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台中,虚云菩萨在李丰衣刻完最后一笔时,已然站了起来。
他伸出苍老的手掌,轻轻抚摸石壁上那新刻的偈语,喃喃自语: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明心见性,自证菩提……原来如此,原来执着于‘拂拭’,本身便已住了‘尘埃’之相,住了‘修行’之相……”
李丰衣在一旁静静听着,接了一句:“大师所言极是。佛向性中作,莫向身外求。见性,即是见佛。”
“见性即佛……见性即佛……” 虚云菩萨的意志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许多,“好一个‘见性即佛’!唉……若是能早些领悟,或许……”
他沉默了许久,回顾自己漫长的修行岁月,最终,所有感慨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小施主慧根深种,言辞如剑,破我执障。此番辩论,老衲受益良多。这‘痴’关……你通过了。”
随着虚云菩萨意志那声悠长的叹息和肯定的宣告,“痴”关通过!
外界,死寂只维持了短短一瞬,随即被火山喷发般的欢呼与喧嚣彻底淹没。
“过了!李诗魁闯过去了!”
“三关全过!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李青天能行!”
“太厉害了!连菩萨都说他过了!”
百姓们激动得手舞足蹈,许多人甚至互相拥抱仿佛闯关成功的是他们自己一般。
观看台上,周鸿、孔琛等人也忍不住站了起来,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周鸿更是捻须大笑:“好!好!好一个‘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丰衣总能给人惊喜!”
孔琛亦是含笑点头,一双眯成缝的眼中是对李丰衣更多的期待。
黎慕瞳一直紧握的双手终于松开,掌心已满是汗水。
祝绮也是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总算没事了……”
倒是楚照颜怀里的小胖墩,疑惑地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周围瞬间陷入狂欢的人群,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以为大家这么高兴是因为接下来会有大餐庆祝!
想到这里,她也立刻兴奋起来,在楚照颜怀里挥舞着小拳头,奶声奶气地跟着喊:“好耶!吃大餐!崽崽要吃大餐!”
与沸腾的百姓和欣喜的普贤教众人相比,佛宗这边的气氛则降到了冰点。
圆澈和尚脸色铁青,嘴里反复呢喃:“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菩萨的偈语……他怎么可能……一定是哪里错了……”
圆通老和尚则是长叹一声,双手合十,低诵佛号:“阿弥陀佛……”
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遗憾,也有对那新偈语的深深思索。
天空之上,戏梦罗汉的眼神不断变换。
佛宗根本就没打算将凝聚香火信仰的法门交给李丰衣,谁曾想,李丰衣不但连闯三关,更是在“痴”关辩经中拿出了足以震动佛宗根本的理念。
如今虚云菩萨意志亲自判定通过,这完全超出了他们最初的预料,可谓骑虎难下。
温庭珺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目光淡然扫过:“罗汉,出家人不打诳语。既已立下赌约,三关通过,莫非……贵宗想要食言而肥?”
戏梦罗汉面皮抽动了一下,强挤出一丝笑容:“温护法说笑了,我佛宗向来言出必践。只是……”
他话未说完,只见虚云菩萨的意志面带释然微笑,对李丰衣道:“小施主此番闯关,皆是为了求取我宗凝聚香火信仰之法门吧?”
李丰衣拱手:“正是,晚辈急需此道。”
“善。你既已通过三关考验,心性、智慧、毅力皆属上乘,更对佛法有独特见解,与我佛有缘。老衲便代我宗,做主将此道赐予你。”
说着,抬手虚引,一点蕴含无数细微金色符文流转的乳白色光团,自他掌心缓缓飘出,飞到李丰衣面前。
光团中心,隐隐有一尊微小的金色佛像虚影盘坐,梵唱轻鸣。
“此乃《香火铸神篇》,内含接引储存香火、凝练‘神胎’之法。你好生参悟,切记,不可外传。”
李丰衣心中凛然,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住那枚光团。
“晚辈李丰衣,拜谢菩萨赐法!” 他深深一躬。
看到这一幕的戏梦罗汉,忍不住要出手干预,可他无法干预须弥明镜台内部的运作,只能眼睁睁看着法门被李丰衣取走,眼中寒光更盛。
虚云菩萨意志含笑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石壁上的新旧偈语,身影缓缓消散。
与此同时,整个镜台世界开始收缩。
外界,巨大的须弥明镜台迅速缩小,几个呼吸间便恢复成巴掌大小,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声飞回圆通老和尚手中。
李丰衣的身影则出现在半空中,略微适应了一下外界的光线,便看到了凌空而立的温庭珺与面色阴晴不定的戏梦罗汉。
他身形一动,来到温庭珺身侧,恭敬行礼:“护法,幸不辱命。”
温庭珺温和一笑,赞许道:“做得很好。”
一旁的戏梦罗汉收敛了所有情绪,幽幽开口道:“温护法,既然虚云菩萨意志已亲自将法门赐予李施主,贫僧便不多此一举了。此间事了,我等也该告辞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刺向李丰衣:“李施主,我宗法门,关乎重大,你个人知晓即可。若敢私自外传……莫要怪我宗采取‘非常手段’,清理门户了。”
“清理门户”四字,他说得格外缓慢清晰,杀气隐现。
李丰衣神色不变,拱手道:“罗汉放心,晚辈知晓其中利害。此法只为自用,绝无他念。”
“那就好。” 戏梦罗汉不再多言,大袖一拂,卷起下方观礼台上的圆通、圆澈、圆朗三人。
三人落在巨大的蒲扇上。
戏梦罗汉脚下蒲扇光芒一闪,载着四人化作一道金色长虹,瞬息之间便消失在天际。
温庭珺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微微摇头,对李丰衣传音道:“今日你风头太盛,佛宗恐不会善罢甘休,日后行事,多加小心。”
说完,也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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