔软贴身,不易发出声响。头发用一根木簪紧紧盘在脑后,没有一丝碎发。脸上蒙了一块同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武器只带了两样:腰间一柄短剑,剑鞘用布条缠过,防止反光;左手袖中藏着一把三寸长的精钢小弩,弩箭淬过麻药,见血即倒,是她压箱底的保命玩意,非到万不得已不用。

    又检查了一遍随身的小包:火折子、一小截特制的萤光棒(金万斛早年送的稀罕物)、几根长短不一的探针、一小瓶解毒丹、还有林风给的一张薄如蝉翼的“遁地符”——不是真的能遁地,而是能在短时间内大幅降低自身气息和存在感,配合特定的身法,有类似潜行的效果,但只能用一次,且时间极短。

    一切妥当。她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风声依旧,巡逻队的脚步声刚刚远去,下一队还没到来。正是间隙。

    她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像一道灰色的影子般滑了出去,反手带上门,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院子里空无一人,雾气沉甸甸地压在头顶,能见度不足两丈。她贴着墙根,脚步轻快如猫,迅速绕到药庐后面。

    狗窝还在那里,破旧的木头箱子在浓雾中只是一个更黑的轮廓。她没有立刻靠近,而是蹲在约五丈外的一丛枯草后,凝神观察。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风声穿过枯草和废墟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哀鸣。地洞入口就在狗窝旁边,那块看似平整的地面,此刻黑黢黢的,与周围并无二致。

    她等了约莫半炷香时间,确认没有异常,才缓缓起身,猫着腰,以极快的速度冲到狗窝旁,背靠着冰冷的木箱,再次屏息倾听。

    依旧寂静。

    她蹲下身,手指在地面上细细摸索。很快,她找到了那块边缘有细微缝隙的“地面”。那不是真正的泥土,而是一块精心伪装的木板,表面覆着泥土和苔藓,与周围浑然一体,不仔细摸索根本发现不了。

    木板边缘有一个不起眼的凹陷,正好容一指插入。她将手指探入,感觉到一个冰冷的、环状的金属物——是拉环。

    她用力,但没拉动。有锁?或者机关?

    她抽出探针,借着萤光棒极其微弱的光(用身体完全挡住),仔细检查木板边缘和拉环周围。很快,她在拉环下方半寸处,发现了一个极小的孔洞,孔洞边缘光滑,像是经常有东西插入。

    她从包里取出一根最细的探针,轻轻插入孔洞。探针进入约两寸后,触到了某种阻碍。她小心翼翼地左右试探,感觉到里面有一个可以拨动的微小机括。

    是暗锁。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者……懂得开锁的技巧。

    铁三娘早年行走江湖,三教九流接触不少,简单的机关暗锁难不倒她。她屏住呼吸,凭着指尖极其细微的触感,慢慢拨动那个机括。一下,两下……当探针拨动到某个特定角度时,她听到“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弹开声。

    成了。

    她收回探针,再次拉住拉环,轻轻一提。木板无声地向上掀起,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重土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甜腥气的气流,立刻从洞中涌出,扑面而来。

    铁三娘皱了皱眉,但没有犹豫。她将萤光棒折亮,微弱柔和的冷光照亮了洞口下方——是一条斜向下的土阶,陡峭,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土阶表面湿滑,长着暗绿色的苔藓。

    她将萤光棒用细绳系在胸前,深吸一口气,弯腰钻了进去,反手轻轻将木板盖回原位,只留一条极细的缝隙透气。

    洞内比外面更加黑暗阴冷。萤光棒的光只能照亮身前三四级台阶,更深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空气里的甜腥味更明显了,还混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和腐烂草木混合的怪味。

    她放轻脚步,一级一级往下走。土阶很滑,她必须用一只手扶着潮湿冰冷的土壁,才能保持平衡。向下走了约莫三丈,坡度渐缓,土阶变成了平坦的通道。通道依然是泥土挖掘而成,但两侧用粗大的木桩做了简单的支撑,顶上也有横木加固,看起来不像临时挖掘,倒像是经营了一段时间的据点。

    通道很窄,只能弯腰前行。空气不流通,显得闷浊。那股甜腥味越来越浓,铁三娘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头脑也微微有些发沉。她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小片穿心莲根,含在舌下。清凉苦涩的味道在口腔化开,精神为之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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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续向前。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不时出现岔路。铁三娘每到岔路口,都会停下,仔细观察地面和墙壁。有些岔路地面有明显的新鲜脚印,有些则落满灰尘,显然久未有人行走。她选择了脚印较新鲜的那条,同时用探针在不起眼的角落留下极浅的记号,以防迷路。

    越往前走,通道越开阔。支撑的木桩也变得更加粗壮结实,有些甚至涂了防虫防潮的桐油。墙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壁龛,里面放着一些东西:破旧的陶罐、生锈的铁器、甚至还有几件残破的衣物。看起来,这里曾经被当做临时仓库或者避难所使用过。

    阴傀宗选的这个据点,倒是隐蔽。

    又拐过一个弯,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不是萤光棒的冷光,而是……一种暗红色的、跳动不稳的光,像是火把,但颜色不对。

    还有声音。极其细微的、像是金属摩擦的“沙沙”声,还有……液体滴落的“滴答”声。

    铁三娘立刻熄灭胸前的萤光棒,将身体紧紧贴在通道的阴影里,屏住呼吸,缓缓向前挪动。

    光亮来自前方一个较大的洞室。洞室入口没有门,只有一道垂下的、厚重的黑色布帘。暗红色的光就是从布帘缝隙里漏出来的。

    “沙沙”声和“滴答”声也更加清晰了。

    铁三娘悄无声息地摸到布帘边,侧身,用最慢的速度,将布帘掀起一道极细的缝隙,一只眼睛凑了上去。

    洞室内的景象,让她瞬间头皮发麻,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洞室约有寻常房间大小,中央是一个用石块垒砌的、三尺见方的池子。池子里不是水,而是浓稠的、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正像岩浆般缓缓翻涌、冒泡。那股浓烈的甜腥恶臭,正是从池子里散发出来的。池子边缘,刻满了扭曲的黑色符文,与陶罐上那些如出一辙,但更大,更完整,正随着池液的翻涌,闪烁着暗红色的幽光。

    池子周围,散落着许多东西:破损的陶罐碎片、锈蚀的刀具、一些辨认不出原本形状的金属残块、还有……几具小小的、惨白的骨架,看形状,像是某种鼠类或鸟类的,被随意丢弃在角落。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池子旁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黑袍、背对着布帘的人。身形瘦小,佝偻着背,正低头看着池子,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棍,不时搅动一下池中的暗红液体。随着他的搅动,液体翻涌得更剧烈,那股“沙沙”声,正是无数细小的、黑色的虫子(蚀铁蚁!)在液体中游动、互相摩擦甲壳发出的声音!而“滴答”声,则是池壁上凝结的毒液,滴落在地面石头上发出的声响。

    黑衣人搅动了一会儿,似乎满意了,放下木棍,转身走向洞室另一侧。

    借着池子暗红的光,铁三娘看清了他的侧脸——一张干瘪得如同骷髅的脸,皮肤是死灰色,布满深刻的皱纹和暗沉的斑点,眼睛深陷,眼珠浑浊,几乎看不到眼白。最骇人的是他的左手,五指干枯如鸡爪,皮肤完全溃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不断蠕动着的肌肉和血管,指尖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头!

    这根本不是活人该有的样子!倒像是……一具被邪法操控、半腐烂的尸体!

    铁三娘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和喉咙的干呕,继续观察。

    黑衣人走到洞室另一侧的石壁前。石壁上凿出了一排排大小不一的凹槽,像蜂巢。每个凹槽里,都放着东西。有的是一小撮暗绿色的粉末,有的是一块黑色的石头,有的是一截干枯的植物根茎,还有的……是几个用蜡封着的小陶瓶。

    黑衣人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从一个凹槽里取出一小撮暗绿色粉末,又从一个陶瓶里倒出几滴暗红色的液体,混合在一起,然后小心翼翼地撒入中央的毒池中。

    粉末和液体入池,池中的暗红液体瞬间沸腾起来,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冒起大团大团暗绿色的烟雾。烟雾上升,触及洞顶,又缓缓沉降,一部分重新落回池中,一部分则飘散到空气中,使得洞室内的甜腥恶臭更加浓烈刺鼻。

    黑衣人在“喂养”这个毒池!

    铁三娘明白了。这个地洞,不仅是通道,更是一个阴傀宗炼制毒物、培养蚀铁蚁的巢穴!那个毒池,就是源头!那些壁龛里的杂物,可能是用来测试毒性或者喂养毒虫的“材料”!

    黑衣人做完这些,似乎有些疲惫,佝偻着背,慢慢走到洞室角落一个简陋的石凳上坐下,闭上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感应什么。

    铁三娘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这里的毒气太浓,虽然有穿心莲根暂时抵抗,但时间久了,必定中毒。而且,这个黑衣人的状态诡异,实力不明,一旦被发现,凶多吉少。

    她必须立刻离开,把这里的情况带回去。

    她缓缓放下布帘,准备后退。

    就在这时,洞室内,异变突生!

    那一直缓缓翻涌的毒池,中心处忽然剧烈地向上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池底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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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池中的暗红液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疯狂旋转起来,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暗绿色的烟雾急剧喷发,瞬间充满了整个洞室!

    坐在石凳上的黑衣人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惊惧,霍然站起!

    铁三娘心知不妙,不再隐藏,转身就要往通道里冲!

    但已经晚了!

    毒池漩涡中,一声低沉、嘶哑、充满无尽怨毒和暴戾的咆哮,猛地炸响!那声音不像人类,也不像任何已知的野兽,直刺灵魂,震得铁三娘耳膜剧痛,头脑一阵眩晕,脚步踉跄了一下!

    与此同时,洞室入口那厚重的黑色布帘,无风自动,猛地向上掀起!

    不是风吹,而是被一股狂暴的、充满恶意的能量冲击掀开!

    布帘后,铁三娘的身影,瞬间暴露在洞室暗红的光线下,暴露在那个猛然转身、双目骤然射出骇人红光的黑衣人眼前!

    四目相对。

    黑衣人那张骷髅般的脸上,咧开一个极其诡异、露出漆黑牙龈和残缺黄牙的“笑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又……来一个……新鲜的……”

    话音未落,他那只完好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虚张,对着铁三娘隔空一抓!

    铁三娘只觉得一股巨大的、阴冷的吸力凭空而生,拽着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洞室内踉跄跌去!

    她骇然失色,左手袖中小弩瞬间激发!

    “嗖!”

    淬毒弩箭化作一道乌光,直射黑衣人面门!

    黑衣人似乎没料到这一手,仓促间偏头躲闪,弩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溜黑血。但那股阴冷的吸力也为之一滞。

    趁此机会,铁三娘双脚猛蹬地面,身体向后急退,同时右手拔出腰间短剑,剑光一闪,斩向再次卷来的黑色布帘!

    “嗤啦!”

    布帘被斩开一道大口子。铁三娘毫不犹豫,从那破口处一头撞了出去,冲入黑暗的通道!

    身后,黑衣人愤怒的嘶吼和毒池中那未知存在的咆哮,混合着狂暴的能量波动,如同潮水般从洞室中汹涌而出!

    “抓住她!!!”

    铁三娘头也不回,将林风给的“遁地符”猛地拍在自己胸口!

    符箓瞬间燃烧,化作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光,笼罩她全身。她的气息和存在感骤然降到最低,奔跑的脚步声也变得微不可闻。

    她沿着来时的路,发足狂奔!

    身后,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蚀铁蚁爬行的沙沙声、还有那种令人心悸的阴冷恶意,紧追不舍!

    通道曲折,黑暗如墨。铁三娘只凭记忆和来时留下的记号,拼命向前。

    快!再快一点!

    必须在符箓效果消失前,冲出地洞!

    否则,一旦被堵死在这地下迷宫里,必死无疑!

    生死时速,在这条阴暗、潮湿、充满毒气与恶意的地下通道里,疯狂上演。

    而地面上,药庐之中,铁十七似乎被某种心悸的感觉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看向窗外依旧沉沉的夜色,和那浓得化不开的雾。

    师姑……

    他心头莫名一紧,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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